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人物志 · 第46章飞将败

　　建安三年的寒冬来得格外早，徐州大地尚未迎来第一场雪，曹操的铁骑已踏破边境。探马接连来报：曹军分三路而来，先锋夏侯惇已破彭城外围，而广陵陈登突然倒戈，打开了东南门户。　　吕布站在下邳城头，望着远处升起的狼烟。这两年苦心经营的防线，竟在旬日间土崩瓦解。“陈元龙这个叛徒！”张辽愤然捶打城墙，“早该听公台先生之言，除去此患！” 　　陈宫默然立于一旁。两个月前他就曾谏言控制陈登，但吕布念及陈登协助抵御袁术之功，未下狠手。如今广陵郡不战而降，徐州腹地门户大开。　　“父亲，让女儿率狼骑突袭夏侯惇后方！”吕玲绮一身戎装请战。这两年来她统领的狼骑已成为军中精锐。吕布望着女儿坚毅的面容，想起她十四岁初上战场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乱世之中，连女儿都要浴血拼杀。　　“不可。”陈宫阻止，“曹操此番有备而来，必设埋伏。当务之急是固守下邳，待其师老。”然而这个稳妥的建议，却触动了吕布心中那根敏感的弦——他最忌被人视作怯战。　　三日后的黎明，吕布亲率并州狼骑出城迎战。赤兔马如一团火焰掠过原野，方天画戟在晨光中闪烁。夏侯惇的先锋部队措手不及，被冲得七零八落。初战告捷的消息传回下邳，全城振奋。　　但吕布很快发现，这不过是曹操的诱敌之计。当他追击至泗水河谷时，两侧山岗突然伏兵四起。曹操的“青州兵”如潮水般涌来，将狼骑团团围住。这场恶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吕布凭借赤兔马的神速才勉强突围。　　退回下邳时，清点兵马，狼骑折损三成。更致命的是，曹操趁机夺取了彭城，切断了徐州南北联系，部队伤亡惨重。　　他明白自己又犯了轻敌冒进的错误，但身为统帅的尊严让他无法承认。　　接下来的两个月，曹操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逐步蚕食徐州城池。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小沛失守——这座吕布起家的城池，竟被曹军夜袭得手。守将魏续被俘后投降，这让吕布勃然大怒。　　“传令各部，退守下邳！”吕布终于采纳陈宫的建议，决定凭借这座坚城做最后抵抗。　　然而下邳的防御并非铁板一块。连日大雨导致泗水暴涨，城墙多处出现隐患。更麻烦的是，城中粮草开始紧张。陈宫建议分兵城外扎营，形成掎角之势，但吕布担心兵力分散，犹豫不决。　　这天深夜，吕玲绮冒雨巡城归来，带来一个惊人消息：她在城头隐约听到曹营传来魏续的声音。吕布闻言色变，立即召见陈宫。　　“魏续熟知我军布防，若真降曹，下邳危矣。”陈宫面色凝重。他建议立即调整防御，但吕布认为临阵变阵会动摇军心。　　事实证明陈宫的担忧并非多余。次日凌晨，曹军突然猛攻西门——这正是魏续曾经负责的防区。守军措手不及，虽勉强击退进攻，但伤亡惨重。　　雪上加霜的是，当天下午传来消息：曹操掘开泗水上游，水淹下邳。浑浊的洪水涌入城中，粮仓被淹，军民被迫迁往高处。吕布站在府衙高阶上，望着已成汪洋的街市，第一次感到无力回天。　　“将军，为今之计，只有突围。”高顺浑身湿透地赶来，“陷阵营愿誓死护送出城。” 　　吕布摇头。他想起这些年的漂泊，从长安到河内，从兖州到徐州，每次败走都如丧家之犬。如今他已年过四旬，实在不愿再逃。　　当夜，吕布独自登上水漫的城楼。月光下，下邳城一片死寂，只有洪水拍打城墙的声音。他想起两年前初到徐州时，曾发誓要在这里建立基业，让家人不再漂泊。如今这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父亲。”吕玲绮不知何时来到身后，“陈登派人暗中传信，说曹操许诺若投降，可保全家性命。” 　　吕布苦笑。他岂不知曹操为人？当年在兖州，曹操屠城的惨状历历在目。更何况刘备那句“明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的提醒，注定曹操不会容他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