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旁白君偏离主线

第16章

“宁师叔当真打算折辱死师兄,对我见死不救吗?就不怕……剑峰三峰弟子得了消息,上你小遥峰讨伐?” 她这话说的柔柔弱弱,言辞间却满是威胁。 不过,被威胁的师徒俩一个压根不在意,另一个甚至还兴奋起来。 兴奋的宁枝枝简直让折雪仙子害怕。 宁枝枝可不是故意吓唬人。 只是眼神无意间向外一瞄,看到殿外剑修们安静如鸡,甚至还缩着脖子低头装死,就憋不住笑了。 她懒洋洋问折雪仙子:“你看看门外,都是万剑峰剑阁弟子吧?” 折雪仙子犹疑片刻,点了点头。 宁枝枝接着道:“你瞧,你师兄当着他们的面被我烧了,你又如此狼狈趴在地上,这些人却像个木头一样装瞎。剑阁尚且如此,你还指望霜叶峰和秋水峰的普通弟子来为你出气?” 折雪仙子摇头,连声反驳:“不会的,师兄们一贯疼我。只是因为负了伤……” 宁枝枝咋舌叹惋:“你还是不懂男人啊,被捧着作了几天女神,就真当他们是你的狂热信徒,愿意为你倾注所有了?” “醒醒吧,他们不过是软饭吃得久了,觉着无聊,找个消遣罢了。你指望他们,还不如拿起剑靠你自己。” 折雪仙子颓然趴在原地。 不行的,现在拿剑,她这心脉才是真的护不住了。 她不吭声,内心却知道,宁枝枝所言不虚。 澜沧剑门早就磨平了剑修该有的意志。 剑修弟子们不用风吹雨打,入世磨砺,单单靠着小遥峰就能坐拥金山银山,灵丹妙宝。再差的天赋,再懒惰的弟子,也能靠钱堆出一些成绩。 这样的日子太舒服了。 他们疏于枯燥的练剑,终日恍恍,丧失了最本真的剑道意志。 于是,琅嬛福地一行大败,便成了最好的证明。 折雪仙子一脸颓色,落在了宁枝枝眼中。 温亦云身上只是轻轻一点灵火,这会儿终于烧得差不多了。这人如今除了脸都没法再看,宁枝枝多瞧一眼都怕晚上做噩梦,更是懒得继续作陪。 她扯着小徒弟踏出正殿,左右阶前突然爆发一阵惊呼。 几只仙鹤从长空飞来,依次落地。 鹤身上都坐着年岁差不多大的老头,白发苍颜。 宁枝枝收拢眉心,将聂青池护在身后。是明德台长老堂里,最顽固的那几位老妖怪来了。 当年,宁枝的师尊青女在众老头的反对声中登上掌门之位。 他们不满意青女执掌澜沧剑门,原因有二。 一是青女为女子,男修心中不服;二是青女本姓为孟,是竹溪孟氏旁支出身。 老头们看不惯青女百余年,直到她陨落,萧业竹接任,这群人才算安分下来。 然后老怪物们一路活到了大结局。 宁枝枝觉得真离谱。 老头儿们挨个从仙鹤身上下来。 宁枝枝很敏锐,察觉到门外的剑修们气势上有了些许变化。聂青池紧张地抱着剑,立在她身侧。 宁枝枝拍拍她的手安抚:“没事。” 长老们立了半晌,不见宁枝枝出去迎接,冷哼一声甩着大袖背手进来。 人还未跨进正殿,折雪仙子便抽噎着开始告状:“大长老,求各位长老救救温师兄与折雪吧。” 她扑倒在地上,扬起一张泪涔涔的小脸,任谁看了,都觉得她一定是受到了难以忍受的欺辱。 走在最前方的大长老一拂袖,折雪仙子便被一股真气扶着入了偏座。 老头儿慢吞吞问:“怎么回事?你大师兄呢?” 折雪仙子一边咳,一边眼神示意地上那坨焦黑的不明生物。 “师兄,师兄为了保护我,被青池师姐捅了一剑,又被宁师叔放火烧伤至此,求各位长老为我们师兄妹做主啊。” 列位长老定睛往地上一瞧。 好家伙,这要不是还留了一张脸,谁能认得出来,这是剑阁传人。 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关心温亦云的伤势,烧成这样,活着便不错了。他们更关心剑阁该去何处找新的继承人,此事刻不容缓。 长老们眼神凝重。 他们与萧掌门立场不同,作为明德台的元老人物,向来只以澜沧剑门的传承为优先。 碍于两人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长老们忍着不耐,将人拎起,封他周身大穴经脉,又喂了颗丹丸,便当是完成任务了。 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老怪物们是从萧业竹处得知一桩秘密,才特意赶来小遥峰,救这个桐丘江府的庶女。 大长老心中有了主意,愠怒对宁枝枝道:“你师兄宠的你无法无天,如今竟都欺负到师侄头上了,真是愧对祖宗基业!” 宁枝枝无语。 这一门上下都病的不轻啊,青女是被活活气死的吧? 大长老也确实没给她辩白的机会,一连串话术连珠炮似得甩了出来—— “你师尊教导的‘友爱团结’,你都学到哪里去了?真是越活越不长进了。” “你那个徒弟聂青池呢?是跟在你身边这个吗。” “赶紧取一滴心头血,救了折雪,此事便一笔勾销。” 大长老说完,抬手一挥,便成一道风刃袭向聂青池心口。 聂青池连忙反手握着却邪剑抵挡,却碍于境界差异,顿时被反震到退了几步,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儿。 只是随手一挥,她都得费尽全力才能接下。 聂青池闭目片刻,让自己接受了这个实力差距过大的事实。 宁枝枝将小徒弟护在身后,皱眉看向长老堂几人。 “大长老这是要明抢?澜沧剑门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大长老丝毫不心虚:“宁枝,不要仗着自己丹器双修,就想横行宗门。你这段日子便不必出小遥峰了,若乱嚼舌根,峰内弟子是何下场,你心中有数。” 宁枝枝突然福至心灵。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原主为何能数十年如一日地,为澜沧尽心竭力付出一切。 恐怕在许多个这样的雪日,寒凉的雨夜,或是狂沙漫天的午后,她独自承受过许多这样威胁的话语,又或许,她曾亲眼见过无辜弟子受害。 宁枝枝不由自主攥紧了拳。 大长老见她不吭声,冷笑一声,绕过宁枝枝又是一招。 她也不知道无枝剑能不能挡得住,但还是极力去做了。 同一时刻,风雪中径直窜来一柄裂了缝的大剑,先于宁枝枝一步,挡在了聂青池身前。 是谢衍之的大刀剑。 剑灵化形,剑罡无匹。 于是,大长老被弹的生生退出几步远。他震惊的看着宁枝枝,声音发颤:“你怎么会有刀宗神使的剑?” 这话听来好笑,但所有仙门中人都知晓,谢衍之用的是一柄单刃剑。 剑中已生剑灵,便是挡在宁枝枝面前这一位。 宁枝枝同样没料到大刀剑竟然会自己冲出来,她刚才听到了细微的裂缝增大的声响,有些担忧。 大刀剑察觉她的担心,剑刃震颤,绕着她轻轻蹭了蹭。 大长老听说过刀宗神使的个性,不敢贸然行动,双手反复虚握成拳,最终放弃了。 他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宁枝枝:“我倒要看看看,谢神使能护你到几时?等掌门回来,咱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说完,大长老转头吩咐左右:“把人先带回去。” 折雪仙子急了,飞快地瞧一眼聂青池:“大长老……” 大长老皱眉:“急什么,早晚都是你的。现下先与我回去。” 折雪仙子不敢再多言。 一群人声势浩大的来,又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小遥峰上的三尺白雪被踩上数道脚印,变成泥水薄冰;“飞鸟长空”被收起,棠夕湖结的冰层消融之后,又慢慢被冻结。 宁枝枝遣散左右,留在正殿与大刀剑对视。 “为什么救我们?” 大刀剑剑形在空中晃动,对着宁枝枝点了三点,然后飞向正殿门外,又回头点了点。 这是在给她引路啊。 宁枝枝挑眉,连忙跟了上去。 这剑机灵得很,只来过两次,就记住了去碧水阁炼器室的路。 宁枝枝一路跟随它进了炼器室,又掀开了铸剑炉的盖子,然后大刀剑“呲溜”窜了进去,泡在炉子里看起来开心极了。 宁枝枝觉着好笑:“这么着急,想让我立刻修好你?” 大刀剑连忙点头。 “可是仙君给了我三日,你怎么比他还急,修复需要的材料都还没送来呢。” 大刀剑左右摆头。 见宁枝枝不是很理解,它又从铸剑炉里飞身出来,钻进茶室,找到了笔墨纸砚,然后用剑尖蘸着墨汁,回来歪歪扭扭地落下“危险”两个字。 宁枝枝蹙眉。联想到大刀剑断裂,谢衍之那一身伤口,立刻明白了。 “你是说仙君有危险?” 大刀剑点头。 随着她这一声询问,识海里的旁白再次亢奋起来。 【触发特殊任务2:刀宗救走谢衍之。】 【特殊任务3:游说:谢衍之脱离刀宗,加入小遥峰。】 【奖励积分:两万积分。】 好家伙,于情于理,都得去找谢衍之了。 摆平大长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大刀剑背后的仙君,跟他捆绑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更何况还有两万积分诶! 虽然说服他加入小遥峰难了些,但值得一试。 宁枝枝是那种做了决定就会立刻执行的人。 于是,大刀剑还愣在空中时,宁枝枝已经去扒拉扒拉十三坞各处仓库,找找适合修补剑身的矿石原料与灵草了。 从日落寻到星辰高悬正空,又到朝阳初升。 宁枝枝就这样沉浸在专注的世界中,浑然不觉渡过了两天。 重铸一柄绝世宝剑需要倾注十成十的心力。 大刀剑救了他们师徒,更应该受到她的最高礼遇。 于是,等一人一剑从炼器室闭关出来时,阿灯阿剑和阿池已经排排坐在门口守了半晌。 大刀剑修补很成功,甚至还隐隐有了一些提升。 宁枝枝不懂剑,看不出这个提升对剑修的意义,只是单纯为修复好这柄剑而开心。 大刀剑自己也很开心,摇晃着剑身,绕着宁枝枝转了三四圈。 宁枝枝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阿灯连忙抱着个托盘凑上来。 他就知道,峰主肯定饿了。 盘中,四方角上盛着几个琉璃小碗,分别装了几样爽口的凉拌菜;中央是一大盅老母鸡汤,里头添了香菇玉米枸杞等,香味四溢,宁枝枝一下就胃口大开。 她搓着手入座,尝了一口鸡汤,两日未进食的空腹顿觉舒适极了。加上爽口的凉拌青瓜,鲜辣的红油猪耳,再来一道凉拌藕,宁枝枝欲罢不能。 阿灯在一旁叮嘱:“峰主两日未曾进食,可不能一下子暴饮暴食,得循序渐次地加。” 宁枝枝边喝汤边笑:“阿灯你都可以以食入道了。说起饮食讲究头头是道的。” 阿灯怔了怔,随后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 宁枝枝吃饱喝足,看到大刀剑一副坐立不安的委屈样子,心叹这剑还真是衷心于谢衍之。 她直奔主题:“我要带大刀剑去趟西戎刀宗,快则晚上赶回来,慢的话,说不好要几天。以防万一,长老堂趁我不在来找茬,阿池还是不能留在这里,你们三个不如去江城玩几天?” 大刀剑摇来摆去赞同,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三小只超级兴奋,这是他们平生第一次集体下山。 开心地好像出门春游的小学生。 月黑风高夜。 宁枝枝带着三个夜行衣悄悄出了山门,她也没有直接往西戎刀宗去。 把三人安顿在江城,强行逼他们脱了夜行衣,换上寻常装束,宁枝枝第二日才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一路直奔花楼。 白日里的花楼倒是没那么纵情声色。 天井下的戏台子里有人咿咿呀呀,唱着一出离别戏。 台下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客人,瞧得出来,是冲着戏台子上那位才来的。 宁枝枝对这些没有太大兴趣,扫过一眼后,径直往楼上走。 她只来过一次,倒是轻车熟路,连鸨母都被惊到了,没赶凑上前去搭话。 宁枝枝畅行无阻地一路登上了五层。 她的体力明显变强了,这次竟然都没喘。 孟长安呆的这地方,还是一如往常的暗。 宁枝枝嫌弃地拉长嗓子:“孟长安,人呢,赶紧出来,谢衍之有事找!” 谢衍之的“之”字都没说完,孟长安敞胸露怀,斜斜披着一件对襟外袍出来了。他手中点着一挑灯,四下昏暗,更映得他本人神清骨秀。 他掩唇打着哈欠,语调朦胧,带着睡意:“枝枝?谢神使又有何事吩咐啊?” “……” 整天给自己兼职打光师。 宁枝枝一边想,一边翻了个白眼,开口语气却十分热络:“他让你送我去趟西戎刀宗,都有什么路线?” 孟长安一下清醒了:“那个谢神使竟然会邀请人上门做客?我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未请我去过刀宗,我好伤心。” 宁枝枝:“……” 重点是这个吗? 好在孟长安很快自己把话题扯回来:“你一个人的话,传送符就可以了。不过,蓝阶符纸用着也是浪费,我这里有道门,直通鬼域在西戎的盘口,枝枝要不要试试?” 宁枝枝意动:“要花钱吗?” 孟长安笑得鸡贼:“不花不花。” 宁枝枝挑眉:“免费的馅饼?里面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孟长安移开视线:“不过就是一段问心林,枝枝走过的,应当没问题吧?” 宁枝枝也不确定,但至少听到个熟悉的地方,心里有点底气,于是戳着孟长安立刻启程。 孟长安带着她来到不起眼的小木门面前:“准备好了吗?” 宁枝枝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孟长安拉开一条门缝,直接将她塞了进去,然后很快关上了门。 宁枝枝:??? 孟长安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有些心虚:“此处的问心林与先前一样,能幻化出你的心魔执念,绊住你前行,不过里面有条食梦貘,很是贪嘴。枝枝可要小心哦。” 宁枝枝气得笑了一声:“坑我?孟长安,你最好祈祷我不会跟仙君说你坏话。” 孟长安隔着一扇门,语调轻柔又悠闲:“你可是谢神使邀请去刀宗的人,我怎么敢坑呢,难道不是枝枝寻上门来坑我的吗?” 宁枝枝沉默了。 一个艳鬼为什么要靠脑子? 她索性不再搭理还在门外叨叨叨的孟长安,转头踏入了问心林中。 这林子与之前鬼市那片十分相似,只不过林中白骨与羚羊的数量不多,反而别有一番寂寥幽怆之意。 宁枝枝独自前行,脚踩着碎叶沙沙作响,没多久,身后再度响起二重奏般的脚步声。 这回她可有经验了,猛然回头,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就看到了一身白衣,温柔笑眼的谢衍之。 宁枝枝:“……” 她无言以对,那个谢衍之却没有。 对方十分自然地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拂去她裙角挂上的一条枯藤:“怎么又来这地方?你若是寻我,玲珑玉喊一声便是,何须亲自跑一趟。” 宁枝枝听得想狂笑。 救命,谢衍之为什么突然换了深情温柔男二的剧本?虽然摘掉眼罩的他确实更加惊为天人,但这人设真的好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