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掌门飞快地瞥一眼这个小徒弟,又装起了背景板。 反正掏的是她桐丘江府的钱。 宁枝枝扬了扬眉。 南海白珊瑚和阳春孔雀石虽然难得,但只要有钱,弥宝阁里也能找得到。 聂青池还是低着头,不搭腔。 温亦云无奈道:“青池,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师兄去替你寻来如何?” 在他印象里,聂青池一贯喜欢些炼器相关的器具材料。 应该不难得到。 聂青池有些意动,回头眼巴巴看向宁枝枝。 “师父最喜欢收集破铜烂铁了!” 宁枝枝没法反驳。 原主的储物袋里,确实全是稀奇古怪的普通人眼里的“破烂”。 温亦云听到这句话,顿觉有希望,正想继续游说,竟发觉口舌麻痹,头也昏昏沉沉的。 他站立不稳,撞在身后的花窗上。 视线逐渐模糊,他隐隐约约从龟背锦的花窗图案里,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掌门三人突然齐齐发出二傻子般的痴笑,怪吓人的。 宁枝枝终于想起来一件被遗忘的事。 她午后点了致幻香,原本是打算对谢衍之下手的。 宁枝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扭头去看谢衍之。 谢衍之淡淡:“有事?” “没,我怕忘了仙君的长相,到时候上门认错了人。” “嗯,那你多看看。” 宁枝枝只能硬着头皮,仔细观摩。 谢衍之余光扫向那组师徒。 人已经自嗨着演到“桃园三结义”了。 他收回神识,免得被辣眼睛。想了想又开口:“他们若是察觉被下了药,你会死。” 谢衍之说完一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多嘴提醒。 宁枝枝也挑了眉梢。 这药竟然对谢衍之没用诶。 而且看样子,谢衍之还认得这香薷草菇。 宁枝枝这一刻,真心实意地感谢掌门三人来送菜。 这样至少看起来,只是他们宗门内的尔虞我诈。 宁枝枝一脸不畏强敌:“多谢仙君,不过,我们师徒的日子您也看到了。再差差不到哪里去。” 谢衍之沉默。 确实,他两次来小遥峰,都觉得这地方好穷。 聂青池和阿灯阿剑三小只还在风中凌乱。 他们回来得晚,还没中招,现在看到掌门带着两个亲传大弟子结拜,一口一个“大兄弟”,实在有点震撼。 宁枝枝叹气,开始在储物袋里翻找解药。 本来致幻香的效力只有一炷香,不用也可以的。 旁白却在这时蠢蠢欲动了。 【凌云道尊于二十四年永宁夜大战飞升,留下一柄却邪宝剑!却邪一剑开天门,斩魔斩仙,亦正亦邪,剑冢那试剑石便是被它劈开两半!堪称当世无匹之剑!】 【宁枝不费吹灰之力,便从温亦云手中骗了过来。】 【主线任务3:骗取却邪剑已开启。】 【积分:500分。】 宁枝枝:“……” 区区五百,在一万面前不值一提。 宁枝枝虽然对做任务缺了些兴致,却觉得这柄剑不错。 原著中,却邪剑是温亦云捡到的。 整个大前期,这把剑都因为太丑,一直被温亦云当做破烂丢在角落里。 直到偶然解开封印,温亦云才开始用了却邪剑做本命剑。 宁枝枝觉得,不论什么东西都该珍惜。 比起却邪剑放在温亦云手里明珠蒙尘,还不如让小徒弟接手。 至少,却邪剑每天都能做SPA诶。 她觉得这事还得尊重聂青池自己的意愿,便想跟徒弟谈一谈。 掌门三人此时莫名其妙打了起来,虽然只是小打小闹,萧业竹却被折雪仙子挠花了脸。 宁枝枝眼角一抽:“乖宝们,排排站好。” 扭作一团的三个人立刻分开,按大小个站好。 宁枝枝笑眯眯道:“很好,去墙根底下摇花手吧。” 于是,横行澜沧剑门的师徒三人,罚站一般立在墙根底下摇起了花手。 北风呼啸,冷得人想尿尿。 碧水阁内算是清净了,宁枝枝正色问聂青池:“阿池,师父问你一件事,你仔细琢磨了回话。” 聂青池乖乖点头,洗耳恭听。 宁枝枝斟酌了一下,用了一种小徒弟可以理解的方式。 “你很喜欢这支缠花单簪对不对?喜欢到不愿拱手让人?” 聂青池连连点头。 “那若是师兄和掌门他们强行要抢走,你要怎么办?” 聂青池咬了咬唇,她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师父也天生病弱。 “阿池会很难过,但,没办法啦……”她说的有些艰难,“阿池技不如人,就是会受欺负的啊。” 宁枝枝这一刻挺心疼小徒弟的。 “你说的很对。一直落后,就会一直挨打。” “那么,如果现在用一把绝世神剑与你交换这只钗花,你虽然暂时失去了一只钗花,却换取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你愿意吗?” 聂青池歪着头思索了一秒,很快就坚定道:“阿池很愿意的!” 宁枝枝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们阿池以后会拥有更多,谁都抢不走的钗花!” 聂青池想到师父说的那个以后,也开心的笑起来。 一片温馨中,谢衍之也笑了一声。 这声音太过冷肃,宁枝枝顿时将笑声卡在了喉间,上不上下不下地,很快咳了起来。 妈耶,竟然把这位祖宗给忘了。 在宁枝枝看来,谢衍之早就他喵的该自动退场了。 然而现在呢。 这人正坐在藤木圆桌边,手里捧着一杯新泡好的红茶。 宁枝枝觉得好离谱。 谢衍之什么时候去的茶室取了茶炉茶杯过来?她完全不知道诶! 宁枝枝越想越怪异。 这里是她的峰头,她才是主人,谢衍之怎么没有一点当客人的自觉意识呢。 于是她开口道:“仙君,很晚了,您还不回去吗?” 谢衍之喝茶的动作停住,看向宁枝枝。 他再次从宁枝枝身体里听到了那个男子的声音。 虽然只听到“却邪剑”三个字,也足够他明白宁枝枝要做什么了。 想到这里,谢衍之动作从容优雅地放下茶杯,回道:“不急。我看看你们怎么用毒蘑菇做饭的。” 宁枝枝:??? 聂青池:“……” 第8章 旁白8号 8. 宁枝枝狭隘了。 谢衍之这种资产阶级,不会是想留下蹭饭吧? 这可不行。 阿灯已经去忙活晚饭了,根本就没预备他的份好嘛! 涉及到一口吃的,宁枝枝的格局只有针眼大小。 谢衍之自顾自斟茶,还取用了她备在茶案上的小柠檬和灵蜜,搅拌均匀后,品了一口,点点头。 “你这个方子不错。” 宁枝枝差点山洪暴发,但一想到鬼市那一万积分,只能深吸一口气憋住。 她咬牙切齿:“……仙君喜欢就好。” 谢衍之不知想到什么,勾了勾了唇角。 宁枝枝总算还没忘记正事。 索性谢衍之已经听过她跟小徒弟的对话,那就破罐子破摔啦。 她仔细叮嘱了聂青池接下来要怎么去骗……不对不对,去换取却邪剑,估摸着药效差不多该过了,将墙角三人唤了过来。 三傻吹了点门外的冷风,神智将要恢复了。 说起来好笑。 萧掌门作为师兄,把筑基期的师妹高高架起,任由宗门长老欺辱,自己却只想躲在背后坐享财帛美名? 那也得她这个师妹乐意陪他演才行啊。 宁枝枝笑着伸出手,揉乱自己和聂青池的头发,又抹了两把铸剑炉的炉灰,最后从储物袋摸出一条麻绳,把小徒弟绑在了屋内大柱上。 聂青池不反抗也不吭声,眨巴着大眼睛乖巧极了。 宁枝枝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小脸。 她转头掏出第二根麻绳,定定望着聂青池对面的柱子。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没法以气化形绑了自己。 唉,还得请谢衍之帮忙。 宁枝枝露出职业假笑:“仙君,搭把手?” 谢衍之已经围观了小半天,挑眉:“作何?” “把我绑在这根柱子上。” 谢衍之鼻息里发出一声气音。虽然没说话,人倒是直接起身过来了。 宁枝枝连忙靠着大柱子站好。 谢衍之走到她面前,下巴几乎碰到她头顶,揽过了麻绳,顺势将宁枝枝圈在臂弯里。 两人贴在一处,谢衍之拎着麻绳绕了一周,擦过她腰身。 “几圈?” “五圈吧。” “紧了吗?” “好像松了点,最好营造出一种我被虐|待过的感觉。” 谢衍之手下顿了顿,好气又好笑。 他觉得这个炼器师要求真多,但想到那道异样的声音,还有身体里缺失的记忆碎片仿佛有拼凑回来的迹象,还是耐着性子,按宁枝枝的要求做了。 要紧点是吧? 好,谢衍之双手猛地一束紧。 宁枝枝发出一声哀嚎。 她两眼泪汪汪:“仙君,勒死我,谁来给大刀剑做SPA?” “……” 等谢衍之臭着一张脸搞好绑人工程,时间差不多到了。 宁枝枝吹起了口哨,三长三短,宛如尿哨。 谢衍之忍不住嫌弃地偏了偏头。 只见殿前坐着的三人猛然瞳孔收缩,身形一颤,从幻象世界中醒了过来。 萧掌门率先回过神来。 他目光如炬,在殿中搜寻宁枝枝的身影,然后,瞳孔骤然一缩。 宁枝跟她徒弟为什么一左一右绑在顶梁柱上?好像还昏迷了?这是什么新鲜的祭炉方式吗? 这一刻,萧掌门有点看不懂器修了。 温亦云紧跟着醒过来,也对这样的场面有些吃惊。 他跟萧业竹一样,刚才还在怀疑宁师叔搞了什么鬼,但现在看这样子,怎么像是他们搞了什么鬼? 所以,到底什么鬼。 “师父,我们这是……”温亦云话说到一半,看到萧掌门脸上被挠花的三道血印,戛然而止。 萧掌门不满地看向他:“怎么了?” 不知道话说一半很讨人厌吗? 温亦云吞吞吐吐,斟酌着用词:“师父,您有没有觉得,脸上有些不适?” 萧掌门原本还不觉得,温亦云这一提醒,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一旁,刚刚醒过来的折雪仙子看到自己指甲缝里的血迹,颤抖着将手背到了身后。 萧掌门觉得这事太蹊跷了。 他看向全场最闲的谢衍之:“谢神使,不知这是发生了何事?” 谢衍之续了杯茶,淡淡道:“问她。”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宁枝枝。 萧掌门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走过去拍醒宁枝枝,语气十分威严:“阿枝,你作何解释?” 宁枝枝十分庆幸,演了这么一出。 她懵懵的睁开眼,看到萧业竹热泪盈眶,把萧业竹看得心里直发毛。 “师兄,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还想说什么,眼神陡然一变,惊恐的看向萧业竹身后某个方位。 萧掌门皱眉回头。 那里站着的只有折雪仙子。 萧掌门皱眉看她:“阿枝,我们师徒在剑阁从未出过这样的事。此事必定与你有关,莫要拖折雪下水。” 宁枝枝慌乱地摇着头。 “不是啊,师兄,你的脸就是被她……她说女人不好吃才绑了我们的……” 宁枝枝越说越小声。 萧掌门虽然有些狐疑,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折雪仙子便慌了。 “师父,徒儿没有,她污蔑我!”她猛然看向谢衍之,“对!谢神使也是男子,我为何不伤他?” 谢衍之淡定陈述事实:“你不敢。” 折雪仙子:“……” 宁枝枝幽幽又补了一句:“有没有,师侄看过自己的手,难道还不知道吗?” 这回,折雪仙子彻底沉默了。 萧掌门任由两人打了一会嘴仗,等徒弟落了下乘,才出声打断。 “行了。折雪是桐丘江府的大小姐,怎么会做那等魔修腌臜之事。你做师叔的,不可如此污蔑弟子。此事揭过,往后不必再提。” 萧掌门说完,挥手解开了宁枝枝师徒身上的绳子。 他似乎生怕宁枝枝还要抬杠,主动换了个话题。 “方才说的换取小法器的事情,青池考虑的如何了?” 萧业竹根本就不在意这么一件钗花法器。 毕竟,和桐丘江府的往来,还是靠这个女徒弟维系着。 他是要宁枝明白,有他站在折雪仙子这一边,轻易别想有人动她。 宁枝枝状似不甘地低下头,攥起小拳头,然后偷偷唇角上扬,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鱼儿咬钩了。 接下来就看小徒弟的表演啦。 第9章 旁白9号 9. 折雪仙子听到师尊主动维护自己,心中不免起了涟漪。 作为桐丘江府的庶女,家主大人外室所出,她跟小娘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她没有吃过山珍海味,没有穿过漂亮的小裙子,也没有嫡女那样琳琅满目的钗花首饰。 哪怕小娘死后,让父亲将她接回江府,她一样没有得到过小姐的待遇。 她想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靠自己去争,去抢,去骗来的。 即便现在已经进入剑修第一大宗门,人人尊一声“折雪仙子”,她依然像个深宅妇人争宠邀赏,耍小伎俩。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她才讨厌别人叫她的全名。 江折雪。 “江折雪,你真的很想要这个钗花吗?”聂青池歪了歪头,直截了当问当事人。 折雪仙子的表情有一瞬狰狞,很快又被她掩盖掉。 她浅浅笑着:“确实太喜欢了,青池师姐可以割爱吗?我愿意换的。” 聂青池听完,从装钗环的小袋子里取出那只“独幽”,叹了口气:“我也很喜欢它的,那你一定要爱惜它,若是不喜欢了,可以拿来还给我。” 折雪仙子喜得眉眼弯弯:“青池师姐放心,‘独幽’值得这个待遇。” 她伸出双手,正要去接那只带着盈盈星辰特效的单簪,聂青池的手却骤然往回一缩。 她皱了皱鼻子,有些不高兴:“江师妹还没有拿出交换的东西呢,怎么可以直接抢?” 折雪仙子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原来聂青池是这个意思啊。 她又羞又恼,目中含着盈盈水光,咬唇看向温亦云:“大师兄……” 温亦云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师兄帮你换来。” 宁枝枝这时候已经坐在谢衍之身边,两人喝着柠檬茶,吃着小糕点,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对师兄妹表演。 温亦云浑然不知。 他向前走了半步,将折雪仙子护在身后,看向聂青池的眼神有些许复杂。 一点点愧疚,但更多的是惋惜。 “聂师妹,既然答应了将单簪让给小师妹,便不必为难她,你想要什么,师兄都会去为你寻来。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