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人物志

第71章 鸿门宴(下)

  李彦的暴喝如同惊雷,震住了欲要上前拼命的刘三等将领,却也彻底激怒了围攻他的敌人。那五十余名好手,见李彦竟敢孤身反抗,且身手如此悍猛,惊怒之下,杀心更盛,攻势愈发凌厉狠辣!刀光剑影,如同泼水般向李彦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号称“并州第一戟”、在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镇北将军李彦!   只见李彦身形一矮,避开迎面劈来的三把快刀,手中那杆仪仗长戟顺势一个横扫千军!戟风呼啸,带着一股沙场特有的惨烈杀气!冲在最前的几名好手猝不及防,竟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戟拦腰扫中,骨裂声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数人!   一击得手,李彦毫不停留,步踏连环,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敌群!他根本不拘泥于戟法套路,每一招都是最简洁、最有效的杀人技!刺、挑、劈、挂、啄……长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戟尖一点寒星,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刀网的缝隙,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咽喉、心窝!戟刃横扫,便带起一蓬血雨残肢!   一时间,宴会厅内成了修罗场!杯盘狼藉的残席之上,鲜血飞溅,惨呼不绝!李彦玄色战袍很快被染成暗红,但他眼神冰冷如铁,面容如同石雕,没有丝毫波动。他就像一台精准而高效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掀起一阵阵死亡的风暴!   张阙和赵延早已吓得躲到了大厅角落,由几名羽林郎死死护住。张阙面无人色,指着场中如同战神般的李彦,尖声叫道:“杀!杀了他!快杀了他!”赵延更是两股战战,几乎要瘫软在地,他万万没想到,李彦勇悍至斯!   刘三和众将眼睁睁看着主帅被围攻,目眦欲裂,数次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李彦那“军法从事”的严令和眼前这血腥恐怖的场景死死钉在原地。他们紧握刀柄,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围攻李彦的好手们越打越是心惊胆寒!他们皆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或军中精选的死士,自忖身手不凡,本以为五十人对一人,应是手到擒来。可眼前这李彦,其武艺已非寻常“高手”可以形容,那是一种千军万马中磨砺出的、纯粹为杀戮而存在的战技!每一招都带着尸山血海的煞气,让人未战先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已躺下了二十多具尸体,伤者更是不计其数!李彦周身三丈之内,竟无人能近!   “结阵!结阵困死他!”一名看似头目的人物嘶声吼道。剩余的好手们勉强压下恐惧,试图组成刀阵,将李彦困在核心。   李彦冷哼一声,身形骤然加速,竟不闪不避,直冲那发号施令的头目!长戟如毒龙出洞,直刺其面门!那头目大惊,举刀格挡,却听“铛”一声巨响,他手中百炼钢刀竟被戟尖蕴含的巨力震得脱手飞出!下一刻,冰凉的戟刃已洞穿了他的胸膛!   头目毙命,阵势立溃!李彦趁势猛冲,长戟挥舞,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惨叫声、兵刃撞击声、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鲜血染红了地面,溅满了梁柱,整个宴会厅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终于,当最后一名还能站立的好手被李彦一戟劈飞,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时,场中除了李彦,已再无一个完整的敌人。五十余名精心挑选的刺客,全军覆没!   李彦持戟而立,微微喘息,周身蒸腾着热气与血雾。玄色铁甲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浆,顺着戟锋滴滴答答地落下。他目光如电,缓缓转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张阙和赵延。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杀戮场面震慑住了,包括刘三等将领,他们虽知主帅勇武,却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暴烈、如此酷烈的一面!   李彦一步步向张阙走去,沉重的战靴踏在血泊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张阙和赵延的心头。   “护……护驾!快护驾!”张阙魂飞魄散,尖声怪叫,拼命往羽林郎身后躲藏。那几名羽林郎也是面色惨白,手持兵刃,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如同血狱修罗般的李彦。   李彦走到张阙面前一丈处停下,染血的长戟斜指地面,冰冷的目光扫过张阙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又瞥了一眼面如土色的赵延。   “天……天使……”赵延牙齿打颤,勉强挤出几个字。   李彦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张阙,声音沙哑而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张阙,你现在可知,并州儿郎的血,是热是冷?”   张阙浑身一颤,裤裆处竟湿了一片,腥臊之气弥漫开来。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道:“李……李将军……饶命……饶命啊!是……是曹常侍……王常侍他们……逼我来的……不关我的事啊……”   看着眼前这丑态百出的阉党爪牙,李彦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和悲哀。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将军!不可!”刘三见状,急声喊道。杀了钦使,就真的再无回头路了!   李彦的手停在半空。他何尝不知?这一戟下去,痛快是痛快,但“弑杀天使”的罪名,将如同沉重的枷锁,不仅套在他自己脖子上,更会连累整个并州军被视为叛军!他死不足惜,但不能让麾下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因他一人之怒而万劫不复!   他死死咬住牙关,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那举起的长戟,带着千钧之力,猛地劈下!   “咔嚓!”一声巨响!并非劈向张阙,而是将身旁一张完好的硬木案几劈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李彦的声音如同寒冰,一字一句砸在张阙和赵延心上:“滚!带着你们的人,滚回洛阳去!”   张阙和赵延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在残余羽林郎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向外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李彦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猛地将长戟顿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长啸!啸声穿云裂石,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不甘和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   啸声未落,他猛地转身,对尚处于震惊中的部将们厉声喝道:“刘三!”   “末将在!”刘三轰然应诺,声音带着哽咽。   “传我将令!”李彦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悲愤的面孔,声音决绝,“自即刻起,我李彦,不再是你们的将军!尔等需谨守本职,护好北疆,不得有误!若……若朝廷另遣良将,需尽心辅佐!若朝廷问罪……尔等便说,一切皆是我李彦一人之罪,与尔等无关!”   “将军!”众将齐齐跪倒,悲声呼喊,“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   “闭嘴!”李彦暴喝打断,“这是军令!违令者,斩!”他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瞬间被坚毅取代,“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说罢,他不再看跪倒一地的部下,大步走向厅外马厩,牵出他那匹神骏的战马,翻身而上。夕阳的余晖照在他染血的征袍上,凄艳而悲壮。   “将军!您要去哪里?”刘三追出厅外,泪流满面。   李彦勒住战马,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阴馆城,望了一眼他守护多年的北疆,声音低沉而缥缈:“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刘三,儿郎们就交给你了……珍重!”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出将军府,冲出阴馆城,向着北方苍茫的荒野,绝尘而去。   只剩下刘三等将领,跪在血染的厅堂之外,望着主帅消失的方向,无声痛哭。阴馆城的黄昏,从未如此寒冷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