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之锁妖封魔塔 · 西游记之锁妖封魔塔：第6章：二郎神受命，追缉路茫茫

　　　　凌霄殿上，静得能听见仙娥裙裾曳过玉阶的窸窣。　　玉帝高坐九重丹陛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从珠帘后透出的眼睛，却冷得像万古不化的玄冰。　　阶下，太白金星躬身站着，手里捧着卷打开的奏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你是说，”玉帝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感，“斗战胜佛——孙悟空，不但私放锁妖塔逃犯，打伤巡查天将，如今还躲进了云梦泽深处，与那三万七千冤魂为伍？” 　　“回陛下，”太白金星声音艰涩，“据凌锋副统领传回的讯息……确实如此。且云梦泽内另有异象，似有上古战魂残存，与孙悟空一行有所接触。” 　　“上古战魂？”玉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嗒、嗒”的轻响。　　每一声，都像敲在殿内所有仙官的心头上。　　“锁妖塔崩，三万七千余道封印破碎，逃逸妖邪已逾千数，下界三处郡县受灾。”玉帝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如刀，“如今，又牵扯出上古战魂，云梦泽异动。而这一切的源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文武仙班：　　“皆因那个本该安分守己的斗战胜佛，为一狐妖之女强出头。” 　　阶下，一片死寂。　　有仙官垂首，眼观鼻鼻观心；有仙将皱眉，似有不忿却不敢言；也有几位老臣交换眼色，暗暗摇头。　　“陛下，”终于，文班中走出一人，紫袍玉带，正是执掌天规律令的司律星君，“斗战胜佛此举，确已触犯天条。私放钦犯、抗旨不遵、毁伤天将，条条皆是大罪。按律……”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玉帝脸色：　　“当削其佛果，剥其果位，擒回天庭，受雷火之刑，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殿内更静了。　　削佛果，剥果位——这几乎是天庭对佛门中人最严厉的惩处。五百年来，从未有佛门尊者受过此等刑罚。　　“不可！” 　　武班中，一人跨步而出，银甲玄氅，眉心生一道竖痕，正是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他朝着玉帝一拱手，声音清朗：“陛下，孙悟空已成斗战胜佛，受如来佛祖亲授果位。天庭若贸然行削果剥位之事，恐引灵山不满，坏了两家和气。” 　　玉帝的目光落在杨戬身上，看不出情绪：“那依真君之见？” 　　杨戬直起身，目光坦然：“孙悟空虽有错，但其心未必为恶。当年取经路上，他降妖除魔，护佑苍生，功绩赫赫。此番或是受那狐女蒙蔽，一时意气。臣请旨，下界寻他，陈明利害，劝其迷途知返，交出逃犯，或可化解干戈。” 　　“迷途知返？”玉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杨戬，你与孙悟空有旧，朕知。但你可知道，他闯云梦泽时说了什么？” 　　杨戬一怔。　　玉帝抬手，一道金光自殿顶照下，在空中展开一幅画面——正是云梦泽空洞之中，孙悟空冲天而起前，那声震动雾海的低语：　　“玉帝老儿……五百年前，你没关成的——五百年后，你更关不成！” 　　声音在凌霄殿内回荡，桀骜，挑衅，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决绝。　　杨戬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一时意气’？”玉帝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公然藐视天威，是要重演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旧事！” 　　他缓缓站起身，冕旒珠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戬听旨。” 　　杨戬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臣在。” 　　“朕命你，领三千草头神，并调四大天王部曲两千，即刻下界，追缉孙悟空一行。”玉帝的声音斩钉截铁，“首要目标，擒回锁妖塔逃犯月弦、弼六。若孙悟空执意阻拦……”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可动用一切手段，必要时——格杀勿论。” 　　“陛下！”杨戬猛地抬头。　　“嗯？”玉帝的目光如实质般压下。　　杨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见玉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也看见阶下司律星君嘴角一闪而过的冷笑。　　“臣……”他低下头，声音艰涩，“领旨。” 　　“去吧。”玉帝挥了挥手，“七日之内，朕要见到结果。” 　　--- 　　南天门外，云海翻腾。　　杨戬一身银甲，立在云头，眉间竖眼紧闭。身后，三千草头神肃立无声，再往后，是四大天王派来的两千天兵，阵型严整，杀气凛然。　　哮天犬蹲在他脚边，不安地低呜了一声。　　“你也感觉到了？”杨戬低声说，伸手揉了揉爱犬的头。　　他抬头，望向下方茫茫云海，人间山河在云雾间隙若隐若现。云梦泽的方向，有一股混乱的气息在涌动，像是无数股力量在碰撞、撕扯。　　“真君，”一名草头神近前，低声道，“云梦泽乃上古禁地，迷雾亘古不散，内中时空错乱，阵法无数。大军贸然进入，恐有折损。不如先派探哨……” 　　“不必。”杨戬打断他，“孙悟空既敢进去，必有依仗。大军压境，反易打草惊蛇。” 　　他沉吟片刻，下令：　　“梅山兄弟，领一千草头神，封锁云梦泽东、西、北三面出口，布‘天罗地网’阵，不许任何人出入。” 　　“是！”六道身影出列领命。　　“余下两千，随我自南面入泽。”杨戬目光沉凝，“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擒回逃犯，非必要——不与孙悟空正面冲突。” 　　“可是真君，”另一名部将犹豫道，“陛下旨意说，必要时可格杀……” 　　“我知道。”杨戬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部将瞬间闭嘴，“执行命令。” 　　“是！” 　　大军开拔，如一片银云，朝着下界沉去。　　哮天犬忽然冲着某个方向狂吠起来。杨戬眉间竖眼倏然睁开，一道神光射出，穿透层层云雾，落在人间某处荒山上。　　那里，有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法力波动残留。　　“追踪术的痕迹……”杨戬眸光一闪，“不是天庭的手法。有人在我们之前，已经盯上他们了。” 　　他身形一动，化作流光掠向那处荒山。哮天犬紧随其后。　　荒山顶上，乱石嶙峋。杨戬落在一块巨岩旁，蹲下身，手指拂过岩面一道焦黑的痕迹。竖眼中神光流转，逆推时光—— 　　画面浮现：几个时辰前，一道鬼祟的身影在此处停留，手中捏诀，似在感应什么。那人身着道袍，背绣八卦，面庞隐在斗笠阴影中，看不真切。但他施法时，周身有淡淡的、令人不喜的阴晦气息。　　“不是正道。”杨戬皱眉。　　那人感应片刻，忽然抬头，朝着云梦泽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而在他消失的瞬间，杨戬的竖眼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与锁妖塔崩毁时逸散的妖气同源的气息。　　“锁妖塔的漏网之鱼？”杨戬站起身，面色凝重，“还是……塔崩的幕后推手？” 　　哮天犬在岩缝间嗅了嗅，忽然扒拉出一小片碎裂的玉符。杨戬拾起，玉符上刻着扭曲的符文，已失去灵光，但残留的气息—— 　　“镇元大仙一脉的‘地脉追踪符’？”杨戬瞳孔微缩。　　五庄观的人？　　镇元大仙与孙悟空有旧怨，三界皆知。当年人参果树被推倒，虽然后来观音菩萨救活，但梁子算是结下了。若是镇元大仙的门人暗中作梗…… 　　“事情比想的复杂。”杨戬捏碎玉符，看向云梦泽方向，眼中闪过忧虑。　　孙悟空，你到底卷进了什么漩涡？　　--- 　　云梦泽内，战斗已至白热。　　孙悟空冲天而起的身影，与撕裂雾隙灌入的金光悍然对撞！　　“轰——！！！” 　　巨响震得整个空洞摇晃，四周凝固的冤魂面孔都为之震颤。金光中，凌锋副统领手持一柄铭刻着雷纹的长戟，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天兵阵列，更远处，隐约可见数架巨大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仙器轮廓。　　“孙悟空！”凌锋厉喝，“还不伏法！” 　　回应他的，是一根骤然暴涨、化作山岳般粗细的金色巨柱——那是孙悟空的拳头！　　不，不是拳头。　　是佛光凝聚的、蕴含着斗战胜佛五百年修为的“无畏印”！　　拳印与雷戟对撞，爆开的冲击波将最前排的数十名天兵直接掀飞！凌锋闷哼一声，连人带戟倒退十余丈，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戟杆淌下。　　他眼中闪过骇然。　　之前在泽外交手，孙悟空分明有所保留。而此刻这一拳，那股桀骜狂暴、仿佛要捅破这天地的战意，让他想起了典籍中记载的——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结阵！”凌锋嘶声下令。　　天兵阵列迅速变换，金光联结，化作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雾隙出口的法网。网上雷纹流转，散发出禁锢与镇压的气息。　　“天罗雷网？”孙悟空凌空而立，僧衣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眼中金焰燃烧，“五百年了，还是老一套。” 　　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佛门的慈悲，只有属于猴子的狡黠与不羁。　　“那俺老孙也给你们看个——新花样！” 　　话音落。　　他双手合十，周身佛光骤然内敛，全部收束回体内。一瞬间，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僧人。　　就在凌锋与天兵们错愕的刹那——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梵唱，自孙悟空体内响起。　　不是声音。　　是震动。　　是整个云梦泽空间法则的震动！　　空洞内，那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张冤魂面孔，齐齐转向孙悟空，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竟同时亮起微弱的光芒！　　“这是……”下方，敖战瞳孔骤缩。　　月弦仰头看着，忽然感到体内那股与混沌巨眼共鸣的本源，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淡金色的光晕从她体表溢出，与空洞中无数冤魂亮起的光芒，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孙悟空双手缓缓分开，做了一个“撕”的动作。　　没有佛光，没有神通，只是简单的、仿佛撕裂布帛的动作。　　但就在他双手分开的刹那—— 　　“嗤啦——！！！” 　　那张由两千天兵结成的“天罗雷网”，竟从中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网上流转的雷纹疯狂闪烁，却无法修复裂痕，反而寸寸崩断！　　“怎么可能？！”凌锋失声。　　那不是力量上的碾压，而是……法则层面的“否定”？　　孙悟空撕开的不是网，是构成这张网的“规则”本身！　　“退！！！”凌锋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吼。　　但晚了。　　孙悟空的身形，已如鬼魅般穿过网上的裂口，出现在天兵阵列正中。他不再用拳，而是并指如刀，在身周——划了一个圆。　　一个简单的、金色的圆。　　圆成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圆内的数百名天兵，同时感到周身法力一滞，所有神通、法宝、阵法联结，全部失效！他们像下饺子一样，从空中坠落，跌入下方翻腾的雾气中。　　“领域？！”凌锋骇然变色，“你已修成‘掌中佛国’？！” 　　那不是掌中佛国。　　是比掌中佛国更霸道、更蛮横的——“我说此处无法，便无法”！　　孙悟空立于金色圆心，看向凌锋，眼神平静：“还要打吗？” 　　凌锋脸色铁青，握着雷戟的手在发抖。他身后，剩余的天兵阵列已乱，士气溃散。而下方云梦泽的迷雾，正开始重新合拢，将那撕裂的雾隙缓缓填补。　　这一战，已败。　　“孙悟空，”凌锋咬牙，“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天庭大军已至云梦泽外，二郎真君亲领三千草头神，你逃不掉！” 　　“杨戬？”孙悟空眉毛一挑，随即笑了，“他来了？也好，五百年没动手了，正好叙叙旧。” 　　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期待。　　凌锋还想说什么，下方雾气中忽然传来敖战的厉喝：“大圣！弼六醒了，但状态不对！” 　　孙悟空脸色微变，不再理会凌锋，身形一晃，已落回空洞底部。　　凌锋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怨毒，最终一挥手：“撤！” 　　天兵如潮水般退去，雾隙缓缓闭合，金光消散。　　空洞内，重新被苍茫的雾气笼罩。　　而远处云梦泽边缘，杨戬立于云头，眉间竖眼睁开，正“看”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　　他看见孙悟空撕裂雷网，看见那金色领域，也看见孙悟空离去时，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疲惫。　　“你果然留手了。”杨戬低声自语，“是不愿多造杀孽，还是……佛门戒律束住了你的手脚？” 　　他看向手中一枚玉简——那是临行前，太白金星悄悄塞给他的，里面只有一句话：　　“真君，万事留一线，莫忘当年灌江口。” 　　灌江口。　　那是他的道场，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当年妹妹三圣母私配凡人，触犯天规，被压华山。他奉命捉拿，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镇压，外甥沉香流落人间。　　那件事，改变了他很多。　　哮天犬蹭了蹭他的腿，低声呜咽。　　杨戬收起玉简，看向云梦泽深处，眼中神色复杂。　　“孙悟空，”他轻声道，“这一次，你选的这条路，比五百年前……更难走。” 　　云雾翻涌，吞没了他的身影。　　而在云梦泽最深处，那株涤魂草的光晕中，弼六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墨色已褪，却留下了一圈淡银色的、仿佛月华凝成的环。　　他看向月弦，看向孙悟空，看向敖战，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看见了……” 　　“那只眼……在塔底……等一个人……” 　　“等了三千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