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房 · 阴影（上）

　　“你问朱墨呀，她是个控制狂，”齐君妍微笑，那张脸和结婚照上没有太大区别，她有一种突出的精致，“这么说死者是不是不太好。” 　　虞开霁和齐君妍坐在办公楼水吧的一角，齐君妍穿着休闲裤和衬衣，顶着一头清爽的短发，她的开场白是：“我只能给你十五分钟。”顺带打发了李子猷去道具组报道，反正休学，李子猷恳求齐君妍让她做点儿兼职。齐君妍运营着一家规模不大的布景公司。　　所以虞开霁开门见山，但对面说话的调性带点儿温和的含混，虞开霁面无表情地继续问：“那陆云深呢？他死了对你有利。” 　　“我是他的法定财产继承人，虽然陆云深挣得比你想象的少，聊胜于无。”这话也被轻轻揭过了，齐君妍边说边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陆云深的债务是挂在他母亲姚若云名下的，遗产倒是会归齐君妍继承。　　虞开霁不喜欢这种棉花一样的应对方式，她换了个询问方式：“陆云深隐婚和出轨的信息都是你放出去的。” 　　齐君妍关上了手机，她用左手托住右手肘，右手环住左臂：“子猷说你特别敏锐，我现在知道她没有夸大其词了。” 　　其实并不难猜，陆云深和齐君妍都是名流，双双有一定的操控舆论的能力。被曝出来的又是结婚证书这种非常私人的物件，最可能做到这种事的就是陆云深或者他的妻子。只不过他们两个似乎都没有动机。男方的事业处于上升期，女方只会给他拖后腿，李子猷又说过女方不打算离婚，虞开霁仅仅是往最浅显的地方猜测了一下而已。　　陆云深也许是在爆火以后打算离婚，甩开齐君妍这个隐形炸弹，而齐君妍在这个时候让炸弹爆炸，不只如此，还附赠丈夫和白冉的往事。假如作为公众人物的陆云深想要在隐婚出轨事发后再提出离婚，齐君妍就能利用大众舆论站上道德制高点，到时候陆云深想要翻身会难上加难。　　一开始，虞开霁没有想过这些。她头一次感觉诧异是李子猷说白冉因为齐君妍而晕倒，李子猷的解释是齐君妍是花生台台长的女儿，白冉怕得罪电视台台长。但后来虞开霁在网上尝试搜索相关信息，一无所获。唯一看见信息的是齐君妍运营的这家公司和她父亲的电视台有合作关系，从公开信息上看一般人很难知晓齐君妍的底细，虞开霁最开始猜测白冉毕竟是所谓的娱乐圈圈内人，她大概有其他的信息渠道。　　但是，后来“星落”透露了一件怪事，那就是，白冉和陆云深已经分手很久了。如果陆云深的团队会帮他准备绯闻被曝光后的危机公关，白冉的团队大概也会那样做。　　但事实是，白冉在陆云深后隐婚被爆料后就停止活动了，这之后她和陆云深的关系才被狗仔证实。在李子猷从H市回来之前，虞开霁认为白冉团队是情知无法阻止狗仔爆料所以先行公关，但虞开霁并不理解这种“暂停活动”式的公关有什么收益。制造深情的受害者形象？可惜，在陆云深隐婚之后，白冉可以说是负面新闻缠身，大众不惮以最深的恶意揣测她，“暂停活动”没能拯救她的声誉。　　另外，既然要营造苦情被害者形象，为什么又要偷偷找齐君妍道歉呢？万一被狗仔拍到，齐君妍很有可能被狗仔“实锤”她于心有愧，这个行动和她之前苦心打造出的形象是不符合的。　　还是说白冉就是打算就此退出娱乐圈？她出于“良心发现”找所谓的“苦主”道歉，在偷情一年以后，在出轨方死亡之后。　　但这个解释也有牵强之处。一是时机，齐君妍真的会想要在丈夫死后立刻见到丈夫的出轨对象吗？如果纯粹以道歉为目的，这个时间点也选得太不合情理了。二是李子猷的描述，齐君妍没有当着她的面和白冉协商，李子猷却非常肯定白冉恐惧齐君妍，一个决心放弃演艺生涯的女人怕电视台台长的女儿作什么？　　虞开霁以白冉不打算放弃事业为前提重新整理了一遍已知信息，她觉得至少有两种可能，一是白冉的确怕齐君妍本人，这其中有她这种外人无法知晓的原因；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解释，让白冉害怕的就是齐君妍明面上的身份，陆云深的妻子。　　白冉是事业正值上升期的女明星，对于舆论风向有着敏锐的嗅觉。在陆云深爆火以后，她的团队恐怕是有准备好争对白冉和陆云深的恋情的危机公关的。但是，事情的性质在陆云深隐婚被曝光后发生了变化，陆云深隐婚被曝光以后，她和陆云深的恋情将会让她的身份从“顶流前女友”滑向“小三”。　　在社交媒体中，后者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身份。危险到足以毁灭白冉的事业。　　只要还想要继续演艺事业，白冉就可能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晕厥。但是，这个人之后的应对可以称得上怪异，她先是宣布退圈，在狗仔证实绯闻之后也没有出面澄清自己是否被陆云深欺骗，任由网络上的猜忌沸反盈天。　　虞开霁最初只是猜测，白冉有没有可能是朱墨的公关处理中的一个环节呢？但是，白冉凭什么要听认朱墨的摆布？她一心为了陆云深着想？不愿意站出来指认对方是个出轨渣男？　　可是，他们并非热恋中的情人，两个人已经分手很久了。　　另外，非常有意思的是，假如白冉知道陆云深妻子的社会身份，她早可以找上门来道歉，为什么非得是陆云深死后呢？　　虞开霁能想到的解释是，陆云深方手中一直掌握着白冉情知陆云深结婚却还是与陆云深发展成了剧组夫妻的铁证，比如聊天截图。所以朱墨可以在事发后要求白冉按照陆云深的利益行动，他们协商的结果就是白冉暂时淡出公众视线。而结婚照是齐君妍放出的这一点，对于白冉和陆云深方来说不难想到，如果白冉再意识到自己与陆云深的绯闻也是齐君妍放出来的，她会认为齐君妍是冲她来的。　　朱墨和陆云深死后，他们掌握的证据会流入齐君妍的手中，所以白冉才这么恐惧齐君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