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的三分之一人生

第2章 空

　　在农村，他爷爷奶奶辈的那一代人，有很大一部分人从出生到离世，都离不开养活全家人的土地，围着村这个“点”，终其一生脸朝黄土背朝天在自家地“转圈”。父母辈的那一代人，有的因外出打工逃离了村，有的因工作远离了村，也有一大半的继承土地留村续耕。年轻的这一代人，不愿留、不想留，挥挥衣袖独自赶赴大城市。只有一小部分人愿意回来，留在村里，扎根在乡村大平台上施展抱负。 　　他算上上学和工作时间，在厦门待了七年，是除了家乡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当时的他，不甘于平庸，决心想留在大城市发展，在厦门这座城市留下了他千千万万个奋斗的“脚印”。 　　他毕业那会儿，要想在厦门好点的幼儿园上班，至少需要研究生文凭，才有进入的门槛。作为本科生毕业的他，求职的道路是崎岖的，他又想找一个与他“涉外秘书”专业对口的岗位，这无疑加重了难度。 　　他在58同城、BOSS上投过百余份简历，面试过三四十家公司，只有一家公司对他说过“你的专业符合，面试也通过了，只是他们想找女性的秘书”。他失望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到绝望。他说，他翻山越岭而来，却被嫌弃脚下沾满泥土。 　　他受电影《华尔街之狼》的影响下，“欲望”“金钱”“名利”成了他那时所追求的，他改变思路，进入股票公司。 　　《华尔街之狼》影片讲述的是：1987年，乔丹·贝尔福特（《福布斯》杂志给了他“华尔街之狼”的绰号）刚进入华尔街一家大公司，是一名低级职员。老板马克·哈纳向他传授了成功秘诀，然而就在乔丹取得证书，成为正式的股票经纪人不久，这家公司就在那场著名的“黑色星期一”股灾中破产了。失业的乔丹到长岛，与住在同一栋公寓的推销员多尼·阿佐夫合伙开设了一家股票公司——奥克芒，公司赚钱的方式就是依靠电话推销低价股，用欺诈性的股票销售来欺骗投资者。很多二十几岁的天真热情的年轻人都来到奥克芒追随乔丹的销售信条：卖出或去死。后来，赚得盆满钵满的乔丹没有及时收手，为他带来了牢狱之灾，为了争取减刑，乔丹开始出卖他之前的同事和朋友，而当中第一个就是与他情同手足的多尼。…… 　　他在BOSS招聘网上搜索股票经纪人职务，大概四五个公司，每个都发去了求职申请，每个公司他也实地去看了，大多是电话销售之类的，只有在软件园三期的公司，看起来不像是骗人的。 　　他到这个公司面试时，跟他一起的还有六七个人。HR只是问了他基本情况，并向他说：“进入这个行业没啥要求，会看数字，手速快，能接受上夜班就行。”他往公司里看了看，每个办公桌上都是两台或是四台的显示器。所以，他决定留下试试，万一是假的，立马走人就是了。 　　他说，他公司里的职员，有刚毕业的，也有刚失业的；有高中文凭的，也有本科生，有国内985、211重本生，还有一两个美国常青藤学院毕业的；有不惑之年的，也有20出头的，可以说是良莠不齐，也可以说是形形色色。可是，赚到钱的一定是心态稳的，手速快的，不管失败多少次，依然坚守在这行的人。 　　刚进公司的一二周，他只能尝试股票模拟，练练手速，了解进仓出仓，学习Sterling系统（使用系统是按照年费计划，需要好几千美元）和LevelⅡ上常见问题解答，主要学习是关于level II与Time&Sales以及Chart的链接，怎样将Time&Sales上显示的手数换为股数？或者说换为100来显示1手；还有是关于上下左右键调整股数与价格的幅度，有关Hot Keys下的设置（通道热键设置、其他热键设置），如何挂隐藏单等？到了第三周，他才开始了日常交易，踏入了日内交易员。 　　笔者在此说明一下，我国的很多从事这个行业的公司，有的是需要交易员自己出资的操盘，有的则是公司出资招人操盘。关于交易员培训达到操盘的时间也不统一，有的学习一周后就能下场操盘，有的是学习半年后才接触操盘。 　　知识链接 　　日内交易员又称日间操盘手、即日操盘手、当冲炒家、当冲交易员、超短线交易员，主要从事日内交易，要求所有仓位必须日内平仓。他们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尽管淘汰和竞争也很严重，在没有成为正式员工之前一般没有任何底薪，在经历几个月的磨炼后如果能够留下来就成为正式员工，工资按提成计算。 　　2000年后开始在中国大陆出现，采用当天必须平仓机制的操作手法，能在客观上起到价格发现或活跃市场的作用，属于金融外包领域。目前，国内从业人员有一万左右，而且数目在迅猛发展中，各个大中城市基本有这样类型的公司，有几个大的较早进入中国的DAY TRADING公司，如加拿大的SWIFT TRADE、TITILE等，美国有几大公司比如亚信、HOLDBROTHER等，作为纽约交易所和NASDAQ或多伦多、AMEX等市场的交易员们由于美国股市的T+0制度和做空机制，也由于DAY TRADE公司达成的相对很便宜的手续费用，TRADER们可以每天进行多次交易，给二大市场贡献远远超过10%的成交量。 　　他说，他的老总是中国大陆第二批吃螃蟹的人，是从加拿大的SWIFT TRADE、TITILE公司出来的，后来熟悉这个行业后，才与总部拿账号，自己开了公司，并在之后带出了第三批、第四批等公司的精兵，有的精兵继续留在公司了，有的学老总那样自己干，学成之后也在外面开了自己的交易公司。 　　知识链接 　　美股操作只需要开一个证券账户就可以买卖美国股票。交易时间是有区别的，夏令时从每年3月的第二个星期日开始，到11月的第一个星期日结束。开盘时间是美国东部时间上午9:30，即北京时间21:30。冬令时则从11月的第一个星期日开始，到次年3月的第二个星期日结束。开盘时间是美国东部时间上午9:30，即北京时间22:30。美股的收盘时间分别是北京时间次日凌晨4:00和5:00。 　　中国股市没有做空机制，投资者只能在股票上涨时实现盈利，在A股市场，投资者在没有实际持有股票的情况下，只要预判股价会下跌，即可进行卖空操作。而在美股市场，允许做空操作，即投资者可以借入股票并立即卖出，然后在股价下跌后再买回并归还给借出方，从中赚取差价。投资者必须首先拥有股票才能进行卖空操作。 　　他刚开始交易时，他的权限只有1股，亏损达10美元时就会被公司强制平仓，并结束当天交易。如果中途3天连续亏损则需要停一天交易，如果再连续不停的亏损，就会把停止操盘的时间无限放大。只有在交易中赚到50美金后，才会把权限提到2股，赚到100美金后，权限提到5股，在之后权限10股、15股……。如果中途亏损较多，交易时不仅会被公司强制平仓，后续再想交易也会把权限调小。 　　他说，在赚50美金这一条分割线上，历时3个多月。刚开始交易——胆小，出仓快。第一笔交易是在无数次纠结后，才敢进的仓，在赚到2美金后，就报价挂单出仓。第一笔赚了，但是第二笔就会亏损，手速慢了，出仓不及时，亏损9美金，然后第三笔爆仓。 　　有时，刚进的第一笔就遇到爆仓，有时，在当天交易七八笔后就被强制平仓，反正就是亏损被强制平仓，连续亏损停止好几天交易之类的，心态崩了是常态。 　　直到第三个月了，他与一同进入公司的同事交流交易的心得，学习了别人的方法后，他才做到了不亏损。 　　原来，开盘前半个小时和收盘15分钟前，交易的频率高了，价格波动就大了，所以权限小了一遇到仓位“爆红”了，心里就想着爆仓了，就会想到赶紧平仓。其实，心态稳点，让“子弹”飞一会儿了，价位过段时间会回来的。 　　原来，有的股票波动本来就大，有的股票则好进仓也好出仓，有的股票像“僵尸”，这种进去了可能就出不去了。 　　原来，交易时，用的仓位手续费的价格也是不同的，有的出货快就贵，有的出货慢就便宜。 　　知识链接 　　美股交易过程中，手续费不以“交易金额”的比率计算，而以“交易笔数”为基准。常见的美股手续费包括佣金、平台使用费、清算费等。佣金通常是按照交易金额的一定比例收取，比例可能在 0.01%至 0.5%之间。美股市场的卖空操作需要支付较高的手续费，这一费用可能高达20%。 　　之后的他，选的都是价格波动小，交易量大的，在经历了赚→亏，赚、赚→亏，亏→赚、赚等几轮后，他的权限提高到了2股，30美金的额度。为了能快速过关，他胆子变大了。 　　股市的波动就像大海的波涛一样，受到多种因素（宏观经济因素、政策因素、公司自身因素、市场情绪、国际形势和地缘政治事件）的影响而起伏不定，而他刚买入的仓位也会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导致价格突然飙升或下跌，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暗骂一声，自认倒霉。可是人一旦倒霉起来，就会瞬间触发“墨菲定律”，亏！亏！亏！他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权限又被降了。 　　人性复杂，别高估情分，成功的人从来不会随便亮出自己的底牌，低头做大事，闷声发大财说的就是这个理。 　　他痛定思痛后，准备虚心地向前辈们求助。找了好几个前辈，也只是说了“哎呀！没事！多亏几次就晓得了的”。幸好，他下班都没有提前走，而是和一个阿游的老前辈玩单机游戏，有了交情后，阿游才向他提点了几句：“在主机上安装黑色加速器，学会借票（是在Locate Monitor上借票，同一个票，可能当天每次的借票费率不一样的），有时要学会认命也要不认命，不要在意亏盈影响下一笔心态，要把它当成一个数字游戏，反正你也还没赚到钱，更重要的是抗压能力要强。” 　　之后，他以平常心对待每一笔的交易，不着急进仓，不慌张出仓。看线看点位进仓，估算最适合的价位出仓。注重交易频率，收盘时也把每笔交易的视频反反复复观看，巩固、吸取经验、总结，然后让明天的操盘更稳。不到一个月，他又到了第二阶段的权限。 　　他们这一行有个说法，坐庄的吃肉，跟庄吃点骨头渣。他属于跟庄的。他也是到公司半年后，他才晓得了看线看点是没法准确预测的，但只要在一只股票里找到了坐庄的——庄家，只要不贪，那这一笔是不会让你亏的。 　　坐庄需要拿好几个账号来推动价位的上升或是下降，在过程中是需要仓位把价格固定的，需要用账号买进和卖出，然后慢慢推到庄家预定的价位。在庄家出货时，跟庄的进仓了，只要抢在庄家出货前，降低一点出仓价位，庄家就必须用手里的账号买你的仓位，只有你给出了，庄家才能出得完自己的仓位。 　　有时庄家在出完仓后，他手里也会有多余的股数，那他会再次操作一遍，直到手里的全部出完，这一笔交易才会结束。有的跟庄胆大的交易员，会连续跟随庄家赚钱，还有胆子更大的交易员，他会在庄家身上吸出更多“血”，把庄家出仓的路堵死，让庄家亏损。只要听到他们公司单独办公室传出砸门声音，然后对着外面交易员大吼“你们谁在跟我，赶紧出货！”，阿波是听话的，他在不亏损的状态下出仓了。这时他就在心里暗骂“钱难赚！屎难吃！” 　　他说，坐庄的每月的提成是非常高的，做得好的可以比“年薪百万”多很多，就算是刚坐庄的，只要这月没有出现几笔较大亏损，也有“年薪百万”的一半。他说，他想的是赚到2万美金后就学坐庄，可这条道路是艰难的！ 　　他在这个公司一年半，把权限提升到了100美金的额度，可没赚到什么钱，还给公司亏损了很多，公司跟他谈过几次话，他也没有继续赚到钱。所以，他就去了这家公司的老总带出来精英开的公司，新公司在软件园二期，他的住所到公司算上上班下班，需要花更多时间了。 　　虽然新公司对操盘的制度和原来公司差不多，他有过之前的经验，新公司给他的权限直接为10手和100美金的额度。可能是行情不好，也可能是他才接触到这个行业的门槛，在新公司一年多，他也没赚到钱，没能续上他的坐庄梦。 　　他说，他这几年的操盘经历，他形容像躲在阴暗下水道里的老鼠，为了老鼠夹上的奶酪，其他胆子大的，跑过去，咬一大口，快速走掉，吃得是满嘴流油，而像他这种的，只敢去舔一舔，肚子没吃饱，饿得咕噜噜乱叫，有时还得断尾求生。年轻气盛的少年，终究没能扛过现实的毒打。 　　他在操盘期间了解了虚拟货币。他一直没进去这个“圈子”。他前公司的老总身家是达到了上亿的，因为在17年买了比特币，持有的比较多且在价位高时买入，导致他公司老总在一段时间内回公司操盘坐庄赚钱。 　　知识链接 　　比特币（Bitcoin）是一种通过密码编码，在复杂算法的大量计算下产生的电子货币。有研究者认为比特币具备打破几千年来全球货币由国家垄断发行的可能性。 　　比特币价格从17年末的历史高点接近20000美元开始下跌，2018年1月1日开盘价为14164.90美元，而到了12月31日，收盘价仅为3769.50美元，全年跌幅超过73%。他现在猜测他前公司的老总在之后是赚回来了的（截至2025年4月17日，比特币的价格为85449.07美元）。 　　有一件事他也说了一下，就是当一个人撒了一次谎，TA需要撒更多的谎来圆这个谎，最后让自己都相信自己的谎。 　　他说，他刚来雷波工作时，别人问他：“你在外面混得好好的，都炒股票了？怎么就回凉山了？”他答：“哎，没办法，买了几个比特币，在最高时买的，没撑住，在价位低时卖了，欠了一屁股债，破产了，只能回来了。”其实，欠一屁股债是真的，买比特币这事，是他撒的谎。而今，别人再问他，他也沉默不回答了，因为他不想继续这个谎言了。 　　知识链接 　　2017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公告，明确禁止ICO活动，2017年底至2018年初，中国各大交易所被要求停止运营，多家知名交易所如火箭网、比特大陆等纷纷关闭或迁往海外，各类以“区块链”名义进行的不法经营也受到严格查处。2017年末，经国务院批准，人民银行开始组织商业机构共同开展法定数字货币（简称数字人民币，字母缩写按照国际使用惯例暂定为“e—CNY”）研发试验。2021年央行出台了《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明确规定了虚拟货币不具有与法定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境外虚拟货币交易所通过互联网向我国境内居民提供服务同样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参与虚拟货币投资交易活动存在法律风险，比特币、以太币、泰达币等虚拟货币不具有法偿性，不应且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2019年11月6日，香港证监会正式公布了《有关虚拟资产期货合约的警告》和《立场书：监管虚拟资产交易平台》，并规定了：在香港，任何交易平台或人士若在未获得适当牌照或认可的情况下发售虚拟资产期货合约及/或就虚拟资产期货合约提供交易服务，均可能违反《证券及期货条例》（第571章）或《赌博条例》（第148章）。 　　他说，在新公司有一两个人在“挖矿”，也可以称为“搬砖”，可这种挖矿也不是买机子“挖”，而是操作火币、以太坊（Ethereum）等虚拟货币兑换比特币，再通过交易价位的波动，来赚取佣金之类的。他不太清楚，只是听说那两个人每天至少能赚到半枚或一枚比特币。 　　他还在工作之外认识了“空气币”，当时那人还劝他加入进去，他看了下他们的系统，就是在手机上下载一个小程序，系统里面有几个动画类型的小人在拿着锄头“挖呀挖呀挖”。那人说：“我们公司准备发行100亿个，按1元/每个。”他问那人：“如果发行的100亿个没人要，那价位不就下降了，就亏了吗？”那人说“不会的，公司每天发800万个，没人买的，就把剩下的在系统上摧毁就是了。” 　　知识链接 　　空气币是一种骗局，是没有实体项目支撑，通常会夸大其技术实力和市场前景，甚至伪造团队成员背景和荣誉，以获取投资者的信任。发行者可以通过集中抛售或买入的方式来操纵币价，制造出价格上涨的假象，诱导更多投资者入场，一旦达到一定的价格水平，他们会迅速抛售手中的代币，导致币价崩溃，并最终导致投资者损失。许多空气币项目会选择在监管较为宽松的地区注册，或者通过复杂的结构来隐藏其真实运营情况，以此来逃避监管机构的审查和制裁。 　　幸好，当时的他，没把那些虚假的“币”给骗进去，而是劝那人赶紧离开TA的公司，也幸好那人离职离开公司，从事其他工作了。 　　他说，毕业后留在厦门的那三年，除了工作和收入上的较为悲催，其他的还是很好的。 　　他因上夜班，在起来时，喜欢扫一辆自行车，沿着海边的路，把环岛路骑一遍。下班回家时，他也会在小区内面馆吃一碗沙茶面，有时也会和同事一起尝尝面线糊、羊肉荞面饸饹等地方美食。 　　他以前是在公司附近的何厝小区租住房子，房间很小，只能用于休息。可居住的地方离海边很近，出门走七八分钟就到观音山沙滩了。 　　附近吃的玩的都很多，能满足他的日常。他在大学时健身，工作了还是坚持每周都去。他健身的地方是小区旁鸿星尔克大厦5楼。在健身房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轻人，有一个让他印象比较深的是，名叫阿梨的女生，身材很好，长得好看，喜欢打网球，也喜欢出国旅游。他说他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我问他，放弃了操盘的工作，后悔过吗？ 　　他说，他回来也只是想找一份有保障的工作，能让他饿不着，只是天意弄人，工作一直很忙，想拿账号自己在家操盘的事也没有落实过。他也时常会想，当时没有坚持就回来，他有点后悔吧。当时要是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要是再坚持一下，也许就坐庄了，也许生活就不会像如今这般了，欢迎来到连大人都难以在社会上生存的真实世界。 　　弗里德里希·尼采说过“更高级的哲人独处着，这并不是因为他想孤独，而是因为在他的周围找不到他的同类。”他说，他现在认识到自己的普通了，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如何爱自己，也学会接受了自己的一切，只是他还是没有学会怎么让自己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