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空黑得发沉,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杏花村上空。杨卫东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自家茅草屋顶——那上面有几处早就该修补的破洞。
“卫东!”姥姥在屋里喊,“快把雨布拿出来,这雨要是下起来,屋里又该成河了!“
杨卫东赶紧跑到仓房,拖出那块补丁摞补丁的旧雨布。风越来越大,吹得雨布哗啦作响,像一面破旧的旗帜。他爬上梯子,小心翼翼地把雨布摊开,用几块石头压住四角。
刚固定好最后一角,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杨卫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
林杏花今天去公社了,早上出门时阳光明媚,她肯定没带伞!
“姥姥!我去接杏花!”杨卫东喊了一声,不等回应就冲进屋里,抓起挂在门后的油纸伞和蓑衣。
姥姥追到门口:“你这孩子!好歹换双胶鞋......”
可杨卫东已经冲进了雨幕里。田埂上的泥土被雨水泡软,他的布鞋很快就被泥水浸透,每跑一步都发出“咕唧咕唧”的声响。油纸伞在狂风中摇摇晃晃,雨水从伞面的破洞里漏下来,打湿了他的肩膀。
三里地的路程,杨卫东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在快到公社的路口,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杏花把书包顶在头上,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艰难行走。
“杏花!”杨卫东大喊着跑过去。
林杏花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淌。看清来人后,她眼睛一亮:“卫东!你怎么来了?”
“给、给你送伞......”杨卫东气喘吁吁地把伞递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蓑衣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
林杏花看了看那把破伞,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快!梁奶奶家的屋顶肯定漏雨了,咱们得去帮忙!”
梁奶奶是村里的五保户,住在村西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两人跑到她家时,雨水正从屋顶的破洞哗啦啦地往里灌,地上摆满了接水的盆盆罐罐。
“梁奶奶!”林杏花在门口喊,“我们来帮您挡雨!”
屋里传来老人颤巍巍的声音:“是杏花啊?快进来,别淋着!”
林杏花摇摇头,指着墙角那捆他们上次用剩的雨布:“卫东,咱们上房顶!“
杨卫东二话不说,搬来梯子架在屋檐下。雨中的茅草屋顶又湿又滑,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把雨布摊开。林杏花在下面递石头,他一块块压住雨布的四角。
“左边再压一块!”林杏花在下面指挥,“对,就是那里!”
终于,屋顶的破洞都被雨布盖得严严实实。杨卫东长舒一口气,准备下梯子。就在这时,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茅草——
“啊!”
杨卫东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地砸在泥地上。右胳膊肘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卫东!”林杏花惊叫一声,扑到他身边。她的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检查他的伤口:“你、你流血了......”
梁奶奶颤巍巍地递来一块干毛巾:“快,先擦擦!”
林杏花用毛巾轻轻按住杨卫东的伤口,声音带着哭腔:“咱们得去卫生室!”
她扶着杨卫东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往村里走。雨小了些,但杨卫东每走一步,胳膊都疼得厉害。林杏花紧紧抓着他的另一只胳膊,生怕他再摔倒。
“疼吗?”她小声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杨卫东想摇头,却忍不住“嘶“了一声。林杏花的眼圈立刻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扶着他走得更稳了些。
卫生室的李大夫见两个孩子淋得像落汤鸡,赶紧生起炭火盆。
“摔得不轻啊,”李大夫检查着杨卫东的伤口,“得清洗一下,忍着点。”
酒精淋在伤口上时,杨卫东疼得直冒冷汗。林杏花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好了,”李大夫包扎完伤口,又递给杨卫东两片药,“回去让姥姥熬点姜汤喝,别着凉。”
走出卫生室时,天已经黑了。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林杏花扶着杨卫东慢慢往家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疼吗?”林杏花轻声问。
杨卫东摇摇头。其实伤口还火辣辣地疼,但看着林杏花担忧的眼神,他突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谢谢你今天来接我,”林杏花突然说,“还有......对不起,要不是我让你上房顶......”
“不怪你,”杨卫东急忙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林杏花抿着嘴笑了,月光照在她的酒窝上,像盛了一汪清泉。她悄悄握紧了杨卫东的手:“明天我还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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