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今惟有鹧鸪飞

【第三十五章】何时仗尔看南雪

  夜已深浓,杨思俭与萧徽音,还有府上的仆妇大多都已上街逛去,唯有清欢自请留下,将年节采买之物登记造册。   “三娘子,”一位小厮端端正正的进来行礼,“门口有位郎君来拜访,自称是主公的同僚,节前曾递过拜帖。”   “你回了他,阿爷不在,我一个未出阁的娘子,实在无法接见。”清欢漫不经心的接过拜帖,便对那小厮吩咐说。   “哎等等,”那小厮刚想出门复命,却意外的被清欢叫住。   清欢拆开拜帖,里面赫然写着,“司农少卿秦淮谒见杨少卿。”   她对这秦淮有些印象,先前在马球会上见过一次,后又在曲府见过一次,年前她出门采买时,又遇见秦少卿翻修府邸不慎受伤,在她常去的那家药铺抓药,便也顺手开了个活血化瘀的方子给他。   “是旧相识了,请秦少卿进来吧。”清欢将案前的书卷拾掇了一番,便命人领他进来。   只见那小厮领着一位身着天青色袍衫的男子款款而入,那男子一副书生打扮,手持一盏漂亮的镂花灯笼,眉如远山,眸似朗星,此刻,他看见清欢在,眸色倏忽明亮了几分。   这是清欢第一次正式的杨府接见秦淮,从前虽然也见过,但要么是在喧嚣的街市,要么是在沉沙蔓延的马球场,要么不够庄重,要么不够整洁。   “杨三娘子,怎么不去逛灯会?”秦淮将拜年礼放在桌案前,抬起眼眸,小心翼翼的问道。   “阿爷阿娘他们都出去了,总要留一个人看家吧。”清欢坐在案前,提笔笑说,“秦郎君拿的什么?我可要记到账簿里去的。”   秦淮微微一愣,又笑说,“家中的橘树结了果,给杨伯父带了一些。”   “多谢,”清欢接过橘子,“秦郎君费心了,这时节橘子可是稀罕物。”   “倒也没什么,只要多加看护,控制好温度,这也好养活。”秦淮笑过,又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花灯递到清欢面前,“这个给你。”   清欢抬头,只见秦淮手中的花灯做的细巧精致,灯边雕刻着橘子花,映得花瓣流光溢彩。   “好漂亮,”清欢由衷叹道。   “晏子春秋中有一句,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我却以为,橘味甘美,枳亦可入药,各有千秋,本无高下之分。”秦淮见清欢看的入迷,复又笑道,“故而兴起制之,望三娘子不嫌弃。”秦淮难为情的微微低头,露出雪白的脖颈,试图掩饰自己泛着薄红的脸颊。   许久,清欢都未搭话,秦淮复又抬眼,便看见清欢拎着橘子灯,映着昏黄的灯火展颜,如同盛放于寒夜的橘花,纵然渺小,亦不减其绚丽。   如同一盏孤灯,盛放在这一方天地里,明月悄然隐匿,夜色为之消弭。   “我喜欢的,”清欢的眼中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华灯,语气中夹杂了一丝惊喜,“多谢你。”   多谢你赠我这橘花灯,也多谢你,看穿了我心中所想,而宽慰于我。   毕竟,人间难得一知己。   清欢觉得心下暖融融的,纵然欢喜,但还是按照礼制,笑送秦淮往门外走去。   掀起门帘时,雪花如鹅毛般落下,两人不约而同的驻足在檐下赏雪。   “今年的雪,比往年都好看。”清欢抬手去接,雪落融在她掌心,化作汩汩春水。   回神时,她见秦淮站在廊前雪地上,一袭青衣落了细雪,在寒风呼啸中,满怀温柔的看向她。   她看见秦淮笑了,胜过她平生岁月中的任何一场大雪。   夜色深浓时,街边玩闹的孩童尽数归家,唯独曲府后院的戏台前,还点着两盏灯笼。   “如何?”清漪穿着一身红色的舞裙,精心打扮了一番,在曲弘逍面前停驻。   曲弘逍不明所以的被她拉到戏台前,见此情状,黯淡的面容上泛起点点微光,“清漪,你这是……”   还未等他说完,清漪便抬手点上了他的唇,眸中笑意朗然。   “今日是春节,哪怕不办家宴,也不能就这么潦草的过了。”清漪的眉心点着花钿,揽着曲弘逍的脖子轻声笑道,“给你看个我新谱的舞曲。”   说罢,清漪起身,往戏台走去,却不料被曲弘逍抓住了臂腕。   “天冷,”曲弘逍将白色的斗篷披在她身上,“该冻病了。”   清漪粲然一笑,并未拒绝,拿起曲弘逍常用的紫檀琵琶,在戏台间翩翩起舞,雪落在她玫红的花钿上,落在曲弘逍眉眼间,许是因心头火热,亦不觉寒风刺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台下的曲弘逍和着琵琶声,哼着小曲,眉间难得露出几许轻松。   “清漪,”一曲舞毕,曲弘逍只身上前去,将清漪拥入怀中,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炽热,与她在雪中拥吻着。   “曲郎,”良久,清漪在他耳畔,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温柔的抚上他微微颤抖的脊背。   “还好有你,不,还好是你。”   曲弘逍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一句,但是清漪早已领会他话中深意。   她垂眸低笑,戏台前落雪纷飞,北风刺骨生寒,那又如何,身畔的曲弘逍便是她触手可及的温暖。   他们在这尘世中辗转了十余年,那些尘封的过往,早已如烟云般消散,唯余银霜遍地。   再抬眼时,阳光洒在九州大地,春风吹尽故里朝夕。   出了正月,蓬莱宫前的灯笼和红绸纷纷撤去,正是冰雪消融的时节,阿昭掀开窗子,还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今日天寒,你可千万别出门。”李治见状赶忙合上窗子,穿戴齐整后,便将阿昭赶到榻上,又为她掖了掖被角。“刚出正月,会忙一些,今日你好好待着,不必等我。”   阿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朦胧间拽住了他的衣袍。   “可我今日想出去,下几天雨了,好容易天才晴了些。”   “不行,”李治转身,果断回绝了她。“你忘了上次,你怀旭轮的时候,偷跑出去射箭,被越国太妃发现的事了吗?”   “那时候月份也不大,再说……”   “当时都不行,何况如今你怀胎八月,今日这样冷,昨日落雨今日定会结冰,摔了可怎么办?”李治回眸,言语间带了一丝怒意,又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阴森森的凑到她耳畔。   “记得上次,我怎么同你说的了吗?”   阿昭心虚的缩进被子里,缓缓翻了个身,许久才开口。   “不出去便不出去吧,可今日你得早些回来。”   李治听罢,唇边笑意明朗,得意洋洋的迈出了蓬莱殿的大门。   这些时日,韩国夫人寸步不离的跟在阿昭身侧,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阿昭总觉得她是李治派来的奸细。   就比如……   “阿姊,这个菜不利脾胃,要少吃些。”   那日午膳,顺意将她才夹了三筷子的椒麻羊肉搁到了桌案的最远处。   阿昭泪眼汪汪的看着顺意,唇边还泛着辣油,“再吃一口行不行?”   顺意淡然的摇了摇头,“阿姊若执意如此,我就告诉太子殿下和陛下。”   “不吃便不吃吧。”   她是真的怕了这两个人。   李弘虽年轻,却少年老成,跟在她身侧时便总是皱着眉,时不时说教于她。   “阿娘,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那时,才十岁的李弘摊开细嫩的小手,将刚刚生产的三个小猫崽抱在怀中,沉着脸抬起头。   “早在圆子生产时,你就该想好它腹中能有几个孩子,您看如今,猫窝又少做了一个,这早就过了锦缎进贡的时节,您寻什么给樱桃睡?总不能挤在蓬莱殿中吧。”   “那也没有什么不妥,”阿昭无奈的耸耸肩。   “那怎么能行?这要是传出去,阿娘夜里与猫同榻而眠,世人再纷纷效仿,若是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怪到阿娘头上?阿娘您是皇后,不是寻常人家百姓,所谓教者,效也,上为之,下效之。您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一国之荣辱,岂能……”   “停!”阿昭再也忍不了李弘,若此时不阻止,还不知他要高谈阔论到几时,“我去取件貂裘来,再替它搭个窝总行了吧?”   李弘的面色更沉了几分,“阿娘,貂裘贵重,且极为难得,以貂裘为猫做窝,实在过于奢靡了些,若要朝中官员知道阿娘如此,必会引起轩然大波。何况,外人若知道阿娘喜爱貂裘,势必会纷纷猎取为您奉上,万物皆有生灵,此举又将……”   “瑶华!”   阿昭几乎是声嘶力竭般的喊着在门外陪李贤玩耍的瑶华,这一声叫喊惹得她打了个寒颤。   “把这祖宗送回东宫去。”   “阿娘,儿不敢,”李弘听此言,神色大变,连忙跪在地上,瑶华根本拗不过他,“儿是晚辈,岂能当得起阿娘此言?阿娘折煞儿了,儿万万不敢。”   “不,”阿昭露出绝望的神情,将李弘从地上扶起,“打今日起你就是,求求你了,出去吧。”   却见李弘正襟危坐,丝毫没有离去之意。   直到阿昭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   “李弘,”阿昭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的说,“刚才你阿爷告诉我,今日午后要去东宫查你和贤儿的功课……”   几乎是话说出口的这一瞬,李弘头也不回的带着无辜的李贤跑出了蓬莱殿,径直去了东宫温书。   对不住了贤儿,谁让你成日里总不爱看书。   至于,李治。   按理说,李治对她可以说是千般呵护万般疼爱,若是这世间仅剩下最后一泓清泉,他也会毫不保留的双手奉给她。   若真的说起不满来,那只一条,这人也太聪明了些。   “我瞧你今日胃口不太好,甜食都没动筷,是昨日夜里吃多了吧?”   某日午膳时分,李治摩挲着手中的玉串,擦了擦嘴角,未等阿昭开口,目光便落在了她鹅黄色的裙摆上。   “想必是,还是出宫去吃的。”   阿昭蓦然抬头,眸中清清楚楚的写着,“你怎么知道?”   李治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淡淡扬起嘴角,“看你裙子上染的糖渍就知道了。若是想不被人发现,下次记得换个装束。”   李治原本就是个有权谋的人,何况相伴数十年的枕边人,阿昭有什么异样,他总能第一时间就发觉,又总能瞬间明白她的用意。   他了解阿昭,甚至多过于了解他自己。   世人皆说,爱人需得先爱己。   寻常夫妻间相敬如宾的恩爱便足够携手余生,但与李治和阿昭而言,无论何时,他们总是深爱着彼此多一点,再多一点。   这样的爱,确会迷失自己,那也没什么,毕竟,他们会永远替彼此记得。   他们是彼此的软肋,抑或是彼此的盔甲。   正如今日。   华灯初上,入夜时分,顺意将行动不便的阿昭扶到榻上。就在这时,灯火昏黄间,一位宦官端来一盏羹汤。   这人瞧着年岁不大,鬓发如墨,阿昭细细看了看他,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到御前服侍的。   “殿下,这是今日膳房制的羹汤,陛下特意嘱咐奴送来的。”   “嗯,”阿昭轻轻应了一声,韩国夫人瞬间会意,接过食盒,将那盏羹汤端在手里,放到唇边吹了吹。   “是鳜鱼汤。”韩国夫人说罢,浅浅抿了一口,“不烫,阿姊尝尝吗?”   只见阿昭皱了皱眉,疑惑道,“我不爱喝鱼汤,他怎会叫人送来?”   “陛下许是体谅殿下生产在即,怕不出好奶水吧。”还未等韩国夫人回话,那宦官便赶忙开口道。   这话不说便罢,只见榻上的阿昭神色明显不悦,翻了个身吩咐说,“阿妹,你端下去吧,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韩国夫人略显无奈端着羹汤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放下床幔,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觉头晕目眩,混乱中扯下了阿昭榻前的床幔,直挺挺摔在了地上。   阿昭扶着床榻艰难的坐起,瞧见倒在地上的顺意,神色明显焦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阿姊,我……”顺意刚想起身,不料忽然眼前发黑,咳出一口血来。   “快诏医官来!”阿昭也不顾自己的身孕,冲着门外高声喊道,费力的将顺意扶到榻上,将她揽在自己的怀中。   “别怕,医官马上就到了,别怕。”阿昭虽这么说,但她心里也害怕极了。   瑶华一路小跑的去叫医官,女官们一一检查着宫中的来人和器具,就在众人慌乱之际,一把匕首透着寒光,自阿昭身后而来。   顺意蓦地睁大了眼睛,用尽所有的力气将阿昭推到床榻的最里侧,那把锋刃的匕首瞬间刺穿了顺意的胸膛。还未等阿昭反应过来,金吾卫便已将那宦官死死地控制住。   “顺意!”   阿昭在血泊中捧着顺意的脸,“顺意,你坚持下,医官马上就到了。”   “阿姊,”顺意抬起手,气如游丝的说,“这次,终于……”   “别说了,别说了,你坚持下,”阿昭的泪水夺眶而出,砸在顺意的脸颊上,砸在数十年前那个不平凡的夜里。   “奉陛下旨意,诏武氏四娘子入宫觐见,即日启程。”并州都督府内的宦官高声说道,跪迎圣旨的武家儿郎和女眷皆面如土色。   “谁是武家四娘子?”那宦官问道,却没人回话。   他不耐烦的甩了甩拂尘,忽听一女子高声道,“我是,”   说话的人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正是少年时的阿昭。   “不,”身边跪伏的顺意突然颤抖着抬眼,只见一缕斜阳照进窗子,洒在阿昭年轻的面庞上。“阿姊,我……”   顺意含泪看着她,顺着她的目光,阿昭轻轻摇了摇头。   那宦官似是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又仔细看了看画像,“可从画像上看,我觉得还是你身边的小娘子像一些,”他半信半疑的挑着眉问道。   “这是我阿姊,”阿昭闻言心如擂鼓,但仍面不改色,语气微微颤抖,她拉起顺意,说道,“郎君认错了,这是我阿姊,武三娘子,已与贺兰越石郎君订婚,择日便完婚。”   “好,”那宦官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那你收拾收拾东西启程。”   那宦官走远后,阿昭刚欲起身,身旁的阿娘却将她紧紧拉在怀中,阿昭能感觉到,娘亲的泪水已打湿了她的衣衫。   “没事的阿娘,没事,”阿昭神色自若的抚着杨夫人的脊背,“阿娘曾说,宫中人心难测,所以,若一定要挑一个人入宫,便只能是我。”   “前几日杨恭仁遣人来访,我便知道会有这事,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杨夫人拉着阿昭的手连连啜泣,阿昭见她这样,心中更如刀剑刺入般,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心头的酸楚。   “阿昭,”听到一声呼唤,阿昭闻声回眸,发现立在身侧的大兄和二兄皆眼眶微红,强忍着心中的哀痛,围到了她身边,年幼的阿妹抱着她无声的哭着。   “谁知道我这一去,不会飞黄腾达了呢?”阿昭故作轻松的样子,眸中含着泪,看着红了眼眶的大兄和二兄,不由分说的将阿妹的手递到大兄宽厚的手掌心中。   “阿娘和阿妹,就拜托两位兄长了。”阿昭笑着推拒阿妹的拥抱,深深行了一礼。   “此去山长水远,我会常遣人寄信回来,万望兄长,阿娘阿妹,勿要挂念。”   阿昭说罢,鼓起勇气般的推开了门扉,宫中的马车已远远候在门前,她在门口停驻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临上马车时,顺意和杨夫人不顾侍卫的阻拦,跑到她身侧,一字一句的叮嘱着,具体说过什么,她早已记不清了。   或是此去山长水远,或是常遣人寄信回来。   或是在宫中谨慎妥帖,万不能胡闹意气用事。   往后数十年,除了李治,再没有人这般真心的待过她。   “杨娘子,再不舍也只能送到这了,”带队的是位将军,约摸着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看上去倒不像旁人那般凶神恶煞,他不疾不徐的摇着手中的羽扇,低声安抚说。   “阿娘,回去吧,”阿昭掀起车窗的帘幔,故作欢喜的模样,“入宫是好事,可以光耀门楣,阿娘不必伤心了。”   耳畔蹄声清脆,马车渐行渐远,阿昭透着窗子向外探去,直到母亲和妹妹的身影逐渐模糊时,她才将窗帘放下,那一瞬,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强忍着哽咽,咬着自己的白嫩的手腕哭着,霎时便染上了红痕。   忽然,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掀开,那人探了个头进来,看见躲在帘子后面的阿昭泪水涟涟的模样,眉头微蹙,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牛皮纸袋。   阿昭也顾不上难过了,惊恐的他的面庞。   “拿着,这是桂花糖,甜的。”那将军示意她拿走,“想你阿娘了就吃一颗,吃完了,也就到了。”   那年阿昭才十四岁,看着纸袋中晶莹剔透的桂花糖,暗暗吞了口水,只犹豫了片刻,便怯生生的接过,小声道谢。   “我与你阿爷是旧相识,你就叫我一声伯父便好,不必像旁人那般尚书长尚书短的。”此人正是李勣,他见阿昭哭的可怜,故意又寻了些新奇的笑话逗她开心。   “伯父好,”阿昭脸上缓缓浮现了些笑意,片刻后,她又探出窗子问道,眸子一闪一闪,“伯父,你能多讲讲我阿爷吗?”   腹中一阵剧痛将阿昭的思绪拉回,此时,她的意识已近涣散,本能的伸出手去探顺意冰凉的脸颊,只见顺意的唇微微张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阿昭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强忍住痛楚,颤抖着附身去听。   她听清了,在顺意生命的最后一刻。   “阿姊,这次终于换我,护着你了。”   顺意的手轻轻垂下,如同开到尽头的荼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