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权年纪太大,受不住棍棒,加上心中有气,呜呼哀哉,死了! 只是此刻,哪里还有人在附近,死了也没人知道。 一缕幽魂从罗权体内飘出来。 形象还是罗权的形象,只是有些晕晕乎乎,就在原地打转。 周围突然多了五个女子,正是当时被管家杀了的五个丫鬟。 关押金山的柴房就在后花园,此时桃树变得分外鲜红,整个灰不溜秋的树干都是鲜红鲜红的颜色。 “罗叔!” 罗权的鬼魂终于清醒了一些。 “你们几个,不是回老家了?!” “我们是被管家杀了,埋在后花园桃花树下,不能逃脱,麻烦您老,到了阴曹地府,和阎王爷告个状,为我们几个可怜的人申冤!” 金山看着五个女鬼和罗权叽叽咕咕,可惜,听不懂。 寻常鬼魂,不得和人交流,这是天规。 罗老头为自己而死,这笔账一定要算到管家头上,可恨如今自己不过一条普普通通的狗,什么都做不了。 “哎,我也死了吗?” 罗权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正当罗权的鬼魂浑浑噩噩,不知所措的时刻,又飘过来一只鬼。 五个女鬼仿佛看到了天敌一般,瞬息之间,消失无踪,院中的桃树也跟着恢复原状。 “罗权,跟我走吧!” 一身衙役服,八字胡,该是鬼差! “你不是罗福么?二爷家的罗福?!” 罗权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十多年前死去的堂兄罗福。 “我现在是燕平城隍座下小神,见你有难,特来接你去城隍老爷哪里报道!” “真的死了?!” 罗福鬼差点点头! “你现在算是枉死,不算寿终,我能做的,只是让你去城隍监狱呆着,等到查清楚案子,才能放你去东岳大帝处! 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你就要下地府枉死城! 这件案子就要等阴曹地府来审了,那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咯!” 罗权还是不甘心,还没抱上孙子,人他妈就死了,还是被吴二这个混蛋给打死的! “狗娘养的吴二,我要去找他算账!” 罗权怒极,浑身有些许火红色烟气升腾。 脚下枯萎的干草,由黄转黑,仿佛过去了无数年一般。 “他身边有高人赐下的护身符,你近不了身! 不如随我回去,城隍老爷修为高深,断案公道,清正廉明,或许能看明白到底是谁害你!” 鬼差可不敢随便说管家就是罪魁祸首,一切只能听城隍爷定夺。 罗权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生前六亲皆贫,生后还得靠家里人。 “罢了,有自家兄弟,这冤枉有地方说理去也!我要去告状,六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五个女鬼投来祈求的眼神,罗权一猜,就是为了投胎的事。 “那后院里埋了五个可怜人,不知道老哥哥能不能帮她们投胎?!” 顺水推舟…… “没用,她们被桃木镇压着,已经成了恶鬼,城隍也救不了他们,除非有高人搭救,否则永生镇压于此。” “哎,可怜!” “快走吧,只说你自己的事情,她们几个的事情,不是你一个小鬼能够管得了的。” 罗福拉着罗权消失不见,只觉得脚下生风,穿墙过户,十分方便。 金山看着两只老鬼叽里咕噜,一路走远,消失不见,就像地上的尸体与他们无关。 还是觉得不自在,旁边躺着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可不是一具木头人。 “汪汪汪!” 本想叫人来,把罗权尸体抬走,可是没人搭理他。 有人听见了,也不敢过来……没人愿意为了一条将死的狗去冒险。 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有人发现罗权的尸体,那仆人不敢自作主张,胆子又小,跑到前院向他人说起。 盼望着有人能出个头…… 只是仆人们即便胆子再大,有管家在,又怎么敢出头,一时间都在说着罗权死了,可无人肯为罗权出头。 不巧,丞相用早,正好听见! “罗权死了?!” 罗权从少年时期就跟着金丞相,虽然为人古板,太过妇人之仁,可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丞相猛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慨万分。 屋顶三两只老乌鸦,也跟着悲鸣几声。 “管家?!管家!” 管家早就听到这个消息,他也知道罗权是老人了,按老爷的脾气,必定会问起这个死老鬼来。 “老头子在呢!” “罗权死了?!” “老头子昨夜失眠,今天起得晚了一些,我这就去找下人来答话!” 下人们被管家带了进来…… 没人敢说罗权是被管家逼死的,只好说是罗权自己惦记三胖,跑过去喂食,无疾而终。 为了死人得罪活人,仆人们可不傻。 “嘎!” 乌鸦再叫一声! 管家得小心脏跟着扑通一声! “罢了,好好厚葬,我要上朝去也!” 管家捏了一把汗,好在金丞相公务繁忙,如果他今天心血来潮,跑过去一看,一定能看出来罗权是被仗毙。 好歹也是当过县太爷的人,这点基本的断案常识还是有的。 丞相突然停下脚步。 管家已经额头见汗……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把三胖,烧了吧,给罗权做个伴儿。” “老头子记下了!” 原来圣上已经同意杀了九不像! 终于等到这么一天,杀鸡儆猴,等到小姐出阁,府上就自己最大! 看谁还敢跟自己对着干! 让三胖给罗权殉葬,死无对证,也不怕有人发觉罗权是杖毙。 管家偷偷一笑,谁也猜不到自己为什么非要和一条狗过不去…… 原来管家做过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都被狗儿看见过,不光看见过,也被它咬过。 这条狗会写字,如果把这些肮脏事儿都抖落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狗儿自然留不得…… 天知道,狗有没有和罗权写什么,毕竟跟着金丞相这么久,罗权也认得许多字。 当管家见到罗权肯冒死放了狗儿的那一刻,管家就下定决心,除掉罗权…… 一切可能威胁自己的,都不能留…… 金巧儿再也没来看过三胖一次,哪怕它被拉到罗权家,她都不曾知道,也不想关心。 管家也不愿意让小姐知道,自然就没有人肯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姐。 就像府上并不存在一只狗一样…… ………… ………… 罗权家在乡下,三间土坯房,也算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此时正是一片痛哭声。 丞相既然说了厚葬,管家便亲自出面张罗后事,罗家人还以为管家是罗权的老朋友,千恩万谢不提。 唢呐声,锣鼓声,乡下人请得吹鼓手,比不得城里,好歹也算闹出点动静,让街坊四邻都知道罗权去世了。 “阿弥陀佛!” 蓝布长衫,光头,相貌堂堂。 念完佛号,就往灵堂上走。 “哪里来的野和尚,丞相府办丧事,滚开,滚开!” 管家,不放心三胖,怕这几个乡下人私自放了它,斩草要除根,不然春风吹又生! 陌生和尚出现,管家更是紧张,生怕他把狗儿放了! “施主,死者是枉死之人,贫僧特来超度,否则入了地狱也不得超生!” 管家脸色一黑,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和尚这句话。 “谁说是枉死的?一个江湖骗子也敢大放厥词?!我告诉你,司天监枯木道长在此,用不着你来念经!” 然而,枯木收了管家得银子,却迟迟不来。 和尚也不多话,转头看了一眼金山…… “你们要杀狗殉葬么?!狗本无罪,何苦造业!” 正当管家心虚的时候,枯木总算到了。 “野和尚,你怎么知道这条狗没有做坏事?!” 枯木道长最不喜欢和尚,即便管家说,他也要找光头和尚的麻烦,一时间剑拔弩张。 “佛门天眼通!” 和尚闭目养神,站在那里就是一颗松树…… “你当自己是罗汉还是佛陀?!天眼通?!好大得口气! 这条狗能读书写字,已经化了妖,伤害主家不说,如今又害死了罗老头,只是让他殉葬,已经是轻的!” 光头和尚见狗并没有化妖,加上不愿意和朝廷有交集,便不打算继续深究。 毕竟这人间,一天死去的狗数都数不清…… 只要没有妖怪,便与和尚无关! “如此,我不再过问,不过可否让我为死者念一段经文,帮他消灾解业,让他来世投胎富贵之家!” 管家就要喊人揍他,被枯木拦住。 “大和尚,你最好快点,别耽误了时辰!” “多谢施主!” 和尚盘腿坐下,念完一段经文,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金山听的浑身舒坦,就连身上的脓包都跟着消失了。 和尚绝对不简单。 枯木是管家花重金求来的,万一罗权化作厉鬼,也有个高手保护自己,对外则说是给罗权做法事。 吹吹打打,哀乐响起。 金山还有不甘心…… 眼看要被烧死,也不甘心,期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金巧儿是不会来救自己…… 可怜罗权含冤,却没人知道…… 杀人放火金腰带,想活名还得靠拳头。 和尚一走,金山顿时浑身燥热,身体表面腾起熊熊烈火,无风自燃。 “汪汪汪!” 烈火灼烧感强烈,金山忍不住想喊出声来。 皮肉焦糊之苦,非常人可以忍受,偏偏两世为人,最不怕的就是忍,最擅长的就是忍。 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坏了,畜生化妖!” 枯木抓了一把符纸,贴了金山一身。 一切不过一瞬间…… 四面刮起怪风,吹得灵幡倒悬,吹得沙尘满天。 天空响起闷雷,乌云密布,竟然下起暴雨来。 大地一片昏暗……… 化妖吗? 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管家,你死定了! 符纸被他身上的火焰烧的干净。 “不可能,刚化妖得畜生,怎么会……!” “啊呜!” ***骨骼噼啪做响,人立而起,我这是变成狼人吗? 四肢变得更长。 “管家!死来!” 居然可以开口说话?! 管家躲在枯木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枯木大师,救我!” 枯木一抖道袍,震开管家,抽出一把铁剑来。 桃木剑对付鬼物还行,对付妖精,得用铁兵。 精铁宝剑在手,枯木才有了底气,按常理,能开口说话,即便没有完全化作人形,起码也是数百年修为。 只是这条狗不过七岁,就算一出生就开始修炼,也不可能有这般道行。 “灵宝天尊,诛邪!” 精铁宝剑灵光一闪,直取金山。 金山很灵活的躲过,一爪下去,铁剑碎成渣渣。 “啊?!” 如此凶悍的妖怪。 枯木并没有准备,手里的符箓都是为罗权准备的,害怕鬼魂走煞,那里知道半路杀出一只狗妖,还是个道行不低的狗妖! “阿弥陀佛!施主还不快走!” 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这里,将管家和枯木都挡在身后。 金山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前生被老板压榨,被同事欺负,被女朋友背叛,自己还傻乎乎的相信总会有翻身的一天,真他妈可笑。 自己的命,自己做主! 今生,穿越了不过是一条狗,丞相一家恩将仇报,狡兔死,走狗烹,五个女子不过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就身首异处,这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 尤其是这个管家,明明高高在上,非要与自己这条狗过不去,连唯一心存善念的罗权也要害死。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大妖,一切对我好的都是善人,一切与我为敌的都是恶人! 简单,粗暴! 什么礼义廉耻,狗屁道德,我金山的爪子就是道理。 “滚开,臭和尚,看在你肯说真话份儿上,我不杀你……但这个人,我杀定了!” “我本意想着念经为你净化灵魂,防备你化妖,不料你还是化妖了!别造杀业,跟我回去,潜心修行!” 一爪下去,用足了力气,既然铁剑都能一巴掌拍碎,倒要看看你这和尚有什么能耐,敢管老子的闲事! 只是这一爪踢到了铁板,和尚毫发无损。 很轻松就挡下来这一爪,反倒是金山被震退了十步。 和尚又开始盘腿念经,预料之中的妖气减少并没有发生。 难道自己的金手指,竟然是和尚! 和尚一念经,金山就感觉力量在增长,这种感觉太美妙了,是上瘾的那种感觉。 继续念下去,不要停…… 虽然力量增加的并不如之前那样明显,但这种变强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吽!” 和尚见念经没有效果,猛然起身,摆出佛门狮子吼的架势,配合特殊的发音。 这是佛门六字真言吗? 金山感觉浑身不受控制,无法行动。 “裤衩!” 一道闪电照亮天地…… “我能有今天也是拜一位脏和尚所赐,所以,我非常非常讨厌和尚!” 金山用足力气,逐渐挣脱了佛门真言的压制。 他没有再向和尚下手,管家和枯木已经骑马逃跑,他要追杀他们。 和尚跟了上来,但跑得不快,被金山甩开老远。 “跑的掉吗?!” 金山发足狂奔,很快就追上了管家。 “别杀我,别杀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马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不敢动弹。 管家也被摔下马来,虽然没有受伤,四肢却瘫软无力。 至于枯木…… 死道友不死贫道,头也不回往城中跑去,才懒得管管家死活。 闷雷,闪电,狂风,暴雨! 看着管家躺在泥水中,已经吓得尿了裤子,金山这才收了手,并不急着杀了他。 “谁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