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房

开霁其人(四)

  虞开霁和陈一诺道别,又去心理咨询室找李馨雯“交接”了一下后续”流程“。正好李子猷发给她一些青少年互助会的举办时间和地点,她一并给李馨雯说了,后者答应把它们做成海报张贴在咨询室的宣传栏里。   她比预期更早地结束了上午的行程,心里却稍微有点儿复杂。   从目的上来说,今天算她运气好。但虞开霁知道,常规来讲,能做的事她大概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虽然明天自己还会去见陈一诺,但她们的关系会稳定在这里,陈一诺能够从自己这里获得的支持大概也就这样了,除非有什么奇迹,除非她再做点儿什么。   回到家之后,虞开霁打开电脑像模像样地工作起来。   段鸣鸣今晚要和朋友聚餐,虞开霁的赛博看诊工作快结束时她才回家。   虞开霁在现实生活中忙碌,对于网络世界就关注得不那么勤。直到段鸣鸣回家,她才知道陆云深案又有更新,新的通告说陆云深使用的血糖仪是一种新型血糖仪,每次测量时都会把数据传到手机上,因为软件故障,手机显示的数据总是前一次测得的血糖值,以事故为结论,陆云深案被草草了解。   段鸣鸣说网络上已经又一次沸腾了,警方通告引发的争议甚嚣尘上。警方没有指认凶手也就算了,照片是怎么回事总该解释一下吧?按照警方的说法,尸体只能是被刻意搬到花田拍照的吧?警方给出这么个顾头不顾腚的结论,是不是在包庇某人?   这个从一开始就广受关注的案子,警方的结论带着显而易见的磕碜,以至于阴谋论盛行不衰。   就连有过“想象很刺激,现实很平淡”预期的段鸣鸣都觉得这个结案过分敷衍了。   虞开霁却说警方结案和她的猜想是符合的。段鸣鸣皱起眉头端详她:“你也认为是事故?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尸体又是怎么跑到花田去的?”   虞开霁的想法稍微有点儿异想天开,因为还有待验证,她暂时不打算和段鸣鸣摊牌。虞开霁只是逗段鸣鸣:“你的想法呢?你不是侦探小说爱好者吗,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呢?”   没等段鸣鸣答话,虞开霁突兀道:“对了,我今天见到了‘星落若晚’。”   段鸣鸣知道她在岔开话题,但她又的确感兴趣:“她还好吗?”   虞开霁实话实说:“不好,她前天刚刚调整了抗抑郁药的剂量,这几天都晕乎乎的。”   “那她还……”   “自杀想法也被药物抑制了,所以虽然不好,但起码能挺过去一段时间。”   “那你......”   “我不会再做精神科医生,我也不打算给她当心理咨询师。”连接几次,不等段鸣鸣说完虞开霁就开口回答。   段鸣鸣有些气馁:“那你找到未来的方向了吗?”她想,总要问出来的。   “我之前申请加入了无国界医生,明天有个远程会议。”   “你又要走?”段鸣鸣站在书桌前面低头看着她,灯光打在好友轮廓分明的脸上,她一直知道对方离自己很远。   虞开霁仰头笑了,嘴角显出坚定的法令纹,她是不会轻易改变决策的类型:“你知道我的,我总是喜欢到处掺和一脚。”虞开霁离开科室出国读博是为了她自己,退出学界是为了她自己,想要成为无国界医生还是为了她自己。   相处了这么些日子,虞开霁能清晰感受到段鸣鸣对自己的担心。她让自己接触李子猷,把“星落”推给她,不单单是为了孩子们,也是为了虞开霁。虞开霁要离开她擅长的位置和岗位,段鸣鸣为她惋惜,她想用人做擅长的事时获得的成就感让虞开霁重新思考她的职业方向。   但虞开霁不仅仅是主动站在危墙之下的那种类型,不仅仅是收到了危险的诱惑,她本人就是危墙的一部分。   她是危险本身,所以从来也没有危墙,但段鸣鸣在想象中像模像样地给自己画了个美轮美奂的镀金扶手红毯铺地的台阶,虞开霁乐得让她保持她对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