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扶摇淡淡道:“如此一来,就没有了可追踪他下落的东西。” 男音长叹一声:“即便你毁了他们布置在凡间的棋子,仙界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扶摇:“我知道。只要再给些时间就好,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成长的机会。” 他低下头,怔怔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红线。 “可你在天命轨迹里,注定和他不会再产生j_iao集,擅自c-h-ā手他的命运,就是影响天命之子的未来。这后果即便以你的出生,也无法消弭啊。” 扶摇深吸口气,将断掉的红线一头,缠在自己的右手小指上。“这样一来,我与他,就因果相连了。” “你……你是想靠红线的姻缘共生,来引渡本该由他承受的诅咒?!你疯了!” “那你怎么办,谁又能救你?” “无所谓。”扶摇道。 “可付出那么多,最后仍失败了呢?你岂不是白白……” “不是的。为他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扶摇打断他。 而后,似是想到什么,男人面上漾起浅浅的笑意:“何况,我信他。” 没有什么是方轻鸿办不到的,一定能成功的。他的表情这么说着。 方轻鸿呆呆看着,只觉世间万千,都不敌扶摇舒颜展眉。 “时间紧迫,我先下界去救人,在他回归现世前,这边就拜托你了。”扶摇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六道轮回台。 根本无需过多的解释,男人的字字句句,一言一行,都无声的诉说着他自己的执着。 心脏忽然疼得窒息,方轻鸿不由按住了胸口。 眩晕和失重感袭来,场景再度改换,这次,他来到了再熟悉不过的桃源秘境。涅槃巢内,扶摇正在度过他半月一次的凤凰涅槃。 诅咒靠蚕食‘生’的力量,来产生更多‘死’气。这股‘死’气,就是方轻鸿所熟知的‘恶力’。 但是凤凰涅槃,其意象为生生不息,如果不是能够一次次的重生,扶摇根本撑不到现在。但也正是因为涅槃,赋予他生机的同时,也会源源不断的给诅咒提供力量。 于是,就形成了恶x_ing循环。 扶摇每重生一次,伴随‘恶力’的昌盛,他就会变得愈加痛苦。 正如这次,他全身痉挛,黑气正不断和自身力量角力,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云鸿……云鸿……” 方轻鸿凑近了,才能听清扶摇是在呼唤自己。而对方就是靠这个,来勉强保持灵台的清明。 而在这时,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涅槃巢的上方传来。“停下,会烧死的!” 涅槃巢内,正蜕变到最后关头,半身乌黑的扶摇脸色骤变,他没有余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伴随一声呵斥:“出去!” 便振袖打出道劲风,将人给扇出了结界。 方轻鸿心中掀起滔天海浪,是绛紫带他来的那次! 而彼时的扶摇,在扇出那一道劲气后,又倒回染血的凰巢。他对绛紫传音道:“再带他来,就将你打回原形。” 绛紫急急回复:“可是主上,您刚刚明明在呼唤他,想见他,属下只是……” “不,我不想见他。”扶摇垂目,他盯着自己右手的红线,说。 语毕,冲天的火光便吞没了他。 心口的疼痛蔓延开来,没过四肢百骸。方轻鸿眼眶发热,身体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拼命按住酸涩饱胀的胸口。 对不起,让你替我做这么多。 对不起,把你给忘记了。 “我想你了……”他低声倾诉,带着细微的颤音。 “对不起,我好想你。” 有些话,只要说出口了,就会流畅许多。 “我也……想见你。” 第137章 流星 永恒的轨迹 当黑暗再一次散去, 所有人都从众妙之门中掉了出来。每人脸上,表情各异。 赫连珏扶着头,从祭坛坚硬的地面上坐起, 目光扫到正前方静默无声的方轻鸿。张嘴刚要呼唤,就发现什么般,露出看怪物一样的表情,改口道:“你怎么又晋阶了?” 方轻鸿的修为从分神前期,一口气跳到了分神大圆满, 差半步就能突破到化虚。 连丹田内的y-inyá-ng盘都发生了质的变化,从原本的黑白二气,变为一团混沌。 短暂的沉默。 前额散落的刘海遮住了青年的眼睛, 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条裸呈在外,赫连珏逐渐意识到了不对。 “你……”她踟蹰着开口。 不等她说完,当事人倏地抬头,表情严肃地望着半空, 朝他们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道衍与赫连无赦的战斗,已经到白热化的阶段。 此时的赫连无赦已不复往r.ì的轻松,他身上有大大小小无数伤口。而道衍由真血凝聚的灵体, 色泽也变得淡了许多。 黑蛟王忧急如焚, 却只能依从道衍的吩咐, 继续往祭坛地上的大阵内输送灵血,以维持大门的稳定。 见他们从门里掉出来, 当即止血,收回所有力量,朝道衍飞去。 “老大,我来助……” “退下!”道衍一声轻叱,打断了他, “留存实力,你还要护送他们离开。” “可……”黑蛟王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修长纤细的身躯边缘,光芒已经淡的模糊了。 “这是我和他的战斗,也该由我们自己来结束。”道衍眼角眉梢神采奕奕,丝毫不为即将消亡的事实所动。 风气,衣裙猎猎,白衣女子粲然一笑,正如当初意气风发时。“在旁边好好看着罢!” 浣花剑诀第七十二式——繁花三千,众道归一。 漫天雪花飘落,凝结成美丽的冰晶,暗藏重重杀机,将重伤的赫连无赦囚禁在半空。后者咧开嘴,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持剑朝他袭来的白衣人影。 横渡虚空的美人犹如下凡的天仙,眉眼间却是一片凛冽杀机。 赫连无赦没有反抗,而是在对方剑刺入心口的刹那,展开双臂去拥抱她。同时燃烧神魂,企图与道衍这一缕残魄同归于尽,死在一起。 然而他的满腔热情,在下一秒,被现实尽数浇熄。 他的手穿过了道衍的虚影,怀抱里空落落的。 “你忘了吗,我没有实体。”道衍淡漠的语调打破他最后的幻梦。 “白令仪……白令仪!”赫连无赦俊脸扭曲,用尽一切地伸长手臂,企图去够仅在咫尺之距外的道衍仙君。 事到如今,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什么权势顶峰、什么侵略野望,都不过是凡间一场游戏。正如他复活蚩尤背后动机的儿戏,他也放弃得很轻易。 可只有一样,只有一样东西,是他此生,都没有得到过的。 他想要触摸她。 “那我就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一辈子求而不得!” 诅咒应验了。 赫连珏仰望父亲拼尽全力的模样,怔怔的想。母亲的诅咒,应验了。 一代祸患终于逝去了,死在曾经的因果之下。而耗尽灵力的道衍,命数也走到了尽头。 那滴落在地上的鲜血,开始蒸发。 与此同时,道衍仙君的身影从脚开始,化作光点逸散开来。 道衍望着下方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心底长长的叹息。 以她之天资,成仙根本不是问题。当年那个敢剑劈天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又怎会败在区区心魔劫下? 只是她在劫海里,看到了一些影像。关于过去,和未来的。 诚然,只要她视而不见、假作不知,她依然可以飞升仙界,做她的逍遥自在仙。说不定万年后,天庭都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若她真的这么选择了,还是那个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白令仪吗? 于是渡劫渡到一半的道衍毅然决然,原地兵解,成了只能在红尘混迹的散仙。 临阵脱逃的修士,都将遭受天劫更严苛的责罚,在降下惩罚之雷的同时,也在这些人的灵魂深处,打上了烙印。 有这个烙印的人,此生仙缘断绝,再无法登临天界。 道衍硬是撑过了比原先暴烈数倍的雷劫,又闭关修生养息许久,才出来继续行动。 从此以后,她行踪飘忽不定了许多,即便是宗门后辈,都不清楚她在做什么。 兹事体大,她不能牵连更多人进来,也不能提前走漏风声,因而一个人孤独的汲汲营营,为千年后的世界做着部署。 以自身前途,来换取不确定的未来,身体更留下了无可磨灭的大道伤痕——旁人不知,只有道衍自己明白,即便做了散仙,她此生修为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展了。 无人知晓她的真意,更无人知晓她究竟付出了什么。若说这么多年里,没有在偶尔的午夜梦回间,生过一丝怅惘,那也是骗人的。 可坚韧如道衍,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追求什么。 是以,她不会迷惘。 方轻鸿握紧拳头。 而这样惊才绝艳的人,却是因为身为主角的他,需要诞生在一个全员女x_ing的剑宗门派,作者才让她出现的。 青年忍不住问:“您自愿接受这样的命运吗?不会觉得不公平?” 自从得知真相起,许多情绪便困扰着他,因为自己的身份,方轻鸿也不愿展露他的压抑和自责。 他的愁绪,在切实体会着不公的人面前,或许是一种揭人疮疤的多愁善感。 但道衍不一样,方轻鸿从她清澈而有力量的眼中,看到了真正的强大。 他将这位屹立在剑道绝巅,却龙游浅滩、虎落平yá-ng的前辈,视作钦佩的对象。于是深埋在心底的疑问,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吐露出来。 道衍眨眨眼,笑道:“自愿啊。” “嗯——”她支着脸颊,显露出俏丽的姿态,这时的她又恢复了寻常的易于亲近:“虽然一开始,还以为天命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没想到千年后,咱们剑宗居然来了个男的。” 方轻鸿牵了牵嘴角,继道:“可我影响了你们的人生,不是吗?” 道衍:“既然如此,你往好了影响不就行了。” 方轻鸿:“万一您的苦心,事后都失败……” “难道因为惧怕失败,就不去做了吗?”道衍打断他,反问道。“前人铺路,后人乘凉,有些事,总需有人先行。” 方轻鸿低下头,声音渐轻:“如果……我是说如果,师祖等待的天命,是个不值得被如此托付的人呢?该如何是好?” 舒缓的风拂过他头顶,像女人柔嫩的掌心。 青年抬头,见女子垂眸,温柔地俯瞰着他:“这不是有在好好思考和自省吗。傻孩子,真正糟糕的人,是不会有这些想法的。” “何况我长你这些岁数,若得不到我认可,又怎会放你们进众妙之门。”道衍补充。 语毕,她转头,忽然叫了声何恬恬的道号:“云霁,是吗?” 从出众妙之门起,何恬恬就脸色苍白的厉害,一直沉默不语。 此时闻声,从方轻鸿背后走出,朝道衍施礼:“是,师祖。” 道衍对她说的话,却十分意味不明:“你师兄妹二人,务必把流风剑夺回来。有些事,只有你能办到。” 何恬恬身体一顿,“遵命。” 道衍与她对视,看着少女的眼神逐渐坚定,最后也借风的力量,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好。”这么说着的她眼底,有清澈的感伤。 两人跟打哑谜似的对话,听得方轻鸿心里打鼓,张了张口,想问,又被道衍的眼神给堵了回来。对方摆明了不想告诉他。 大不了回头去套师妹的话。他心念一转,释然了。 此时,道衍的下半身已化作光点,完全散开了。 黑蛟王急急呼唤:“老大!” 这一次,道衍没有抗拒对方的靠近。直到黑蛟王立在自己跟前,她看着男人眼泪汪汪的样子扑哧一笑:“这时不要你的脸面了?” 黑蛟王不说话,他也想触碰女子,却理智的明白这不可能。最终,只是从齿缝间溢出一句:“你都要没了。” 道衍渐渐收了笑,脸上浮现出怀念的表情。“你以前也爱哭。” 黑蛟王:“那都是你打的!” 道衍:“哎呀,我还以为你x_ing格天生就这么纤细。” 黑蛟王气急败坏:“你在说什么,我鳞片都快被拔光了,小名一开始也是你强行叫的!” 道衍与何恬恬一样,都是庚金道体,是天生的剑胎。 年轻时的道衍初出茅庐、一穷二白,拿着柄自己炼制的破剑就出来闯d_àng了——除开绝lun的剑意和战斗天赋,其他方面的能力,简直可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就在她纵横东域快意恩仇,打得一众门派嗷嗷叫着女魔头的抱头鼠窜时,她碰到了从东海来,悄悄上岸历练的黑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