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他们所说的佛门大乘天、道门传法真人?” 在金碧辉煌的王宫之中,衣着华丽的西越国王好奇地望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此人莫约十八九岁,眉宇间还透着几分稚气,再加上平平无奇的青色布衣……除了长相倒还算得上不错以外,几乎就和随处可见的平民一般。 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个表面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却居然在短短四五年以内学透了玄之又玄的佛道两大学说,甚至不仅是学透了,而且还能提出更好的见解,并用自己的理解来驳得无数佛道高人心服口服! 时至今日,这个异军突起的小子已经被一大帮老僧老道狂热地推崇为“大乘天”、“传法真人”,认为他是仙人转世之流云云…… 也正是出于对神秘事物的好奇,西越王这才把他招了过来,想要亲自试探一下他的虚实。 而面对西越王的好奇问询,早有准备的张彦之却是摇了摇头: “陛下莫听那些信众的胡言,草民一介凡人,怎么当得起活佛和真人这种尊号?顶多算个给他们引路的先生罢了。” “先生?” “是的,草民只认【张先生】这一个称号,其余皆不认。” 西越王诧异地点点头: “你倒也实诚,假如你要在本王面前自称是什么仙人转世的活佛真人,那本王可就要让武士用金瓜来验一验你这仙人转世的脑袋有多硬了……”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恶意,毕竟对帝王来说,民间一切组织的首领都是潜在的反贼,特别是那种最能蛊惑人心的宗教头子,那更是潜在的天字第一号反贼,只要敢露头,帝王的大刀就一定要将其砍死! 至于眼前这个聪明人…… 西越王笑了笑: “说说看吧,你这么大张旗鼓地网罗佛道人士做门人,究竟是意欲何为?” “是想参政还是想敛财?抑或是美色……” 神棍头子嘛,所求的无非就是这几样,他相信这个年轻人也不例外,甚至他还挺期待对方有这几样诉求的,因为只有明确表露出欲望的人才是能够被掌握的人。 倘若一个人对外表现得无欲无求,那么这反倒会使当权者寝食难安,因为人不可能没有欲望,越是对外表现得没有欲望,就越证明他有更大的欲望,比如帝王屁股底下这张宝座…… 但张彦之的回答却出乎了西越王的意料: “草民没有施政的才能,也不欲敛聚财富,更对美色毫无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 西越王已经皱起了眉头,倘若这小子真要装清高,那就别怪金瓜锤砸下来了! 然而张彦之的回答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草民只有一个乞求,那就是想读经。” 说着,他年轻的面庞涌上了一抹令人生畏的狂热: “读天下所有的经文!” 这…… 西越王惊讶于这个回答,也忍不住有些畏惧这份古怪狂热,但他在稍稍思索后却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问道: “这事可有些麻烦了……你准备用什么来换呢?” 平心而论,这个答案虽然很出人意料,但也能算得上是个不错的欲望,因此西越王可以答应他。 不过没利益的事情他可不干,想让他这般大动干戈地搜集天下经文,不付出些代价是不可能的。 而张彦之在听到代价之后,也似乎早有准备似地取出了一大叠写满文字的纸张,让谨慎的太监代为转交给西越王。 “这是……” 西越王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长生仙法,因此有些不屑,毕竟修仙界的王室怎么可能没有修仙功法呢? 他缺的根本不是功法,而是修仙的资质和悟性,真正有资质的王室成员,早就进了修仙宗门去修仙了,而不可能留着继承王位…… 但当他随手翻起几页之后,整个人直接就愣了,因为上面写的不是什么修仙功法,而是: “黑火药配置比例……土法高炉炼铁……大蒜素粗制法……活字印刷术……” 这些是…… 西越王一下子就精神振奋了起来,之前的不屑与随意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逐字逐句的认真研读……看到妙处时,他更是兴奋地抓耳挠腮,恨不得立马就找来材料亲自动手一试! “好!好!好!” 他意犹未尽地合上纸页,一连对张彦之说了三个好字,而后笑道: “只要这些东西里有一样是有效的,那本王就准了你的读经之愿!” …… 锚定五年,西越国长乐二十二年,西越王召见了名动一时的佛道共主“张先生”,而后张先生献上诸多秘术。 是年,王宫中传来一声轰然爆鸣,似有天雷震动,宫人为之惶恐不安…… 是年,大喜过望的西越王立即下诏,先册封张先生为“国师”,而后命令全国所有佛寺道观都要将自家藏经上交官吏,而后统一交由张国师编撰成典册,以传后世! 是年,张国师开编道佛两门的经文总集,并分别命名为《万寿道藏》与《三世佛语》…… “对!就是这个感觉!” 以修书的名义坐在满是各种佛道藏书的“修书馆”之中,兴奋的张彦之好似一只进了蟠桃园的孙猴子,想看哪本看哪本,甚至刚看了半截就又随手丢开换另一本来看,尽情徜徉在大道的玄妙海洋中! 那堪称疯狂的肢体动作和压抑着的狂热低笑,让几个替他递书和整理书架的老和尚与老道士看得心下都有些害怕,以致于低声交流道: “真人虽然道行高深,但如此癫狂之态,也未免太没形象了……” “呵!你懂什么?这叫道在心中,随性而为,乃是真正的得道之姿!”脑残粉如此坚定维护偶像道。 “……行。” 几人如此低声言道,只有一个老道的眼中透着难言的担忧…… 他正是当年差点收了张彦之为徒的“兴元观”观主,他也是最早追随张彦之的首批“元从”。 有人见他面带忧色,不由好奇道: “老道,你怎么这个神色?虽然真人读经的形象不太好看,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唉……” 老道闻言叹了口气: “我不是在为真人读经的形象而忧虑,我是在为真人读经这事本身而忧虑!” “你们有没有想过,真人虽然在经文方面境界高深,但凡间经文终究是凡间经文,学得再好又怎样?” “不能长生,一切皆空……” 有人不解: “这有何难?虽然咱们都是凡间道统,但哪家还没有几篇仙家功法?给真人献上去不就行了!” “真人想练哪篇练哪篇,以他这悟性,哪怕灵根资质不足,未来成就也不会低,起码筑基是没什么问题的……” 然而老道却又叹一声: “你当我没给过他功法吗?” “我不仅给过他功法,还给他推荐过仙门,附近几个仙门的位置我早就都告诉他了!可是……” “可是他不要啊……” 啊? 众人挠头,这年头还有人只想学假道经而不想学真仙法的? 于是众人将信将疑地凑了几篇仙法偷偷夹在一本道经里,而且为了适配张真人未知的灵根属性,众人还贴心地把五行属性的功法都挑了一篇,然后等到癫狂的张真人读完上一本经文后,众人便小心翼翼地把夹了功法的道经递了上去…… “嗯?” 在众人偷偷的注视中,刚兴奋地看了几页经文的张真人忽然轻咦了一声,而后……眉头一皱! 啪! 张彦之仿佛是在丢脏东西一样嫌弃地把手中经文丢了开来,并很是不悦地对传经的几人怨道: “下次见到经书里夹了阿堵物,就不要再传上来了,我是来追寻大道真韵的,不是来求这些奇技淫巧的!” 众人:…… 阿堵物?奇技淫巧? 这年头还有人看不起仙法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声…… 这下大伙不信也得信了,而且心里也都涌起了和兴元观老道一样的担忧: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经书好归好,但终究是不得长生的旁门左道,凡人读了求个清心寡欲也就罢了,可真人也如此专攻于它,那不是舍本逐末、买椟还珠吗? 长此以往,恐怕…… 众人无奈地齐声一叹: 估计从开天辟地到现在,也没有出现过如此作派的神人了吧…… …… 众人如此心叹,而专注于读经求道的张彦之则是不理不睬地继续畅游在近乎无穷的“大道之海”中。 随着他读透了的经文越来越多,它们全都化作了一点又一点的海潮推力,每一次推动之时,张彦之都能感觉自己离那妙不可言的“大道根本”越来越近,似乎只要再稍稍用一点力,他就能一把抓住它! 但令人苦恼的是,明明他又读了许多经文、加了许多推力,可偏偏总是离那道隐隐约约的“大道根本”有着一丝距离,无论他投入多少消耗,这一丝距离也依旧不可跨越,仿佛这咫尺之间便是无限天涯。 这种将得而不得的感觉,实在令他很是难受,甚至有一种将要丧失理智的疯癫之感! 或许他再这样下去,就真的会疯掉了吧…… 但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皓首穷经而不得大道,甚至将要疯掉之前,一个胆大的老和尚却是壮着胆子,在给他递新书之际趁机问了他一句: “国师,您如此读经若狂,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张彦之睁着通红的双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当然是为了求得大道!” 老和尚听后摇摇头: “那您就求错地方了,大道不在这些经文里……” “啊?” 双目通红的张彦之不由一怔,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说自己求道求错了,于是被质疑了的他便极为不悦地斥道: “你才读了几本经书?你看过《过去弥陀经》吗?你读过《上清灵宝大洞真经》吗?你读过……” “真人,你错了!” 老僧摇头打断了他这摆资历的魔怔行为,转而无比严肃道: “大道从来不在书里,无论是佛经还是道经甚至儒书,他们都是前人自己写的!” “连著书的前人自己都没得道,您又怎么可能在他们写的书里求得大道呢!” “大道从来不在任何书里,它只在这无限天地里!亘古以前如此,亘古以后也如此……” 一言既出,便犹如当头棒喝,早已魔怔的张彦之顿时浑身剧震! 他当即丢开了手中的无用道经,起身就腾腾腾地迈起步子,直往修书馆的门外冲去。 一步跨出门外,他抬眼便望见了无垠的亘古青天! 下一刻,一股无可匹敌的“海潮”自他背后推来,把他踉踉跄跄地推出了最后一咫尺,手掌也直直地向青天抓了过去…… “我抓住你了!” 张彦之笑着虚抓了一把,随后手掌紧紧握着,仿佛当真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就在这同一时刻,他浑身气机一凝,体内天心印记四周的玄黄之气急速交织运转,引得天地间无限灵气蜂拥而至…… 一声轻鸣,在场所有人都望见了他体内那一枚圆坨坨、光灼灼的金色光点! 凡人张彦之,一步结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