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详刑寺。 来俊臣轻蔑的用手中的刑杖,挑起曲弘逍的下巴。 刑架之上的曲弘逍眸色凛冽异常,令人触目生寒。 招供的证书已经由来俊臣亲笔拟好,就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刑架前的炉火烧得正旺,映着曲弘逍胸膛前因受刑洇出的血色。 “曲侍郎,如今证据确凿,你就招认了吧,也少受苦楚。”来俊臣唇边挑起一丝轻蔑的笑。 曲弘逍本不欲与这厮多纠缠,只是睁开他泛着血丝的双目,在来俊臣的脸上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我无罪可认。” 曲弘逍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来俊臣。 “你一个私敛赃物的阶下囚,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 来俊臣刚欲下杖逼供,却被一位黑衣男子挡住了高扬起的刑杖。 “是你?”来俊臣看清了来人的容貌,眸中愕然。 翌日清晨,清婉推开依山阁的门扉,下意识的往屋顶看了一眼,昨夜露宿东风的少年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有些疑惑,但转瞬间,那人就在她面前驻足。 “杨娘子早,”他一袭黑衣束腰,显得十分干练,手中还转着竹笛,漫不经心的与她擦肩。 “早啊,”为着昨晚的事,清婉有些心虚,并没有直视他透亮水墨色的眸子,随即转了个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去详刑寺啊?” “别急,”敏之理了理衣摆上的褶皱,郑重其事的重新挽了个高马尾,转头去瞧清婉疑惑的面容,唇角微微上扬,“穿戴好了没,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清婉虽然不知敏之要带她去哪,但是出于好奇,简单梳洗了一番,便踏上马车,随他而去。 下马车的一瞬间清婉不禁瞪大了眼眸,惊惧的神色一晃而过。 “你带我进宫来,做什么?”清婉小心翼翼的问着。 “等进去了你就知道了啊,”敏之拍了拍身前吃着嫩草的骏马,“走咯。” 门前的侍卫见是贺兰郎君,待他递过拜帖,又简单检查了一番,就放他们进去了。 “你怎么不说话?”敏之突如起来的问了一句,他注意到,原本能言善辩的清婉在这一路上都没有说几句话,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 “我阿娘说,在宫里得谨言慎行。”可清婉的谨言慎行,在敏之眼里,倒平添了几分可爱。 “怕什么,多来几回你就知道了。”敏之笑着往前走,东宫的阆苑附近,一大片鸢尾花在风中摇曳着,紫色的花瓣如同漫天星辰,在碧草间徐徐穿行,清婉都被眼前的美景震撼的挪不开眼。 “怎么样,漂亮吧?”敏之看着清婉的眼中赫然写着的震惊,得意的笑笑,“这些都是我种的。” “想不到贺兰郎君,还有这样的好本事,”清婉在一旁不住夸赞着,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花海,不远处,一个白衣翩翩,看着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朝着他们的方向踱来,手里还拿着一柄镰刀。 清婉发觉身边的贺兰敏之向他招手,“李弘,这边!” 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愈来愈近,清婉才后知后觉的明白,眼前这个提着镰刀,年岁不大的少年,是当今帝后的嫡长子,广富盛名的当朝太子李弘。 她依照仪制向他行礼,而李弘只是淡淡点了个头,便把目光移回敏之身上。 “大白天你穿这么黑,生怕别人看不见你吗?”三人在回廊间走了许久,李弘才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他是在报上次敏之取笑他的仇,偏偏还故意板着张脸。 敏之觉着李弘这话问得实在幼稚,便转了个话茬,“锄草这种事你何必亲自动手,让底下人做就好了。再说,今天我找你来,可是有正事。” “没正事就不找我了?”李弘挑眉问他,故作恼怒的说道,“那要是这样你回去吧。” “别嘛别嘛,”敏之拉住了李弘银线密织的袍袖,讨好似的甩着他的胳膊。 李弘原本也没想拒绝敏之的请求,便也没打算和他再纠缠下去,将镰刀放在阆苑的尽头,复而问道,“何事?” “就是,很简单,” 贺兰敏之一开口,李弘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你能不能给我颁一道太子教令啊。” 还真是不简单。 只听敏之说完,李弘掠过敏之,往东宫而去。 清婉原本以为这事没戏,可没想到…… 李弘从案前拿出纸笔,头也不回的对敏之说,“墨自己磨,印玺在左侧书柜第三格,用完给我放回去。” 清婉目瞪口呆,这样也可以的吗? 李弘说罢,拎着镰刀又出了东宫。 就,走了? 所以清婉对李弘最初的印象就是,话少,冷淡严肃,不假辞色。 她不知道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她还会发现这个太子与表象截然不同的那一面。 “想什么呢,走吧。”敏之拍了拍一旁愣神的清婉,“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