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旁白君偏离主线

第38章

宁枝枝安静的守候在谢衍之身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不困,只是有些无聊,那段记忆里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一般,栩栩如生。 事实上,宁枝枝对画面中的女孩生出天然的亲近感,她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她好像熟悉她,却怎么也看不清小姑娘的脸。 她还记得断断续续的画面中,有小姑娘的惨死,还有谢衍之无声的一滴泪。 那一滴泪滚烫,就仿佛落在了宁枝枝的脸颊上,让她骤然醒神。 然后将谢衍之带回了阑烟阁休息。 宁枝枝不想再去思考那些画面,索性倚着竹轩凭栏,向外探看。 谢衍之这处阑烟阁说白了就是个竹林小屋,虽然松竹清泉别有一番超脱之味,但想到答应他的金屋,宁枝枝还是忍不住缩了缩头。 没关系,阑烟阁老祖应该也不在乎这点身外之物。 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从旁捻指,灵力摘了一朵新开的夜莲,这花儿是小遥峰上独有的品种,有些像是昙花,却比它开得频繁,夜间自有一股幽幽暗香。 宁枝枝百无聊赖,将夜莲顺手插在谢衍之屋中的一口宽口水缸里,觉得有点意思,又抱了几枝荷叶进去做点缀,清新的叶香与花香中和在一处,散发在屋中。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宁枝枝懒得起身,也懒得回头,索性仰起头来。 果然是谢衍之醒了。 宁枝枝笑道:“仙君醒了,身体可还有异样?” 谢衍之摇摇头,他如今没有覆着平日那条纱,一双天生的深情眼看来时,即便满是冷漠平静,也有那么几分动人的意味。 宁枝枝仰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仙君这双眼,还真是应当遮起来。” 谢衍之喉结微动:“为何?” 宁枝枝懒洋洋仰着头答:“如若不然,只怕这修界许多人除了又怕又狠,还要爱你痴狂。” 谢衍之喉间轻声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偏头看向桌上的宽口小水缸:“这是你弄得?” 这个插花的肆意洒脱的方式,还有这股香气,都让他觉得十分熟悉。 宁枝枝终于转过身来,一脸邀功意味:“如何?好闻吗?仙君有没有觉得,我很有插花天赋?” 谢衍之:“……我还用得着夸你?你都夸完了。” 谢衍之的语气平静,宁枝枝却不以为然。 “这怎么能一样,别人夸我证明我真的很厉害。” 谢衍之笑了:“那你自己夸自己呢?” “那叫自信。” “……” 行,不该多问。 两人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谢衍之也不愿继续这样没有营养的话题。于是问她:“我……昏了多久?昏迷时可曾说过什么?” 宁枝枝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她装作起身的样子,低下头扭来摆去,回到:“没有呀,仙君不过昏睡半日,我担心你有什么别的情况,故而守在此处,但你睡得挺安稳的。” 谢衍之松了一口气,但眼神里却隐隐有些失望:“那便好。” 两人沉默了一阵,谢衍之看起来对这种状况并不感到紧张,只是坐下时难得的为自己选了不常喝的茶种,沉默的一杯接着一杯干起来。 宁枝枝觉得稀奇:“仙君怎么又对着正山小种有了些兴趣?” 谢衍之喝茶的手一顿,放下茶杯,右手有些无处安放的不适:“没兴趣。” 宁枝枝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谢衍之。 谢衍之偏过脸,不看她。半晌,宁枝枝还不肯移开视线,谢衍之竟然抬手召来黑纱,就打算给自己重新蒙上。 宁枝枝被逗笑了,连忙将人拦住:“仙君,莫非……是害羞了?” 谢衍之生硬反驳:“没有。” 宁枝枝哪里管他说什么,只看他行为举止,便劝慰道:“仙君若是想起了昏迷前握着我的手说的那些话,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当时就咱们五个人,没有旁人听到你的真情流露的。” 这安慰让谢衍之更郁闷了。 他有些泄气地嗔了宁枝枝一眼,张了张口,又给憋回去:“算了。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宁枝枝笑得不行:“别啊,你有什么就说出来嘛,搞得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话没说完,谢衍之一个眼风扫过来,宁枝枝连忙闭嘴,给自己做了个封拉链的动作。 谢衍之看不懂这个动作,但是又一次有了那种诡异的感觉。 他应当,以前也在某个人身上见过这个动作。 谢衍之疑惑地轻拢眉心,凝视向宁枝枝,眼神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哀和渴求。 宁枝枝有点受不了这种狗狗一样的眼神,避开他的目光,有点不自在道:“仙君这是怎么了?怎么……越发委屈了。我又没欺负你……” 谢衍之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事实上,从身处青女的冰霜幻境里时,谢衍之就隐隐感觉到,自己之前与竹溪孟氏那个阿栀,应当是有一些比其他人更紧密的联系的。 比如说,自己这双受到反噬的“盲眼”,应当就是替那个阿栀承受的。 谢衍之不明白,这个阿栀究竟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竟然能让他这种冷酷无情者,心甘情愿替她抗下这种恶咒。 他更不明白的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了“宁枝枝应当就是阿栀”这件事。 传闻中被竹溪孟氏圣物抛弃的祭品,还能重新转世吗? 那么,他当年在竹溪孟氏,又是怎么逃过一劫呢? 谢衍之越想越头痛,索性闭目,让自己清心静气,凝神在当下。 宁枝枝察觉有异,小心翼翼问:“怎么样?你又头痛了?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谢衍之陡然睁开双目,眼白上有些细小的血丝纹路:“你怎知,不是什么好事?” 宁枝枝顿时又成了没嘴的鹌鹑。 谢衍之叹息:“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告诉我。” 宁枝枝学着他的样子叹气:“你都不明白的,我能窥探到些什么?只不过,你昏过去之前……偶然看到了几个画面,很惨……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想寻求的真相。” 谢衍之顿了顿:“有多惨?” 宁枝枝回忆了一番,颤着嗓音道:“我看到一个小院子,有一个小姑娘被绑在绞刑架上,有一群人,或许不能称为人,他们的状态跟那日冰霜幻境里见到的孟长安很像。” “他们缠着这小姑娘变成一束束花藤,然后一路绕着她的身体,以她血肉为食,在她双目上慢慢开出两朵叫不出名的血色花。” “花在盛开,她在尖叫流血泪。然后你毫不留情的拔了花,继承了那份恶诅。” 谢衍之默默听着宁枝枝的形容,生出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疼惜之情。 两人相顾茫然,他僵硬地伸出手拍了一下宁枝枝的头,然后又是一下。 “已经没事了。” 宁枝枝:“……” 你是在拍狗吗?就是拍狗头也没有这么僵硬的啊。 宁枝枝的笑意将那种重回现场的恐惧感洗去,谢衍之察觉到宁枝枝状态的变化,长长吐出一口气。 宁枝枝没想到,谢衍之会这么直白:“所以,你应该就是阿栀了。” 他甚至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谢衍之其实啊还想告诉宁枝枝,或许,她才是那个跟太阴幽荧息息相关的存在,所以她以血救了聂青池,才会让聂青池拥有了“太阴幽荧的祝愿”。 但这件事,目前只是他的猜测。 谢衍之不想让宁枝枝越发混乱,于是选择闭口不言。 即便如此,宁枝枝点头的动作也依然带着闷和滞意:“应该是吧,但是……” 她有些懵然,难道她不是刚刚穿书来的吗?如果阿栀是她第一次穿书的话,那成为宁枝就是她第二个身份? 她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宁枝枝想到这里,识海里开始奋力找寻旁白君的身影。 但是,就好像第一次见到谢衍之时一样,宁枝枝也寻不到半点旁白君的气息。 谢衍之等着宁枝枝的下文,一点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宁枝枝提气道:“但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而且,在冰霜幻境里,他们都说阿栀是被圣物遗弃的祭品,怎么还能,还能转世?” 谢衍之同样对这一点觉得奇怪,他想了想道:“或许孟青女知道些什么。” 宁枝枝一瞬间就明白了谢衍之的意思。 上次在鬼域一见,孟青女似乎对宁枝枝就是阿栀这件事很清楚,所以才格外在意她这个徒弟的生死。 由此可见,孟青女当年捡了宁枝回山门,或许不是巧合。 她点头,又担忧道:“我师尊跟听松君去了竹溪孟氏有些日子了,不过是取一副珍珑棋盘,怎么还不见回来?” 谢衍之皱眉:“明日让孟长安去查,查不到,我去一趟竹溪孟氏。” 宁枝枝连忙道:“我跟仙君一起去。” 谢衍之看她:“你……若是不适,不要勉强。” 宁枝枝点头笑笑。 这人也就是表面上看着冷酷傲然,实则还挺温柔的? 谢衍之被宁枝枝的笑弄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下了逐客令:“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回去吧。” 宁枝枝:“……” 前言收回,这人不能夸。 宁枝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气冲冲走出竹楼,狠狠摔上谢衍之的门,直接摔裂了。 看着人离去竹林的背影,谢衍之无奈摇头笑了笑,开始修门。 翌日一早,宁枝枝就给孟长安玲珑玉去了一条消息。 这人是最早潜入仙门的鬼域罪魁祸首,用起玲珑玉比她跟谢衍之不知道丝滑了多少倍。 [密友][宁渣渣]:你们家老大人呢?把我师尊还没带回来?行不行啊? 孟长安一大早收到这种挑衅意味十足的讯息,眼皮一抽,连忙回到。 [密友][长安第一头牌]:我也联系不上啊!你们师尊对我们老大才是,用了什么妖术! 宁枝枝看着这条消息,想到霜雪幻境里孟长安乖巧称呼青女为青女姐姐的时候,觉得这傻子变成鬼果然是失去了生时的记忆。 她不再搭理孟长安,抬头看到谢衍之走进来,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他。 谢衍之早有预料,点点头:“今日再等一日,还不回来,就去竹溪。” 宁枝枝盛了一碗热乎乎的鸡丝粥给谢衍之:“好。我们先吃早饭。” 谢衍之看着桌上三样凉碟小菜,一味杂粮,还有一小盅水果,点了点头。 他已经对宁枝枝这种“做什么都不能短了吃喝”的风格十分适应,甚至隐隐还为她感到欢喜。 谢衍之垂眸,知道这种情绪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这就证明,过去的阿栀,一定过得很苦。 他深深看了一眼宁枝枝,在她察觉之前低头喝粥,吃小菜。 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宁枝枝压根儿不知道谢衍之的心思,她吃东西向来很认真,让人瞧着便食欲大增,等到进食完成,才察觉这云栖坞上似乎多了一些陌生的存在。 宁枝枝不动声色,擦了嘴,让三小只各自散去,才扭头问谢衍之:“仙君早就察觉了?” 谢衍之摇头:“她刚来,而且只是规矩立在渡口。” 宁枝枝觉得有些费解:“折雪仙子这时候不去参与桐丘江府夺权,也不去帮她师兄整顿兰陵,来咱们小遥峰做什么?” 谢衍之沉默片刻,提醒她:“我记得你提起过,你炼制的那个特制巴豆,不给解药就没法解。” 宁枝枝恍然大悟,大笑道:“哎呀,我给忘了这茬!” 谢衍之:“……” 这一刻,他是真的同情萧业竹和剑阁中人。 宁枝枝显然对折雪仙子带人来有些兴奋,她本就有意收服七十二峰,只不过刚回来,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这不,立刻就有人上来送菜啦。 宁枝枝扯着谢衍之道:“走走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谢衍之觉得她不像是去会会人家,像是跃跃欲试去扒皮牟利的奸商。不过,他很有眼力见的没有说出口,默默跟在了宁枝枝身后。 云栖坞的渡口上总是会主动送来各式各样的菜。 宁枝枝觉得这里可能就是她的风水宝地,发家之源。 她脑中一边信马由缰,脚下很快就赶到了地方。 今日天色有些发青,小雨润如酥油,淅淅沥沥地下着。水天一色间,棠夕湖上被雨滴淋出斑斑点点的波澜,像是跳动的音符,发出让人舒适的白噪音。 宁枝枝为了出场特别一些,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常年用不上的防御法器——这是一柄油纸伞,白纸黑墨,大片留白,浅浅画着一人持剑飒爽飞舞的身姿。 宁枝枝和谢衍之明明都是修士,没用灵气护体,却是用了这种凡人的原始方式遮雨。 白的伞,红的衣,巧笑美人,身边是一脸无奈为她撑伞的黑衣盲眼帅哥。 两人从月亮门内走出来时,不只是跟随而来的剑阁弟子,就连折雪仙子本人都被惊艳到了。 这是她头一次对女人产生了天然的嫉妒,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一个比自己年龄辈分大的女子比。 可是,折雪仙子不得不承认,这两人撑伞站在一处,是有些遗世独立的真仙气在身上的。 潇洒,畅意,似乎不会为这凡尘一丝一毫所困。 折雪仙子莫名地产生了一丝羡慕之情。 从面前众人的表情来看,宁枝枝对自己的出场方式很满意。 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宁枝枝觉得,自己的七十二峰已经唾手可及了。 她浅笑着,看向折雪仙子,眼神示意她是否有什么事情。 折雪仙子回神,恭敬冲宁枝枝行揖手礼:“宁峰主,今日晚辈带着剑阁几位师弟前来,一来是想感谢您在兰陵相助之事,二来是想请您赐予剑阁解药。” 宁枝枝笑了笑,还有些不习惯江折雪跟她恭恭敬敬的样子。 “不敢,我一直深居简出,与小遥峰弟子蜗居在此处,怎会去过兰陵?江小友怕不是认错人了?” 笑话,她之后还要与明德台长老堂周旋,这种没影的事儿怎么会轻易承认。 折雪仙子身形一僵,连忙笑道:“是,是折雪唐突了。那,不知宁峰主是否愿意行个方便,为这些剑阁弟子解了腹痛之毒。” 宁枝枝环视一圈,发现跟来的应当都是还算轻症的弟子,只是也已经面如菜色,双目涣散了。 她心中有了计较:“我听闻,你跟你师兄手刃了萧业竹?” 折雪仙子轻颤,握紧了拳头:“是。” 宁枝枝又问:“那你身后这些剑阁弟子还要救?你就不怕救治好了,这些人转头与你为敌?” 折雪仙子垂眸。 宁枝枝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她跟师兄也是担心的,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问宁枝枝求解药。 但是,如今的兰陵和桐丘,虽然有她们介入的机会,但是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她们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人,很多事情都不好去插手。 她和师兄,迫切需要这些剑阁弟子,哪怕只是充门面。 况且,她不仅仅会给他们解药,同时也会为这些人准备一批蛊虫,让他们只能为她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