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刻度 · 第二十一章：历史闪回二：松滋（下）

　　2010年9月26日下午16:20 　　第七区·量子沉浸实验室　　孟云从悬浮椅上坐起，额头布满细汗。周雨和楚岳也相继醒来，三人沉默地对视。　　沈墨关闭了地磁模拟器，石碟缓缓停止旋转。“记录结束了。但系统检测到还有一段加密数据，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解锁。” 　　“什么条件？”楚岳问。　　“需要……林骁少校的生物特征。”沈墨看着控制台的数据，“这段记录被加密了，密钥是靳永德直系后代的基因序列。只有林骁本人观看时，才会解锁最后的内容。”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开了。　　林骁站在门口，穿着飞行夹克，风尘仆仆。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神农架任务中受的伤。　　“杨部长让我来的。”林骁走进来，“听说你们看到了我曾祖父的事。” 　　孟云注意到，林骁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知道了什么颠覆认知的真相，但又努力保持着军人的镇定。　　“林少校，你需要躺上来。”沈墨指着悬浮椅，“石碟里有最后一段加密记录，只有你能解锁。” 　　林骁没有犹豫，脱下外套躺了上去。神经接口自动连接。　　“这次不需要沉浸式体验。”沈墨调整参数，“只需要你的基因密钥解锁数据。” 　　地磁模拟器再次启动，频率调整到与林骁基因共振的特定值——18.75Hz叠加一个特殊的生物电场波形。　　石碟发出柔和的嗡鸣。　　控制台的屏幕上，加密数据开始解码。不是图像，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意识录音。　　那是靳永德的声音，但不是他生前留下的，而是他临终时的意识被石碟捕捉的片段。　　声音苍老，但清晰：　　“我靳永德，光绪六年被天车带去贵州，七日后归。此事我从未与人细说，今日将死，留话于此玉璧（注：石碟同步记录）：” 　　“那日进入天车，里面无人，但有声音与我说话。声音说，他们是‘观察者’，来自天上星星。他们在地球上做实验，测试人能不能承受‘瞬移之术’。” 　　“他们选我，是因为我祖上——往上数十几代——被他们种过‘星种’。说我血脉里，有能认路的东西。” 　　“实验成功了，我从湖北到了贵州，五百多里，一眨眼。他们很高兴，说我是‘合格样本’，要给我报酬。” 　　“我不要金银，只问他们：为什么选我？” 　　“声音说：因为你的后代里，会出一个能‘看见路’的人。我们要给他留个信物，让他有一天能找到我们。” 　　“我问：什么时候？” 　　“声音说：天车再次出现，天空裂开锯齿形光痕的时候。” 　　“我又问：找到你们做什么？” 　　“声音沉默很久，然后说：请你们救救我们。” 　　“我很惊讶：神仙也要人救？” 　　“声音说：我们不是神仙，我们也是被困住的。有个叫‘收割者’的东西，要清理所有实验场。我们需要帮助，需要实验场里的文明……帮我们说话。” 　　“我说：我怎么帮你？” 　　“声音说：把玉璧传下去。当天空再次裂开，你的后代握着玉璧，就能找到我们最后的观测站。那里……有我们留给人类的所有东西。” 　　“说完这些，我就被送回来了。玉璧在我口袋里，还有一句叮嘱：别轻易用血激活，除非生死关头，或者……天空真的裂开了。” 　　“我活了六十八岁，再没见过天车。但我一直把玉璧传下去，一代代，等那个天空裂开的日子。” 　　“今天我要死了。如果我的后代听到这段话……去找他们吧。帮帮那些天上的困兽。也帮帮……我们自己。” 　　录音结束。　　石碟的光芒彻底熄灭，表面的螺旋纹路变得暗淡，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　　实验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骁从悬浮椅上坐起来，双手微微颤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正是那块半月形玉璧。此刻，玉璧表面的螺旋纹路正发出与石碟同频的微光。　　“我父亲上个月临终前给我的。”林骁低声说，“他说，该它亮的时候，自然会亮。” 　　孟云走过去，看着那块玉璧。他手背的符号也开始发热，两者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　　“观察者……也需要我们救？”周雨困惑，“他们不是高等文明吗？” 　　“可能他们内部出现了分裂。”楚岳分析，“培育者-7曾说过，收割者派系占了上风。也许培育者派系已经被压制，他们需要外力帮助。” 　　沈墨调出新的数据：“刚刚解锁的记录里还有一串坐标，不是地球坐标，是……星际坐标。指向猎户座方向的一个点，距离1500光年。” 　　“那是培育者文明的母星？”孟云问。　　“或者是……监狱。”林骁突然说，“我曾祖父说‘我们也是被困住的’。也许培育者文明已经被收割者控制，他们需要被实验的文明去解救他们。”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背后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人类面临的就不只是评估和审判，而是一场跨越星际的文明战争。而人类，可能是一枚意外的棋子，或者……最后的后援。　　控制台的警报突然响起。　　“神农架方向！那团五色光彩突然加速，正以每小时120公里的速度向北方移动！预计三小时后抵达……湖北松滋县野猫洞岭！” 　　林骁握紧玉璧：“它在等我去那个地方。130年前实验开始的地方。” 　　孟云看向窗外，天色渐暗。　　倒计时：176天。　　而一辆来自1880年的“天车”，正在重走当年的路线，去接实验者的后代，去完成一个跨越五个代际的约定。　　手心的脉动越来越强。　　孟云知道，自己很快也要面对类似的召唤——来自凤凰山，来自1994年，来自父亲孟照国与培育者-7的那个约定。　　两块玉璧，两个家族，两段跨越百年的守望。　　正在汇向同一个终点。　　杨部长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林少校，楚少校，准备出发。孟云，沈墨，周雨，你们也去。这次……我们要主动赴约，问清楚真相。” 　　“问什么？”楚岳问。　　“问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杨部长停顿了一下，“也告诉他们，人类……已经准备好了。” 　　实验室的灯光明亮如昼。　　而窗外的夜空深处，某个遥远的星系里，一场决定地球命运的投票，票数再次变动：　　蓝色：48.6% 　　红色：48.5% 　　灰色：2.9% 　　差距，正在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