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夏日的圆月高悬天际,洒落丝缕清冷月霜。 格鲁托斯城镇,中心营帐。 此时灯火通明的营帐内,尖锐且暴躁的争吵声不住从中传来。 两拨衣着鲜明的人马真对峙着,一方是身披镶铁皮革甲与棱盾长剑的雇佣兵,一方是身披链甲衫与骑士胸板甲和铁质护具的贵族骑士与扈从。 “我最后再说一遍!鲁托斯!”一名金发齐肩的持剑贵族拍桌怒视着眼前体格健硕高大的雇佣兵团长。 “你们雇佣兵团的额外报酬!只有一百金帝尔!从来都没有你口中的四百金帝尔!” “嘿,这可和我们说了不算。”这名身披重型链甲衫与厚实胸制板甲的雇佣兵团长鲁托斯扶着手边大剑,嗤笑道。 “要么,你,安吉尔,偿付这四百枚金帝尔的报酬,要么,我就带着我的人马撤出这格鲁托斯,让你们自己和女伯爵去打,如何?” “你以为我真的需要你?”卡斯特利亚的叛军首领安吉尔冷笑,“眼下的女伯爵,只剩下那十四名姬骑士跟新征募待训的新军,连武备都没配齐,你真觉得我会怕了她?” “那你又何必定下这一个月的期限?”鲁托斯讥讽道,“我可是听说,你原本是准备趁着兽群入侵时拿下城堡的,是你在看到那支牛头兽王的兽群被击溃后,才说给予这一个月的期限。” “怎么?你这有着三十名贵族骑士的子爵大人,怕了?” 事实上,多恩伯爵完全承担着他的所有雇佣费用,但这不妨碍他再捞一笔,况且最近的卡斯特利亚,实在诡异。 先是歼灭了一群有着牛头怪兽王的野兽人战群,还迅速稳定了民生,甚至尤有余力肃清野兽人,令他不安。 “注意你的言辞,贱民!”两名卫戍骑士拔出腰间长剑,冷哼。 “够了!”安吉尔抬手拦下两名发作的卫戍骑士,冷冷看向鲁托斯。 “我最多再支付你两百金帝尔,其余的——” “砰——!” 剧烈的马蹄震颤声,突兀从营帐外传来!伴随着混乱的喧嚣与嘈杂的叫喊怒骂声!其中还混杂着几声极为沙哑凄厉的惨叫声! “敌袭!敌袭!!” “有敌人!是,是野兽人!” “半人马兽群!快!快列阵白痴!举起长枪!举起——呃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完全打乱了营帐中的一切部署,身处营帐中的贵族和雇佣兵同时一惊,连忙端起武器走出营帐。 “怎么回事?!”安吉尔拔出腰间长剑,刚掀开帐帘便看到了乱作一团四处奔跑的贵族私兵和奋力拉扯受惊战马的扈从。 此时原本灯火通明的城镇,外围已经被火海笼罩,凄厉的厮杀声混杂着军官的怒吼不住从前方城镇门口传来。 一名名惊醒的士兵端着武器鱼贯跑出营垒,在手下军官和贵族骑士的怒吼中汇聚成列朝着前沿阵线开进。 在不远处,一百五十名血刃雇佣兵团的雇佣兵迅速提起棱盾与血刃长剑组成方阵,端平手中长剑与棱盾,按照雇佣条例向前推进。 “安吉尔子爵!是敌袭!兽群夜袭!”一名浑身染血的贵族骑士在安吉尔身前勒停疾驰的战马,端平手中染血长剑,丢下一颗劣角兽染血畸形的头颅。 “兽群?!”安吉尔下意识呵斥,“怎么可能!就这群野兽人,连外围防线都无法突破,怎么可能有胆子——” “这次的兽潮,很不一样。”这名贵族骑士急声打断,“兽群中全部都是角兽,三百多头,其中一部分甚至列装了制式的长矛和皮革甲,而且还有三十多头怒角兽,我们的兵士损失惨重!” 闻言,安吉尔瞳孔猛地一缩,面色冷了下来,他身后的鲁托斯也面色凝重。 列装制式长矛和皮革甲的角兽,还有三十多头怒角兽,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兽群。 以往的兽群,从来都是低劣的劣角兽作为炮灰消耗,再由怒角兽和角兽群作为主力冲击,很容易对付,只需要抵住劣角兽的冲击再将领头的怒角兽精准斩杀就会不战自溃。 但这次,不同以往。 安吉尔和鲁托斯对视一眼,共同点头,双方也不再争了。 他戴上覆面盔,翻身上马,领着两名卫戍骑士快步奔往前线,而鲁托斯则是戴上水桶铁盔,拔出腰间长剑率领着身后的雇佣兵团向前推进。 当安吉尔这名贵族首领驭马赶赴前沿战线后,战线血腥的程度令他一惊。 原本青砖砌就的路面,已经被淋漓的鲜血和糜烂的肉泥给染上猩红! 数以百计的野兽人,从森林阴影中源源不断涌出,如同漆黑死寂的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扑向贵族私兵由长剑与盾牌匆忙组成的阵线不住碾碎击退,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数头角兽被长剑斩下颅首! 而野兽人每推进一步,也使得人类方的阵线进一步迈向溃败的边缘,它们野蛮的体魄每次冲击盾墙都会将这块挡在兽群浪潮前的顽石冲击地溃退。 人类士兵的长剑撕裂野兽人野蛮的兽躯,而野兽人手中的铁质长矛与锈迹砍刀,也在阵线盾墙上撕开口子,将一具具鲜活的躯体疯狂撕扯咬碎成糜烂的肉泥。 野兽人野蛮漆黑的嗜血兽潮和贵族方装备精良的阵线撕扯绞杀在一起,双方战场的中心,简直就像是开足马力的血肉绞磨机般,将人类和野兽人这两块鲜红的血肉置入其中搅碎研磨。 猩红的肉块与淋漓的鲜血不断从战线中心喷洒,嗜血残暴的兽吼与人类士兵的怒吼不断回荡其中。 “吼——!” 数头野蛮粗犷的角兽嘶吼着撞开阵线的薄弱方,几名没来得及躲闪的人类士兵被当头劈落的利斧与砍刀生生硬砍乱凿成肉泥。 下一秒,数根长枪猛然从盾墙后刺出,将这几头角兽野蛮的兽躯贯穿,但还未等他们重新收回长枪,一头块头极为魁梧的怒角兽怒吼着狂奔凿进这堵盾墙的缺口! 手中双刃战斧如风车般挥舞将沿途数名人类士兵生生撕扯砍碎! 野蛮的兽潮在这头怒角兽的率领下,朝着这处缺口嘶吼着涌来,正当这头怒角兽准备将此处战线再度扩大时,一道森寒剑光闪过! 这头怒角兽畸形的颅首随之滚落! “克罗斯!你率领你的八名骑士去右翼!凡塔斯!你率领你的七名骑士去左翼!” 安吉尔振去长剑上的鲜血,怒吼着填上缺口。 他看着不断溃退的人类阵线,迅速下达了指挥的命令,调度着手下集结起来的三十名贵族骑士与六十名扈从骑士。 “法斯特!你率领五名骑士和扈从骑士绕后背袭,将整个兽群从中切断!” 尽管这是由反叛的大小贵族组成的松散同盟,但安吉尔的威望加上此时事态的严峻程度,所以没有哪个贵族傻到在这个时候还想着争权夺利。 三名贵族骑士点头应诺,迅速率领着自己麾下的骑士和扈从骑士从大队中分开,只留下安吉尔率领着手下的十名骑士驻守阵中。 对人类贵族来说,眼下的情况是没法正面冲击的,正面有友军士兵抵挡着,而且是绞肉机的状态,将骑士填进去只会白白浪费骑士的机动性和切割战场的能力。 分开侧击是最好的选择,野兽人粗陋的武器很难破开骑士的板甲和链甲衫,而且士气十分低落,一旦分割战场就能使得此时战场的形式骤然逆转。 两队板甲骑士,各自骑着自己身披罩袍的战马,通过其他路线绕过城镇的来到野外,十五名骑士一同摆出骑枪阵型,端平手中的骑士骑枪,朝着两侧毫无防备的角兽群发起集群冲锋! 清脆的马蹄声在这绞肉机的战场格外刺耳,不出贵族们的所料,这群野兽人在听到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时,两侧的角兽群迅速陷入了混乱。 此时正好是骑士的骑枪凿入战场的最好时机!一旦能凿穿野兽人的阵线,那么以野兽人低劣的士气必然导致连锁崩盘,沦为任骑士宰割的肥肉。 而那支五名骑士率领的六十名骑士扈从的背袭骑兵,已经从斜侧方切入了战场,即将完成对这群角兽群的切割与包围。 两支板甲骑士组成的长枪,从两侧,径直刺向已经混乱的野兽人侧翼,安吉尔脸上已经流露出了一丝不屑。 低劣的野兽人,真是自寻死路。 但就在这两支骑士长枪即将凿穿角兽群的侧翼时,另一阵轻盈的且极为突兀的马蹄声突兀从森林深处响起! 安吉尔瞳孔猛地一缩,勒住马蹄怒吼出声:“这不可能!!” 六十匹身披轻盈亚麻罩袍,手持十字弓的雌性半人马,如同锋锐的利剑般从树林阴影中跃出马蹄! 以极为迅疾且灵活的速度调转马蹄,绕至发起集群冲锋的板甲骑士身侧! 发起冲锋的板甲骑士,和迅捷灵敏的半人马的机动性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还没等勒起缰绳,这两支板甲骑士充血赤红的双瞳,便透过覆面盔,看着从树林阴影中跃出的雌性半人马,以极为灵活的速度调转马蹄绕至他们身侧,然后端起了手中十字弓,搭弓上弦,重型破甲箭簇在月光下闪烁森冷寒光。 “咔——!” 清脆的弓弦颤音,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格外突兀,这两支板甲骑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树林中窜出的数十匹雌性半人马手中的十字弓攒射成筛子! 即使他们身上的板甲挡住了部分致命的箭簇,但骑士身下的战马可没法抵挡住这密集的箭簇。 被箭簇贯穿颅首与躯干的战马,长嘶着倒地,在惯性的作用下将背后的骑士如同投石般抛飞进混乱的角兽群之中。 这群自诩高贵的骑士还没来得及顶着满身的箭簇爬起身,便被角兽群和怒角兽的兽蹄与砍刀生生剁成了带着甲片的肉糜。 “撤!撤回来!” “是半人马骑兵!快撤!撤回阵线!” 另一支由骑士率领的骑士扈从,看到被半人马弓骑兵手中的十字弓突袭的板甲骑士后,为首的骑士当即勒停战马怒吼,但为时已晚! 又一阵清脆且密集的沉闷蹄声,猛然从他们身侧的树林中响彻! 这群只以为是角兽群突袭的骑士,对于树林中突袭的半人马骑兵毫无防备,为首的骑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匹狂野高傲的雪白半人马,以极为迅疾的速度从树林阴影中窜出将他健壮高大身披板甲的身躯从马背上贯穿挑飞! 在他绝望灰暗的注视中,他看着自己率领的骑士和骑士扈从,被这群野蛮狂傲身披链甲罩袍端着精钢枪头长枪的半人马游骑兵,将他们这支毫无防备的骑士阵线从中凿穿! 战马的嘶鸣混合着扈从骑士的怒吼与惨叫,响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