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派出去已近半个时辰,天色渐晚,野马坡一带依旧死寂。李彦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平息,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积越大。他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杜廉的计策、张浑的部署、胡骑的反常动向……种种线索在他脑中交织。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想起之前斥候回报的一个细节:曾在东北方向远处,看到过一阵不寻常的、短暂扬起的尘土,但当时以为是风沙所致,未及深究。现在想来,那方向,并非直指清河坞,也非冲着自己而来,而是……隐隐指向张浑主力前往黑风隘可能经过的侧翼区域——比如那片名为“落雁洼”的开阔地!
是了!胡虏根本就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这支精心伪装的“诱饵”上!他们是识破了整个计划也好,诱饵被发现了也好,但他们的目标已经不是什么清河坞,也不会被引诱进埋伏圈,而是要凭借骑兵的机动优势,抢在张浑主力完全进入预设埋伏阵地、立足未稳之前,进行一场致命的突袭!张浑的主力多为步卒,行军速度慢,且要提前进入黑风隘设伏,必然要经过一些相对开阔、利于骑兵突击的地带。若在扎营或行军途中被精锐胡骑突袭……
李彦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不能再等了!斥候回报可能来不及了!必须立刻行动!
“刘三!”李彦厉声喝道。
“在!”
“传令!全军紧急集合!丢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所有骑兵,立刻随我先行驰援落雁洼!步兵由你统领,携带全部弓弩,随后全速跟进,不得有误!”李彦语速极快,命令清晰。
“诺!”刘三毫不迟疑,立刻转身传令。
李彦翻身上马,一把抓起马戟,目光扫过迅速集结的四十余骑精锐,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悍卒,骑术精良,悍不畏死。
“张都尉所部恐遭胡虏精锐突袭,形势危急!随我冲阵,救人杀敌!”
“愿随军侯!”骑兵们齐声怒吼,杀气腾腾。
李彦一夹马腹,黑鬃马如离弦之箭窜出,四十余骑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朝着东北方向的落雁洼狂奔而去,将正在集结的步兵大队远远甩在身后。此刻,速度就是生命!
数十里路程,在李彦心急如焚的催赶下,仿佛转瞬即至。当落雁洼那片低缓的开阔地映入眼帘时,远远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猛烈撞击的脆响以及战马垂死的哀鸣,证实了李彦最坏的预感!
夕阳的余晖下,落雁洼已成人间炼狱!张浑的主力部队,显然是在选择扎营时遭到了毁灭性突袭。营地只草草立起一半,零星的拒马鹿角歪斜地摆在营前,根本无法阻挡潮水般的冲击。洼地中,人马尸体堆积,旌旗狼藉倒地,鲜血将大片土地染成暗红色。残余的官兵被装备精良的胡骑分割、包围,各自为战,败象已露。
这些胡骑,与张浑以往见过的任何敌人都不同!他们人马皆披轻便韧甲,头盔插着醒目翎羽,骑术精湛,配合默契,在混乱的汉军中穿插切割,效率惊人。这竟是匈奴王庭直属的狼卫!
张浑此时被亲兵拼死护在中央一处稍高的土丘上,依托几辆辎重车和残缺的拒马苦苦支撑。他脸色惨白,头盔失落,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他赖以晋升的“妙计”,竟成了葬送自己的陷阱,而且他也从未见过如此骁勇的匈奴!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异常魁梧、手持巨大狼牙棒、头盔插着三根金翎的匈奴骁将,发现了土丘上的张浑。他发出低吼,策马直冲过来!张浑的亲兵试图阻拦,却被那骁将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如同砸碎朽木般,一棒一个,瞬间毙命数人!恐怖的巨力骇得其余亲兵魂飞魄散,几乎崩溃!
骁将狞笑着,冲至吓傻了的张浑面前,高高举起了沾满脑浆和鲜血的狼牙棒!
千钧一发!
“咻——!”
一支狼牙箭如同撕裂空气的闪电,带着凄厉尖啸,从侧后方疾射而至!这一箭,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巅!匈奴骁将反应极快,闻声闪避,但箭速太快!“噗嗤”一声,箭簇深深扎入其持棒的右肩胛!剧痛让他动作一滞,砸下的势头顿缓!
正是李彦!他率骑兵率先赶到,恰见这危急一幕,毫不犹豫张弓搭箭,一箭重创敌酋!
“随我冲阵!”李彦暴喝,掷弓于地,反手摘下马戟,一马当先,直扑那名受伤的匈奴骁将!四十余骑如同决堤洪水,紧随其后,发出震天怒吼,狠狠撞向胡骑侧翼!
那骁将拔掉肩头箭矢,怒吼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冲来的李彦,强忍剧痛举棒迎战!
“胡狗!纳命来!”李彦双眼赤红,狼卫……当初曾与家父有过一战!此时李彦家仇国恨与无边杀意沸腾,但他并未失去理智,反而将玉真子所授的发力技巧与战场搏杀经验发挥到极致。人马合一,马戟并非蛮力硬劈,而是划出一道诡异弧线,避开狼牙棒正面,戟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骁将因受伤而露出的咽喉破绽!
那骁将没料到李彦变招如此之快、之刁,仓促回棒格挡已是不及!
“噗——!”
戟尖精准地刺入咽喉!骁将双眼凸出,嗬嗬作响,狼牙棒脱手,轰然坠马!
主将瞬间被阵斩!周围的王庭精锐明显出现了一阵骚动和迟疑!斩将夺旗,乱其军心!李彦深谙此道!
他毫不停留,马戟一挥,挑飞附近一名手持认旗的胡骑,将那面绣着狼头的王庭旗帜一戟击断狠狠掷于地上!同时纵声长啸,声震四野:“敌酋已诛!鹰扬营的弟兄们!杀!”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原本溃散绝望的官兵,见敌方主将毙命,战旗倒地,又见援军如神兵天降,士气大振,纷纷发出怒吼,开始疯狂反扑!
李彦目标明确,绝不与普通胡骑过多纠缠。他率领骑兵,如同锋利的箭矢,在战场上穿插,专找那些试图重新组织抵抗、衣着与众不同的胡骑头目下手!他目光如电,锁定一名试图集结部众的胡骑百夫长。那百夫长见李彦冲来,举刀怒吼迎战。李彦不闪不避,马戟一记迅猛的“青龙探爪”,戟尖闪电般点开对方刀锋,顺势一绞一拉,那千夫长连人带刀被拽离马背,未及落地,李彦反手一戟横扫,月牙刃划过一道寒光,将其拦腰斩断!鲜血内脏泼洒一地,周围胡骑骇然失色。李彦毫不停歇,黑鬃马人立而起,双蹄踏翻一名冲来的胡骑,他借势一戟下劈,将另一名持矛刺来的胡骑连人带矛劈成两半!其勇猛酷烈,宛如战神降世,所向披靡!
他身后的骑兵紧随主将,同样悍勇异常,将李彦打开的缺口不断撕大。胡骑虽个人勇武,但失去有效指挥,又遭内外夹击,阵脚大乱。
当刘三率领第三曲步兵大队赶到战场,并迅速以强弓硬弩进行远程压制前后夹击时,战局已经彻底逆转。王庭精锐在失去指挥和遭到生力军猛攻下,终于开始溃散。
残月清冷,月光映照着落雁洼尸横遍野的战场。血腥气浓重得令人窒息。
硝烟渐散,厮杀声平息。张浑在几名残存亲兵的搀扶下,勉强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甲,擦去脸上的血污,努力维持着作为都尉的最后一丝体面,步履蹒跚地走向那个矗立在尸山血海中的年轻身影。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难以言喻的复杂,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敬畏。走到近前,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尽量保持着平稳:“李军侯……今日若非你及时率军来援,洞察先机,张某与麾下将士,恐已全军覆没……此救命之恩,张某……没齿难忘!”这番话,虽有后怕,却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李彦缓缓转过身。他浑身浴血,战袍多处破裂,冰冷的甲胄上布满刀痕,但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持戟而立,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他脸上血污未干,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却锐利如鹰,扫过张浑,那目光中的杀伐之气尚未完全消散,让张浑心头微凛。
李彦并未如之前般冷漠以对,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张都尉不必多礼。同袍遇险,焉有不救之理?所幸胡虏虽狡诈,识破诱敌之计,欲行反突袭,但终究邪不胜正。都尉能率众力战至援军到来,已属不易。眼下当务之急,是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加固营防,以防胡虏去而复返。”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张浑的苦战(尽管实际是惨败),又将胡虏的胜利归结于“狡诈”和“识破计谋”这一战术层面,并未深究其他,给了张浑一个台阶下,也稳定了军心。
张浑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羞愧,也有感激,更对李彦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冷静、顾全大局的气度感到佩服。他连忙道:“军侯所言极是!张某这就去安排!”说罢,再次躬身一礼,转身去收拾残局。
李彦目送张浑离去,目光再次投向北方胡骑逃窜的黑暗。月光下,他手中马戟的戟刃,反射着清冷的光泽。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