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清晨,如笙走在开满槐花的小径,捧着几本琴谱往房中去。 不远处,一个身着豆蔻色织花襦裙,警鹄髻间簪着绢花的年轻娘子穿过回廊,哂笑着朝她而来。 来人正是萧氏长房嫡次女,萧如茉,是卢氏的亲生女儿。 她是整个萧府中最小的女儿,上头有两个嫡亲兄长,母亲出身范阳卢氏,是高门大户,有岳丈一家撑腰,与同为嫡女却无依无靠的如笙,可谓是天壤之别。 此刻,她挽着与自己交好的闺中女眷,趾高气扬的站定在如笙身侧娇笑着,“妾身拜见韩王妃。” 虽是行礼,却显得十分无礼。 如笙见她这样说话,不解其意的蹙眉,不想和她争辩什么。 “阿妹休要胡言,韩王妃已过逝多年……” “看来阿姊还不知道?阿娘没与你说?”萧如茉明眸中闪烁着笑意,似是看好戏一般,“韩王爷指名要高门大户的嫡出女儿做续弦,聘礼不下万金之数,良娣阿姊听说这事,当即指定要你去。” “什么?”如笙脸色惨白,眸中惊诧。 “在此恭喜韩王妃了,恭喜恭喜。” “如笙阿姊多有福气啊,一跃竟成了韩王妃,王妃之尊,真是让我们好生羡慕啊。” 眼见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萧如茉满意的勾了勾嘴角,看着如笙微微颤抖的身形,在她耳畔低声说着。 “阿姊,我得提醒你一句。韩王爷此番续弦,只是因为他病情危重,需了了平生夙愿,他去后,阿姊只需每日去陵寝供奉,比起我们,可轻松许多,阿姊,我还听说……” 一记耳光落下,萧如茉捂着泛红的脸颊,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敢打我?” “你,你别太过分,我说什么也是萧氏的女儿,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两行清泪顺着如笙的脸颊淌落,说话间,她已被如茉的婢女推搡进了祠堂,被卢氏勒令在此思过。 “你们做什么,你们放我出去!” 她不住的拍打着祠堂的木门,门却早已被人上了锁,无论她如何呼救,都没有人应。 再过三日,便是出嫁的日子。 她在祠堂的窗棂旁,数着日升月落,祠堂外,或欢声笑语,或嗔怒呢喃,热闹或繁华,始终不与她相关。 临出嫁的前夜,卢氏推开祠堂的大门,为她捧了一碗萧如茉生日时才有的御黄王母饭。 掀开食盒的盖子,内里香气弥漫,如笙已数日不曾好好吃过一顿饭,如今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摆在自己面前,说不心动,那是扯谎。 “快趁热吃吧,”卢氏看着如笙消瘦的面庞,心中隐隐难过,抚了抚她乱蓬蓬的头发,似是施舍一条无家可归的弃犬。 “娘娘,”如笙狼吞虎咽的咽下餐食,“多谢娘娘今日,为我备的生辰礼。” “什么?”卢氏微微怔住。 “娘娘,今日是我的生辰,我从未与人提起,自是不怪旁人不知。”如笙抬起双眸,与前几日的歇斯底里相比,眸中多了几许淡然。 或许,韩王府空寂的院子,陵寝冰冷的烛台,一袭素衣,落雪后的遍地洁白。 那才是她的归宿。 她似是自嘲般的笑笑,“如今娘娘知道了,能否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替我去阿娘的坟前敬一柱香?” 卢氏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请求,看着如笙空洞绝望的眼眸,微微点头。 “你还有什么,未了之夙愿?” 如笙在黑夜中坐了许久,碗中剩了一半的饭俱已凉透,卢氏起身欲走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句颤抖的呢喃。 “娘娘,如有来世,可否让我做您的女儿?” 卢氏的神情微微凝固,蓦然回首时,如笙已抱着蒲团沉沉睡去。 翌日傍晚,一顶朱红的轿子自萧府出发,往韩王府而去。 在马车的颠簸中,如笙缓缓睁眼,发觉自己的手脚皆被缚住,唇边的红绸噎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透过依稀吹挂起的车帘,她穿过红绸向外望去,一位身着烟墨色长衫的年轻郎君站在夕阳下,唢呐声渐响,他循声而望。 如笙并没看清他的面庞,只知道,那人见她被绑缚微微皱眉,眼中流露着与旁人不同的神情。 不是于己无关的淡薄,不是炽热的恨意与嘲讽,只有无尽的悲悯与苍凉。 在她前半生中,得到的少之又少的善意中,此刻,有人愿意在漫漫长夜里,递给她一盏灯。 这是她对曲桑榆的第一印象。 哪怕,她会错了意。 他并非没看见,红色的纱幔下,那一张惊世绝俗的面庞。 那一袭翟衣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皱着眉回首,心中想的,只有自己何时能出人头地。 又一阵西风吹过,清婉自歌声中回神,曲府戏台边盛放的桔梗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化作漫天红绸。 一旁的厢房中,似是有人在叩门,她想上前打探,无奈双腿似是灌了铅一般,竟由不得她动弹,似是掉入了更深的梦境。 “救命,救命!” “罗兄可有听见,新房那有人在喊救命?”两个家丁打扮的人在廊下巡逻,漫不经心的灌了口喜酒。 “哎,随她叫去,过几个月就是咱王爷七十四的寿辰,那萧娘子才十六七,贸然嫁来冒冒失失的,咱不理她。” “救命!” 厢房中的如笙不住拍打着门扉,身后身着喜服的韩王面色青白,一动不动的僵在榻上,正在慌乱之际,如笙失手打翻了烛台。 数日后,萧府后厨,正是午膳时分,几个打杂的仆妇忙前忙后的烧火切菜,热络的交谈着。 “听说了没?韩王府出事了!”切菜的嬷嬷用手肘杵了杵身旁烧火的仆妇。 “怎么没听说,哎,这大娘子也是可怜,刚生下来就没了娘,听说,她刚进了韩王府的门,就见着那七十来岁的老王爷死在榻上,多惨呢。” 炉膛中火烧的正旺,一名看着年轻些的女厨子,挽着襻膊,拎着勺子高声说道,“哎呦,可别说这话了,多晦气。” “这大娘子着实可怜,听说,嫁进去那天走水,竟将嗓子都熏哑了。平日里那么温柔一个人,生的也漂亮,怎么就要受这般苦楚,若是嫁了个寻常人家,谁不将她当个女神仙一样供着。” “是啊,大娘子还帮过我拾柴,见我家孩子衣裳打补丁,还自己掏了一贯钱给他做衣裳,这么好的一个姑娘,给了谁都是便宜他了。” “可怜她福薄,若是托生在主母肚子里,主母和主公不得将她宠到天上去。” 一众仆从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忽闻门口来了个标致的年轻娘子,不时地用帕巾捂住口鼻。 “主母吩咐了,府中不得再谈这些事,不吉利。”那娘子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帕巾,“哦,对了,主母传话说,萧氏的嫡长女萧如烟已于韩王府走水当日离世,今日,是萧氏嫡次女,萧如笙礼佛回府之日,需小厨房备些吃食。” 此话一出,厨房中顿时鸦雀无声,待她走后,议论声此起彼伏。 “主母还是疼大娘子的,你瞧瞧,这不就派人接回来了?” “若是真的心疼,又怎么会将她送去韩王府?左右韩王已逝,嫁的又不光彩,听说是朝堂上有人参了一本,这才默不作声的想给人接回来,无非是不想让旁人,非议这大户人家人情冷漠罢了。” 晌午时分,一顶轿子停在萧府跟前,不起眼的装潢甚至让人以为这轿子是走错了地方。 “快点走!”萧如茉推了如笙一把,泥土染在她的裙摆上,她嫌弃的直跺脚。 如笙才稳住身形,动了动嘴唇,才发觉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中尽是哀伤。 正逢曲桑榆提着聘礼走下台阶,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与如笙的父亲萧珏热络的寒暄,时不时的向如笙的方向望去。 “阿爷有客人?”萧如茉下意识地松开了如笙的衣袖,徒留一片猩红的褶皱,但当看见那人的面庞时,心中怒意更甚。 “呵,我当是谁,都年过三十了,还妄想着和我们家攀亲事,”萧如茉自顾冷哼了一声,恍惚间对上身旁如笙的眸色亮了亮。 “怎么,你不会想要嫁他?”萧如茉如鹰一般瞪着她,如笙胆怯的摇了摇头。 “谅你也不愿意,韩王虽然年岁大了些,但是萧良娣有意联姻,阿娘没办法推脱,如今既离了苦海,你一个嫡出的女儿,还和他这种穷门小户的人成婚,我看你不是哑了,分明是瞎了眼。” 萧如茉一时竟有些情急,许是因为卢氏让她去韩王府接如笙回家时,她看见如笙那般哑了嗓子,骨瘦如柴的样子,心中隐有悲戚。 她只是十四五岁的小娘子,自幼锦衣玉食,纵使觉得阿姊不如旁人家大气,但至少也不愿意真的看见她受苦。 如笙自唇边扯出一抹淡笑,随即往自己的闺房中走去。 “娘子,” 如笙刚与如茉道别,行至西边的扶柳院中时,忽然被一道清冽的嗓音叫住。 她愕然转身,而立之年的曲桑榆持着绢帕,立在她身后不远处,微微喘着粗气。 她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 “娘子,叨扰了,”曲桑榆淡笑着抱拳行礼,“刚在廊下拾到一方绢帕,昙花绣的十分精巧,不知能否与娘子讨教一二。” 再往后,清婉眼前闪过走马灯一般的情景,她看见曲桑榆与萧如笙拜堂成婚,萧如笙抱着琵琶,凭弦诉说心事,曲桑榆在她身侧提笔练字,时而附在她耳畔低语。 她看见如笙的小腹微微隆起,一日一日的在府中休养,她看见曲桑榆因萧淑妃的事受了牵连,日夜消沉,流连于烟花柳巷,整夜不归。 她看见,如笙生产的那一日,鲜血浸透了床褥,声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被压制在唇齿之间,如小猫一般微弱的哭声自血泊中传来,曲桑榆如梦初醒一般归家,在萧如笙床榻前失声忏悔。 他们的故事如到此为止,似乎是最好的结局。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十余年,在曲弘逍和杨家人面前,萧如笙与曲桑榆琴瑟和鸣,鲜有争执,且多年不曾纳妾,是整个京城中为人称颂的恩爱夫妻。 但是在人后,尤其是曲弘逍外放的那些年,曲桑榆欺负萧如笙是个哑女,日夜流连与烟花柳巷,更有甚者,从清河崔氏中寻了一个庶女,和她整日厮混在一起,鲜少归家。 直到那一日,曲弘逍外放的第二年,是萧如笙四十五岁的生日。 曲桑榆难得兴起为她祝寿,遣人来送了两套钗环,又摆了三五桌酒席为她庆贺。 她欢天喜地的披上曲桑榆为她赶制出来的袍衫,满心欢喜的跑去他的庭院。 然而,当她踏入那一方院子时,这编造了数十年的美梦,在一瞬间支离破碎。 “嗯,轻一点,” 曲桑榆的寝房中,传来阵阵年轻女子的娇喘。 她站在回廊下,颤抖着拂去窗纱上的明纸,泪水自眼眶中徐徐滑落。 崔氏的那个庶女,正搂着曲桑榆的脖颈,不住的低喘。 “你什么时候才肯娶我过门?” “别急,你看,你总是这么急。”曲桑榆挑逗着她的秀发,“我上次不是说了,弘逍那孩子心眼直,我劝他多和朝中权贵交好,他总是不听,如今外放了吧,这样,等他搬出府去住,我再光明正大的娶你入门。” “说到底,你还是怕我坏了你的名声!”崔氏在他胸前不轻不重的锤了一下,报复似的。 “怎么会,”曲桑榆柔声哄她,“当年娶她,也不过是觉得她是兰陵萧氏的嫡女,有她在,总能帮我在娘家走动走动关系。谁料想,半分用处都没有,若不是她服侍我还算尽心,我早就给她休了。” 窗外的如笙睫毛微微颤抖,不自觉的将手搭上窗棂。 她从未想过,自己真心相伴了数十年的郎君,到头来,却只将她当玩物,做棋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从韩王府逃了出来算是脱离苦海,却从此往后,坠入了更寒冷的深渊。 “那你还送那些东西给她,那你还,摆了这两桌酒席为她庆生!” 意识模糊间,萧如笙耳畔中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刺得她耳膜生疼。 “那不都是我上次给你买,你说你不要的吗?如今,怎么还吃这些醋,再说,我摆酒席,不就是为了见你吗?” 两人情深意浓时,如笙似疯了一般的闯进门来,眼眶中泛着触目惊心的猩红,她不由分说的持了一柄长剑,往崔氏的头颅上砸去。 霎时血流如注,一剑没拿稳,刺伤了曲桑榆的胳膊。 “你做什么?”曲桑榆未受伤的那只手掐着萧如笙的脖子,憋得她脸颊通红。 “想杀了她?”曲桑榆厉声问道,却看见如笙微微摇头。 “难道,你想杀了我?” 一行清泪自如笙眼眶中滑落,在曲桑榆惊悚的目光中,她含怒含恨的点了点头。 曲桑榆蓦然放下她的衣领,崔氏躲在曲桑榆身后,拽着他宽大的袍袖。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疯子。” 曲桑榆随手披上外袍,带着崔氏匆匆离去,勒令人锁住房门,逢人便说,如笙受惊病重,需隔断静养。 他绘声绘色的扮演着模范夫妻的戏码,却不肯抽出一丝一毫的时间,给曲弘逍寄一封家书。 更不肯去看她。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 一连几日,如笙每天在房中,弹奏着这一曲哀戚的《白头吟》。 “主母当真病了?郎君竟还不差人探病。” “不是病了,是疯了,郎君每日吩咐下去,替主母熬补身子的药,都被主母倒出去了。” “还当真是疯了,郎君待娘子这般好,娘子怎么就不领情?” 听着门外传来众口一词的议论,如笙似是自嘲般的笑笑,继续弹奏着自己手中的琵琶。 “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 夜幕将至,一匹白绫吊上屋檐,如笙难得有精神,寻了些胭脂水粉来上妆打扮,容颜不减当年。 正如她与曲桑榆,初见时那般。 “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明月高悬于天,素手垂落,一袭红袍在夜色中荡漾,忽闻琵琶弦断,断她一生辗转。 她自认这一生,从未亏欠过谁。 她从不与人交恶,自幼读得圣贤书卷,修得知书达礼。虽生而不幸,她的眼眸依然清澈,从未心怀怨恨。 但当曲桑榆和崔氏交颈而卧的那一日,似有一股脑的恨意涌上心头。 她不明白,她自认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己心,所思所行皆为公道正义。 可偏偏,厄运似乎从未离去。 她用自己卑微渺小的善意,从未换过一个人的真心相待。 除了…… 戏台上歌声暂歇,清婉面前的幻象陡然消失,台上空无一人。 “如笙姨母,”她低声喃喃着,在夜色清辉中找寻她的背影。 “阿姑?”清漪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中,泣泪涟涟间,一阵寒风攀上了她的手腕。 如笙的动作很轻柔,她冲清漪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姨母,你要带清漪阿姊去哪?” 清欢拂去脸庞上晶莹的泪水,却见如笙面色微怔,将手指抵在唇边,又指了指清漪身前的桔梗花海。 “什么?” 再抬眼时,面前的幻象尽数散去,院中偶有微风起,却远不似方才清凉。 清欢走近如笙临去时手指的地方,蓦然睁大了眼眸。 “阿姊,阿姊,你们快过来!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清婉和裴璇不明所以的朝她的方向望去,只见清欢手执绢帕,小心翼翼地自漫山遍野的桔梗花中,折出一段细微的藤蔓。 “这不是桔梗花,”清欢手中捏着一朵不起眼的白色花苞,“这是曼陀罗,又称洋金花,汁液有毒,此物亦可致幻,如若过剂量入药,可一击毙命。” “清漪阿姊,这样的东西,怎么会种在曲府的后院?”清婉闻言诧异,只对上清漪茫然的面容。 “我不知道,当时,曲郎说这是挚友相赠,是稀罕物,才将它种在后院,并没提过有什么,什么毒……”清漪喃喃失语,当即跪在李弘面前,“太子殿下,若此物真可致幻,当日曲府走水,曲郎杀害医师,定是无心的,求太子殿下做主!” 李弘薄唇轻启,未发一语,裴璇上前去将她拉起,清婉则杵在一旁,思索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说,当日,只需在后院点一把火,曼陀罗花汁液焚烧时,曲弘逍就根本辨不清来人是谁,若是那人有心害他,他也百口莫辩。”清婉忽然回眸,见天已大亮,匆匆拉上清欢的手腕,朝曲府紧阖的大门而去。 “我们既有证据,不妨赶快入宫禀报,曲弘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当清婉推开曲府的门扉时,她便知道,刚刚燃起的希望,转瞬间就破灭了。 来俊臣带着详刑寺的侍从齐整整的立在曲府门前,美其名曰是为了查案而来。 实际上,却不知道他们之中是谁走漏了风声,玩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或许在梦里,他都会因自己高明的举动笑醒。 李弘很明显不想和来俊臣这样的人多做争辩,只高傲的杵在门框旁,如同在看自己靴底的尘泥。 清婉原本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他说明,却只见来俊臣听到“洋金花”这三个字时,眉间露出难得欣喜的神情。 “洋金花?此毒在京都中算是难得之物,恒阳县主,不是下官不给您面子,您可知,韩国夫人便是死于此毒,且下官在京都稽查许久都不得头绪,此番,倒是该多谢县主,将这样重要的证据交于下官,若没有什么事,详刑寺还有些琐碎的杂事,先行告退了。” 来俊臣嘴上说的好听,手上却毫不客气的将清欢手中的藤蔓折去,冷冷睨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