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旁白君偏离主线

第26章

她赌的是, 这么多人一同进入幻境, 兰陵萧氏人多, 不可避免的比他们先一步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 亮出过家族纹章。 那么, 她跟谢衍之就可以混迹在其中, 狐假虎威行事。 对方自然不信:“迷路?迷路往人床底下钻?” 宁枝枝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不是您二位进来了, 我们俩寻思着有嘴说不清楚, 而且你们似乎有事商议不便搅扰。” 不便搅扰就旁听, 没毛病。 可怜竹溪孟氏这位公子衣衫不整,半露胸膛坐在地上,气得发出一声冷笑。 宁枝枝仔细去打量他。 典型的清贵公子长相,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他这样的人涉世未深,应当只知道什么是黑的白的,却不知道大部分世界都是灰色。 小公子坐在那里仙人之姿,赏心悦目。而且,一双腿看起来也是完好无损的。 怎么看,也跟如今的鬼王没有半分干系啊? 宁枝枝的视线定格在对方腿上太久,谢衍之大约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也没有出声阻拦,而是一起望了过去。 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孟氏公子扛不住了,大吼道:“看什么看?你们兰陵萧氏的礼仪便是如此吗?” 宁枝枝实在忍不住,问他:“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对方从鼻子里哼出一气,伸手拢了拢垮在肩头的衣领:“孟氏松君,我阿耶便是刚上任的家主。” “……” 好家伙,有够懒,合着换了个身份做鬼王,就只抹了个姓。 宁枝枝又有些好奇。 面前这个芝兰玉树的小公子,到底能经历什么,才会断腿丧命,沦为鬼修,而后平地崛起一统鬼域成为鬼王呢? 至少,他现在看起来就只是个扛不起事,也经不住痛的花瓶罢了。 她又看向被孟松君护在身后的青女。 她像一朵青涩的,含苞待放的虎刺梅,花美,会容易让人忘记茎干上如猛虎般的刺。 宁枝枝发现这两人在榻上,或许也没有她想的那么旖旎。就说当下,师尊的衣服和发式只是有些散乱罢了。让她觉得怪异的是,师尊虽然半推半就迎合了孟松君,此时脸上并无半分女儿家该有的羞涩。 甚至,宁枝枝诡异地觉得她眼中没有丝毫爱慕。 她想起刚才偷听到的对话。 孟青女是孟氏记在偏房名下的养女,这证明她与孟松君没有血缘关系,又有青梅竹马的基础; 另外,刚才两人争执间,提到了孟氏养青女的目的,宁枝枝其实没太听明白,但大致可以理解为,孟青女是为了某种试验准备的小白鼠?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鬼王的腿到底是如何受伤的。 宁枝枝在脑中整理着已知的所有信息点。 与此同时,孟松君也扶着青女起了身:“你们俩,看在金陵萧氏的份上,今日便饶了你们,出去以后把嘴巴闭严实点儿,知道吗?” 宁枝枝回神,敷衍道:“那是自然,我二人在此地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孟松君摆摆手:“赶紧滚。” 宁枝枝笑了笑:“敢问孟公子怎么走才能回到前院,这不是迷路了嘛。” 孟松君嫌弃地上下打量宁枝枝后,指点道:“出了这道门,左转到大杨树下,右转往前直到看到吴泽湖,顺着湖道一直左行,出到驿马行脚处,就离正门不远了。” 好家伙,你还挺热心的。 宁枝枝没想到能从孟松君这里得到这么详细的信息,只好硬着头皮道了谢,然后扯着谢衍之顺着对方所说的反方向走了。 一直沉默的谢衍之轻笑了一声。 宁枝枝偏头瞪他一眼:“笑什么?” “你近来心眼倒是涨了不少。”谢衍之一边跟着宁枝枝带的路走,一边评判,“不过,这位鬼王天生便有一颗玲珑心,你往这边走,他必然知道。” 宁枝枝嗤笑:“那又如何。鬼王想让我查的应当不会是他自己,这事恐怕还得去别处看看。” “至于他指的路,我是一个字也不信。”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他们很快就到了真正的前院主殿,宁枝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正与孟氏家主虚与委蛇的萧氏一行人。 孟松君此时虽然还没堕为鬼修,变得心思难以揣摩,但是个喜欢捉弄人的臭小鬼。 他指的路是去孟氏梅园的路。 这人此刻正躺在青女的膝上,轻笑一声,一手揽着她垂落的青丝:“那丫头还挺聪明,看破了我想给她点苦头尝尝。” 孟青女安静的贡献出自己的膝盖,看孟松君的眼神既没有爱慕,也没有鄙夷,就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直到孟松君陡然抬起头去看她。 孟青女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她扬起笑脸,看起来纯稚又无辜,一瞬间多了少女的娇羞。 她单手点了点孟松君的前额,嗔怪道:“那是什么好地方嘛,他们也罪不至此。若是我哪日被送进去了,也希望,至少有人能为我难过一下下便好。” 孟松君的嬉皮笑脸“倏地”不见了踪迹。 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从美人膝头坐起身,拉过她的手:“瞎说什么呢?有我在,谁也不能让你去那种地方。” 青女笑容有些无奈,回握住孟松君的手:“你该知道的,阿栀走了以后,便没有人能抑制得住那东西了。上一个是碎玉,已经被吞噬,下一个即便不是我,也该轮到长安了。” “若真如此,我倒宁愿是我。” 孟松君的后背绷紧了,弓着身子,将青女一把揽进怀中。 “不,不会的,你跟长安都不会有事的。”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并非一个孟松君能改变的。 孟长安与他一道长大,虽不是本家的嫡子,但伴在身边这么些年,也是有感情的。 他恍惚间想起,孟长安似乎在阵法上颇有天赋,总被外面的人夸赞,甚至还有阵修大能找上门来,想收孟长安做关门弟子,继承衣钵。 但是,都被先代家主,孟松君的爷爷拒绝了。 孟长安有他自己的使命。 他不需要所谓的天赋,也不必成为任何人的弟子。 因为迟早,碎玉,他,或者孟青女,都会化为梅园里的一捧淤泥黄土,短暂地被使用,而后成为垃圾抛弃。 孟松君忍不住想,早知这么折腾,当初为何爷爷要一意孤行,弄死了阿栀呢? …… 竹溪孟氏,松庭前院。 宁枝枝跟兰陵萧氏的人撞了个满怀。 竹溪当任家主对这位萧氏的老怪物十分热情,因着他本人还未能前来,便派出了流水般的美女小吏前来伺候着。 老怪物坐在主宾席位上,旁边坐着折雪仙子,俨然已经是一副萧氏主母的风范。 老怪物对宁枝枝不感兴趣,但是对谢衍之却是多看了两眼。 大殿上有人问:“门外那两位也是萧氏弟子吗?瞧着身上穿的衣服不太像呢。” 宁枝枝耳朵很尖,捕捉到这句,笑了笑,快步跑上去道:“您怎么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了。” 萧氏老怪物眯着眼睛打量她,认出来这就是跟着鬼王来的那个女子。 碍于鬼王送给他这么大一份礼,老怪物觉得不好当面打回去,便只是浅浅哼了一声。 这反应放在两家弟子眼中,可以解读出百万种解释。 宁枝枝见状挑眉,觉得有戏。 于是扬着越发灿烂的笑脸,冲上前去,硬是挤在了萧氏老怪物和折雪仙子的中间。 折雪仙子看她恨得牙痒,但看家主并没有什么表示,只好忍气吞声。 宁枝枝夹了老怪物面前的食物尝了一口,双眼一亮。 “竹溪这道胭脂鹅脯好吃诶,肉嫩而丰,满满人间味儿,我觉得可比兰陵萧氏的好吃多了。” 老怪物皱着眉,心想这人在耍什么花样。 宁枝枝又看了折雪仙子一眼,果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焦急,害怕和担忧等等多种情绪糅合在一起。 她这才不紧不慢开口道:“您说这次兰陵萧氏是为了与竹溪孟氏结秦晋之好的,怎么来了都不提这件事呢?” 老怪物大致好像明白宁枝枝想要做什么了。 毕竟,他们进来之前是青女失踪,从而一场霜雪将所有人带入这幻境之中。 他决定娶那女人的时候,便知道,她身上是有些怪异的。 老怪物急于出了幻境,对于当下与宁枝枝合作没有任何异议。 于是出声道:“不是派你去瞧了吗?怎么样,见到人没有?” 宁枝枝笑了笑:“当然见到了,孟氏的小公子果真是一品绝色,配咱们折雪正正好呢。” “……” 江折雪陡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宁枝枝。 第30章 旁白30号 30. 宁枝枝最大的优势, 就是瞎扯。 既然幻境的核心人物没有露出马脚,那就投石问路嘛。 而这个引起波澜的石头,自然就落到了折雪仙子身上。 总比拿这恶心老头子去做诱饵要好。 竹溪这一代家主名为孟泽, 此时人还未到,在场的都不敢拿个主意,气氛顿时僵下来。 萧氏老怪物眯缝了眼, 暗暗打量宁枝枝, 转而又去看一边的折雪仙子。 他想, 左不过就是做个诱饵,只要人在手里,保证最后能为他所吸食,倒也无所谓名节。 折雪仙子被这眼神盯着, 如坐针毡, 紧张地捏着颤音问:“您,您不会是想要答应吧?” 老怪物皱眉看她:“休要多言, 入我萧氏门, 有什么安排, 你受着便是了。” 她张了张口,煞白着脸, 再说不出一句话。 宁枝枝功成身退, 从萧氏的酒桌上退出来, 坐在谢衍之身边, 很不客气地取了他的酒盏自斟自饮, 笑眼弯弯问在座的竹溪门人:“众位瞧见了, 兰陵给出了十足的诚意, 还不知道竹溪孟氏是什么意思?” 有人硬着头皮:“还请兰陵诸位稍安勿躁, 家主大人正在赶过来。” 宁枝枝还要顺杆往上爬:“看来竹溪这是对我们兰陵有些不满意, 莫非已经有更好的门户?桐丘江府是不错,若是看中了江家的姑娘,我们自然没意见。” 江氏折雪:“……” 那不还是我吗! 竹溪门人们嘴有些笨,正诚惶诚恐道歉,门外传来一阵大笑。 “兰陵萧氏远道而来,是老夫来晚了,这便自罚三杯,给众位赔礼道歉。” 话音落,人已经如风而至,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留着讲究的文人胡须,饮酒时衣袖掩面,看起来是一副精通人情世故的正派模样。 宁枝枝暗暗打量,脑子里莫名想到岳不群。 然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嗓子。 谢衍之觑着她:“你要如何?” 宁枝枝扬了扬下巴,点过主座上两位家主:“到这一步,我不用如何,看他们自己交涉了。反正,肯定能炸出个水花。” 事实上,她觉得这位竹溪家主孟泽进门时,应该已经听到了他们所讨论之事,那么他一登场的态度便是在隐晦的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了。 这事八成会敲定传出去。 宁枝枝懒得再听躺上两位打机锋。 她拽了拽谢衍之的衣角,低声咬耳朵:“你吃蟹吗?” 谢衍之顿了顿,摇头:“你想吃便吃,幻境中的食物不过就是麻痹五感,吃个热闹。” 好事啊,技能让她吃得开心,又能做到零卡路里,稳赚不赔好吗。 宁枝枝放心了,开心地掀开了小罐子里的橙香醉蟹。 一盅蟹肉,陈皮花椒与切好的橙片红黄相间,扒开蟹壳,便能看到橙黄的蟹膏流动,让人食欲大振。 于是,其他桌偶尔饮酒时,宁枝枝在暴风吸入,一个人吃还不够,还舀了一匙蟹膏极力邀请谢衍之:“姓谢的怎么可以不吃蟹,仙君,这绝顶美味,别错过啦。” 谢衍之推不开宁枝枝造作的手,感受到她对于事物的真心喜爱后,心神稍一松动,不知怎么的,就着宁枝枝的手,便尝了一口。 这个动作有些亲密,超过了目前关系该有的界限。 宁枝枝手上一顿,看到谢衍之抿过汤匙,耳后有些发热,莫名其妙不好意思起来。 她摇了摇头,佯装无事:“怎么样,仙君,好吃吗?” 谢衍之浅评:“尚可。” 他表面淡定,实则嘴里什么滋味已经全然不知,只觉得喉间莫名收紧,神识无意识地从汤匙一路追落到宁枝枝的耳垂上。 或许他是与蟹同醉了吧。 两个人很快摆正姿态,一个继续挺直了腰杆装木头,另外一个则有些食不知味地喝了一盅菌菇汤。 一场酒宴就在多方欢笑中走上了收尾阶段。 果然不出宁枝枝意料的是,孟泽客套几句后,便应下了兰陵萧氏的婚约之事。 两个糟老头大笑畅谈。孟泽提议:“过几日便是竹溪本家的丰登日,届时晚上会有灯会,不如让孩子们一起约着去玩玩,也算是相看一番。” 萧老怪犹豫了一下,又扯着笑脸点头:“嗯,还是孟家主想得周到。” 他又转向宁枝枝嘱咐:“你们两个,便一道跟着小姐去吧。” 宁枝枝点点头,有的玩热闹,也不错啊。 折雪仙子原本一脸不情愿,听到要让宁枝枝跟谢衍之做她的随行,顿时转变了态度,高傲的扬着下巴,挑衅地看着宁枝枝。 似乎觉得自己终于比宁枝枝高了一等。 宁枝枝莫名其妙。 她觉得这姑娘彻底没救了,懒得搭理,索性拜别这群烦人的萧氏,率先跟谢衍之回到了竹溪孟氏安顿他们的落脚处。 …… 院中清幽,月色沉入池底。 一阵风拂过,激起波澜,吹皱了圆月。 屋中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砸地的重响,紧跟着是孟松君的愤懑:“父亲,您明知我心悦于青女,今日便是砸烂了儿子的脑壳,也不会答应与兰陵萧氏联姻。” 案桌前的孟泽已经褪去白日里文武两相宜的模样,视线阴冷地看着孟松君,冷笑一声:“心悦于青女?你倒是提醒了为父,有阵子没往梅园里头送人了。” 屋中一地狼藉,跪在地上的孟松君被碎片划伤了手臂与眉尾,却丝毫没有顾及自己,高声反驳道:“不,您不能!青女随是收养来的,也算是本家人。老祖宗有规矩,不得用本家祭祀圣物。” “她算个屁的本家人,还比不上孟长安!” 孟松君情绪激动:“那就让儿子娶了她,孟氏的少夫人,总不该流落至梅园。” 孟泽听过这话,反而冷笑了几嗓子。他看着自己这个痴情种儿子,越看越想笑,随后抑制不住地发出一阵长笑。 孟松君皱眉:“父亲笑什么?” 孟泽笑够了,又冷了面,眼含嫌弃道:“笑我养了个好儿子啊,你可知竹溪孟氏为何能够有今日在仙门这般荣光?” 孟松君答:“父亲自小便告诫‘祖宗基业’四字,松君莫不敢忘。” 孟泽沉着嗓子:“那你可知,这所谓的祖宗基业也不过都是浮光幻影,梅园那圣物保不住,我们竹溪孟氏便是一只落水狗,甚至只要圣物活献的消息走漏出去,连自保的能力都不会再有。” 孟松君梗着头,没有答话。 但他知道,父亲所言不虚,梅园是孟家的命根。 他没有忍住,还是开口问:“既然如此,当年阿栀已经融合成功,为何还要娶了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