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十六章骨粉、非受控燃烧与地下黑工厂

　　下水道里的耳鸣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周阳感觉脑袋里像是塞了一窝蜜蜂，嗡嗡作响。那一枪的动静在封闭的管廊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头顶的陈年积灰簌簌落下。　　他的双手虎口已经失去了知觉，那是被巨大的后坐力震麻的。但他依然紧紧抱着那个藤条箱，像是个护食的乞丐。　　“那……那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带疤的雇佣兵。他吞了口唾沫，看着地上那只脑袋开花的鼠王，又看了看周阳手里那根冒着青烟的黑铁管，眼神里的轻蔑变成了惊恐。　　作为刀口舔血的人，他太清楚那一击的威力了。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咒语前摇，甚至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死神打了个响指，那只足以咬碎钢板的巨鼠就暴毙了。　　如果是打在人身上…… 　　“看什么看！” 　　卡尔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这胖子虽然刚才吓瘫了，但恢复得也是最快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雇佣兵眼里的忌惮，立刻跳起来，挡在周阳身前。　　“这是本法师最新研发的……‘炼金爆破筒’！” 　　卡尔昂着下巴，虽然腿还在抖，但语气极其傲慢，“专门用来对付这种魔抗高的怪物。怎么，你们有意见？” 　　两个雇佣兵对视一眼，眼里的凶光收敛了下去。　　如果说之前的药剂只是让人觉得恶心，那么刚才那一响，就是让人觉得恐惧。一个拥有一击必杀手段的法师（虽然是他的奴隶动的手），哪怕是一阶，也值得敬畏。　　“没意见，没意见。”带疤男人干笑了两声，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法师大人手段高明。我们继续？” 　　卡尔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周阳。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捡到宝的狂喜。他不知道那个铁管子是什么，但他知道，只要这东西在他手里，他就有了底气。　　周阳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把那把只能打一发的土枪塞回箱子底部，然后蹲下身，走向那只死去的鼠王。　　在其他人眼里，这是一具恶心的尸体。　　但在周阳眼里，这是原材料。　　他掏出那把黑铁匕首，熟练地剖开了鼠王的胸腔。　　变异巨鼠的心脏、尖牙、还有那张虽然破损但依然坚韧的皮毛，都是可以卖钱的。　　滋—— 　　当匕首划过鼠王的后颈皮时，刀尖碰到了一块硬物，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周阳动作一顿。　　他扒开皮肉，在鼠王的颈椎骨上，发现了一个早已长进肉里的金属项圈。　　项圈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刻着的一行小字和编号。　　那不是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由线条和圆点组成的死灵符文。　　周阳的心里猛地一沉。　　这只鼠王不是野生的。　　它是被人饲养的。或者说，是一个逃出来的实验体。　　而在黑塔，玩弄尸体和变异生物的行家只有一个——死灵系。　　周阳不动声色地把那个项圈割下来，藏进袖子里。他有一种预感，他们可能不仅仅是在通下水道，而是在往某些人的**“后花园”**里钻。　　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那种腐烂的味道就越浓重。而且，这种味道里开始夹杂着一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福尔马林和尸油。　　前面的水流变缓了。　　“堵住了。”前面的雇佣兵停下脚步，举起火把。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下水道的尽头，被一堵巨大的、暗红色的**“肉墙”**堵死了。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淤泥。而是由无数尸体堆积而成的堤坝。有魔兽的，有地精的，甚至还有人类的。它们被某种黑色的粘液粘合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堵塞了整个排污口。　　而在这些尸体的缝隙里，生长着一簇簇灰白色的、像人手一样的真菌。　　“呕——” 　　卡尔直接吐了出来。哪怕他是个法师，这种视觉冲击也太大了。　　周阳捂住口鼻，眼神却变得异常犀利。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这是人为的**“培养基”**。　　有人在这里利用下水道的污秽环境，培养这种尸体真菌。　　“那是……‘尸手菇’？”其中一个识货的雇佣兵声音发颤，“这一株就值五个金币！这里……这里简直是一座金山！” 　　贪婪战胜了恶心。两个雇佣兵对视一眼，拔出刀就要上前采摘。　　“别动！” 　　周阳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　　他很少说话，但这一声叫得极其凄厉，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指了指那堵尸墙的上方。　　在那里，在黑暗的穹顶阴影里，倒挂着几个像是茧一样的东西。当火把的光芒照过去时，那些“茧”动了。　　那是缝合怪。　　确切地说，是**“下水道特供版缝合怪”**。　　它们由鳄鱼的皮、人类的四肢和巨鼠的尾巴缝合而成，没有脑袋，只有一张长在胸口的大嘴。它们像蜘蛛一样趴在墙上，一直在静静地注视着这群送上门的“肥料”。　　“跑！！！” 　　卡尔发出了变调的尖叫。　　但来不及了。　　三只缝合怪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水里，溅起两米高的黑浪。　　“吼——” 　　胸口的大嘴发出一声咆哮，腥臭的气浪差点把人熏晕。　　战斗瞬间爆发。　　两个雇佣兵虽然贪财，但手上功夫不弱。他们举起盾牌，死死顶住了两只缝合怪的冲击。　　“法师！快动手！”他们大吼。　　卡尔手忙脚乱地掏出药剂瓶，就要往外扔。　　“别扔！” 　　周阳一把按住了卡尔的手。　　这里空间太狭窄了。而且那堵尸墙上全是沼气和不知名的化学物质。如果在这里引爆“破片手雷”，爆炸产生的火焰可能会引燃整个下水道。　　到时候，大家一起变烤猪。　　卡尔被按住手，急得满头大汗：“那怎么办？难道用牙咬吗？” 　　周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死胡同。尸墙堵住了去路，缝合怪堵住了退路。　　但他注意到了尸墙旁边的一个侧门。那是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后面似乎连通着另一个空间。　　而且，那扇门后面，飘散出大量的白色粉尘。　　那些粉尘在空中漂浮，像雾一样。　　周阳的鼻子动了动。　　那是骨粉。　　大量的、干燥的、研磨得极细的骨粉。死灵法师通常用它来制作骷髅兵的强化剂。　　作为前理货员，周阳脑子里瞬间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图标：　　【危险品：可燃粉尘】　　【浓度：极高】　　【禁忌：明火】　　这不就是现成的**“云爆弹”**吗？　　周阳指了指那扇铁栅栏门，又指了指卡尔的法杖（上面恒定着一个小火球术）。　　他做了一个“踢门”，然后“点火”的动作。　　卡尔虽然蠢，但他对爆炸有着天然的敏感。他看了一眼那弥漫的白雾，瞬间明白了周阳的意图。　　“你是说……粉尘爆炸？” 　　在炼金术课上，导师讲过这个原理。但他从来没敢试过，因为那需要在密闭空间里制造极高浓度的粉尘云。　　现在，条件齐了。　　“掩护我！” 　　卡尔大吼一声，不再扔药剂，而是给自己套了一个厚厚的【岩石护盾】。　　他顶着一只缝合怪的攻击，冲到了那扇铁栅栏门前。　　周阳紧随其后。他没有用蛮力，而是用那根撬棍卡住门缝，利用杠杆原理猛地一撬。　　嘎吱—— 　　生锈的铁门被撬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景象露了出来。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工坊，几台这种利用水力驱动的研磨机正在轰隆隆地转动，将一具具白骨磨成粉末。空气中的骨粉浓度高得吓人，能见度不足两米。　　“就是现在！” 　　周阳一脚把门彻底踹开，然后拉着卡尔，疯狂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水里，把整个身体都缩进了那个坚硬的藤条箱后面。　　那两个雇佣兵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法师都跑了，也本能地跟着往水里扑。　　卡尔举起法杖，对着那个充满白雾的房间，释放了一个最基础的、也是除了点烟之外毫无用处的0级戏法—— 　　【微弱火星】。　　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火星，像是一只萤火虫，慢悠悠地飘进了那扇铁门，飘进了那团浓稠的白色骨粉云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轰——！！！　　不是那种清脆的爆裂声。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咆哮。　　那间工坊里的空气瞬间被点燃。火焰顺着粉尘的轨迹，以超音速疯狂蔓延，体积在瞬间膨胀了千倍。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夹杂着烈焰，从铁门里喷涌而出，像是一条狂暴的火龙，瞬间吞噬了站在门口的那三只缝合怪。　　那种由死肉缝合起来的怪物，最怕的就是火。　　在数千度的高温和巨大的冲击波面前，它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直接碳化、撕碎，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焦黑碎块。　　气浪裹挟着热风，从周阳的头顶呼啸而过，把他死死压在水里。　　整个下水道都在震动，头顶甚至掉下了几块砖石。　　良久。　　震动停止了。　　周阳从水里探出头，抖了抖头发上的灰烬。　　那堵尸墙已经被炸塌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糊味。那三只不可一世的缝合怪，此刻只剩下地上几团还在燃烧的黑炭。　　“咳咳咳……” 　　卡尔从箱子后面爬出来，满脸黑灰，像个刚挖煤回来的矿工。　　但他看着眼前的杰作，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这是我干的？”卡尔看着自己的法杖，喃喃自语，“一个0级戏法，居然有这种威力？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不，这是物理化学的力量。周阳在心里默默纠正。　　两个雇佣兵也爬了起来。他们看着那个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工坊，再看看卡尔，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在他们眼里，这个胖子不再是个只会扔钱的菜鸟，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掌握了某种禁忌魔法的大师。　　“走。” 　　周阳拉了拉卡尔的袖子。　　动静太大了。这里是死灵法师的秘密据点，这么大的爆炸肯定会引来主人。他们必须在对方赶到之前，捞完好处赶紧跑。　　四人跨过还在冒烟的废墟，走进了那间被炸毁的工坊。　　虽然大部分设备都被摧毁了，但对于周阳来说，这里依然是个宝库。　　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幸存的铁皮柜子。　　柜子锁着，但这难不倒理货员。他用撬棍两下就别开了锁。　　柜子里没有金币，也没有卷轴。　　只有几瓶封存完好的**“尸油精炼液”，一罐极其罕见的“水银苔藓”**，以及一本厚厚的、包着人皮的账本。　　周阳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有拿那些材料（太显眼，容易被追踪）。他只拿了那本账本，塞进了怀里。　　这种秘密工厂的账本，上面记录的肯定不是流水账，而是——把柄。　　是谁在黑塔底下私建工厂？是谁在倒卖尸体？　　有了这个，以后遇到麻烦，这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快撤！” 　　就在这时，远处的通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吼叫。　　“是谁？！谁炸了我的工厂？！” 　　那个声音尖锐、阴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是罗格。　　那个死灵学徒，果然是这里的主人。　　“跑！” 　　这一次，不需要周阳提醒，卡尔带头冲向了出口。两个雇佣兵紧随其后。　　周阳跑在最后。　　在离开工坊的前一秒，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从怀里掏出那袋在灰市买的石灰粉，全部倒在了门口的积水里。然后，又把几瓶之前收集的强酸废液砸在了石灰上。　　生石灰+水+强酸=高温沸腾+腐蚀性毒雾。　　瞬间，一股滚烫的、白茫茫的酸性雾气封锁了整个入口。　　这挡不住罗格太久，但足够恶心他一下，拖延几分钟的追击时间。　　半小时后。　　一行人终于狼狈地爬出了下水道，回到了地面的阳光下。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并不新鲜、但至少没有尸臭的空气。　　两个雇佣兵拿着卡尔给的赏金（虽然少了一点，但那是封口费），匆匆离开了。他们知道今天看到的事情烂在肚子里最安全。　　卡尔坐在地上，看着周阳。　　“哑巴。”卡尔的表情很严肃，“今天的事……那个粉尘爆炸，也是你想出来的？” 　　周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卡尔擦去脸上的黑灰。　　卡尔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这颗脑袋长在一个哑巴奴隶身上，真是浪费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回去吧。这次虽然没赚到钱，但我们手里有了个烫手的山芋。” 　　他指的是周阳怀里的那本账本。　　卡尔虽然蠢，但他也是在黑塔混了三年的。他知道，这本账本，可能比那一工厂的骨粉还要值钱，也更危险。　　周阳跟在卡尔身后，摸了摸怀里的硬皮本。　　他的手指触碰到账本的边缘，感受到了一种实实在在的质感。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账。　　这是他在黑塔建立的**“情报库存”**的第一笔大单。　　而罗格，这个名字，在他的心里那本黑账上，已经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物理销户的计划，因为实力差距暂时搁置。　　但社会性销户的材料，已经备齐了。　　周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井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慢慢玩。　　既然你喜欢玩尸体，那我就让你尝尝，被自己制造的垃圾掩埋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