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散播出去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虽未立刻炸开,却在暗地里激起了无数细密的涟漪。 赵王殿下近来手头拮据的流言,混杂着一些关于北戎,秘药的模糊字眼,开始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流传。 清流御史们的耳朵竖了起来,与李睿不和的官员则暗中窃喜,等待着看笑话。 李睿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暗流,他变得更加焦躁,构陷我的行动似乎也加快了步伐。 据周大牛回报,那几个亡命徒已被秘密转移,似乎准备在近期派上用场,而我也收到风声,有御史正在暗中收集关于锦绣商行与北疆异常往来的线索。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在他发难之前,抢先出手,而且要快,要狠,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时机,选在了一次看似寻常的大朝会。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皇帝端坐龙椅,面容在冕旒后看不真切。 我虽无资格上朝,但通过谢珩安插在朝中的耳目,以及周大牛那些无孔不入的消息渠道,对殿内情形了如指掌。 朝议进行到一半,就在李睿一派的一位官员正准备出列,似乎要奏报什么要事时,一位素以刚正不阿且与李睿素有旧怨的监察御史,抢先一步站了出来,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李睿眉头微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讲。”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臣要弹劾赵王李睿。”御史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其一,赵王身为皇子亲王,不思为国分忧,反而行为不端,暗中与北戎商人往来,图谋不轨。其二,为掩盖其行,竟丧心病狂,意图构陷发妻沈氏通敌,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构陷发妻,还是通敌这等大罪,这指控太过骇人听闻。 李睿脸色瞬间剧变,猛地踏出一步,厉声喝道:“胡言乱语,血口喷人,父皇,此乃诬陷,定是沈氏那毒妇勾结外人,构陷儿臣,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他反应极快,立刻将矛头指向我,试图将水搅浑。 那御史却不慌不忙,继续道:“陛下,臣既敢弹劾,自有实证。” 他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此乃赵王府幕僚收买亡命之徒,欲作伪证构陷赵王妃的口供,人证此刻已在殿外候传,陛下一查便知。” 立刻有太监将供词呈送御前,皇帝快速浏览,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李睿额头渗出冷汗,强自镇定:“父皇,此必是伪造,儿臣冤枉。” “是否是伪造,一审便知。” 谢珩清冷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他并未看李睿,只是对着御座方向微微躬身,“陛下,既然御史提及人证就在殿外,何不传召一问?亦可当面对质,以辨真伪。” 皇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传。” 很快,两名被药物控制,神情萎靡但意识尚存的亡命徒被押上殿来,在皇帝的威严和谢珩麾下刑讯高手的暗中威慑下,他们几乎是机械地复述了供词上的内容,指认了赵王府的幕僚和约定的作伪证细节。 李睿的脸色由青转白,身体微微摇晃,他死死盯着那两个亡命徒,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显然没料到对方手段如此狠辣,竟能先他一步控制住关键证人。 “陛下。”李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父皇明鉴,儿臣……儿臣是一时糊涂,是儿臣嫉恨沈氏张扬,恐其损及皇家颜面,才……才出此下策,但儿臣绝无通敌啊父皇,通敌之事,纯属子虚乌有,是沈氏反咬一口。” 他果断断尾求生,承认了构陷,虽然动机被他说成是维护皇家颜面,但坚决否认了更致命的通敌指控。 然而,就在他以为能暂时过关时,那位御史再次开口,如同催命符: “陛下,赵王殿下否认通敌,但臣这里,还有一物,请陛下过目。” 他再次从袖中取出一个乌木小匣,正是周大牛找到的那个,匣子被打开,那块深褐色的血珀样品和写着交易信息的纸条,呈现在皇帝和众臣面前。 “此物名为血珀,乃北戎王室秘药,等闲难以流出。”御史朗声道,“此物及交易信息,乃赵王府为了与北戎商人交易,主动送出的样品与信物,证据确凿,岂容抵赖。” 轰!大殿之内,如同被炸开了锅。 如果说构陷发妻还属于内帷不修,那与北戎秘密交易王室禁药,就真正触及了皇帝的逆鳞和国家的底线,这背后的动机是什么?仅仅是求药?还是有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你胡说,这是栽赃,是陷害。”李睿彻底慌了,指着御史,目眦欲裂,风度尽失。 皇帝看着那乌木匣子,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那块血珀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张纸条,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跪在地上的李睿。 “李睿。”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不再称呼赵王,而是直呼其名,“你还有何话可说?” “儿臣冤枉,父皇,这一定是沈氏和谢珩联手陷害儿臣,他们……”李睿口不择言,试图将谢珩也拖下水。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震殿宇,“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构陷发妻,其行卑劣,私通北戎,其心可诛,朕对你,太失望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李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李睿身上,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赵王李睿,行为不端,心术不正,即日起,剥夺其一切差事及亲王双俸,收回部分赏赐府邸,于赵王府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其名下部分产业,充入内帑,退朝。” 剥夺差事,收回俸禄府邸,禁足府中。 这几乎等于剥夺了李睿所有的政治权力和大部分经济来源,将他彻底打入了冷宫,虽然王爵尚在,但已是名存实亡。 “父皇,父皇开恩啊。”李睿发出绝望的哀嚎,但皇帝已拂袖而去,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几名侍卫上前,面无表情地将瘫软如泥的李睿扶了起来,带离了金銮殿。 朝会散去,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赵王李睿,倒了。 倒在了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发妻手中。 倒在了他自己精心策划却最终反噬自身的毒计之下。 我站在锦绣商行的顶楼,听着陈默激动地汇报着朝堂上发生的一切,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李睿失势,仅仅是个开始。 我和他之间的血海深仇,远未到清算的时候。 而经此一役,我也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未来的路,将更加凶险。 我看着皇宫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朝堂风云,暂告一段落。 但我知道,这京城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