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3Y为什么叫3Y相传是嘉兴结合了刘慈欣的《三体》和其他原因想出的。
3Y指的就是吴祈宁。
为什么要用这种十分隐晦的绰号称呼一个“小学的学霸”呢?还得从吉涛同韶甜分手那件事说起。
在谈吉涛同韶甜分手那件事前,我想先说说在家俊欺凌未遂后吉涛的调查后续。
告诉吉涛幕后元凶是谁的不是扬言绝对要好好清算的嘉威,而是离他很近的冯小雯,冯小雯有一个孪生妹妹,虽然都是一个胎生的,但她的妹妹同她姐姐外刚内柔性格迥然不同,她的妹妹叫冯小齐,性格表面上看起来很温和内地里却很火爆,平时喜欢戴一个白色红圆点纹蝴蝶发夹,看人眼神十分温和,喜欢微微提嘴角,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不知何故,她与吉涛有了瓜葛,于是她卖弄美人计驱使家俊去给吉涛一个教训。
没想到冯吉涛也不是吃素的,背后里有一个高年级混混头目支撑他。这件事情最后慢慢稀释,除了当事人没有知道最后的结局如何。
好了,重新回到正题吧。
我之前曾经说过冯吉涛与徐韶甜因为价值观的不合而分裂过一次,没想到后来又死灰复燃,但这次爱情的火苗还没来得及燃大就被真知熄灭,但没想到正是如此真知才上了他们的当,他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发现两人的恋情,正是因为他俩故意地放出风声的。
通过被抓让真知确信了两人分手的事实,实则是为她们两人发展恋情扫平了阻碍。
很快,冯吉涛就和徐韶甜开始了第二次春天。与此同时,冯吉涛也在开始密切关注周旁人的动静,他坚信附近的人中一定会有奸细,否则真知又是从哪里收到风声呢?
他一边跟小团体们交谈,一边注意着周围人的神态,除了中全以外别人都不知道他和韶甜是假分手真恋爱。
落日橘光在冯吉涛的脸颊上闪烁,他的眼睫毛眨动着反起了刺眼的光,他安静地眺望教室外的风景,脑海里却在不断地回调过往的记忆——究竟是谁把我出卖了呢?一定会有这一个人!那个人似乎躲进了我记忆的死角。
忽然,他脑中灰暗的世界从中心曝光开来,一个瘦高的身影渐渐浮现,迷雾散去——这摆明就是吴祈宁的背影!所有一连串的事情都似闪电激活了导线一样,逻辑的齿轮又开始重新运作。尘封的回忆被翻找出来。
上个学期,他和韶甜刚谈上恋爱那会儿,班里还没有人什么知道,包括吴祈宁。
每到下课,吴祈宁总是喜欢跑到平泊旁边,平泊的附近就是韶甜,他经常有意无意地搭讪韶甜,与男生们谈话时也喜欢把韶甜卷进。
这一切,全都被冯吉涛看在眼里,但冯吉涛并没有着急,仍然放任而行,直至一日在宿舍他直接质问祈宁是否喜欢韶甜。
祈宁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想出轨了。”然后尴尬地逃脱他的视线,后来冯吉涛和徐韶甜的关系逐渐公开,吴祈宁几乎没有再找过徐韶甜。
想到这里冯吉涛开始对吴祈宁产生了怀疑,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直接证据指明他就是那个奸细。
吴祈宁的平时为人十分自负,常常把过去光辉岁月挂在嘴边反复唠叨,而现在却似乎一事无成,也因此招来许多人的反感。
他的谦虚是装出来的,是以谦虚为名的骄傲行径,当有人与他发生冲突时,他就会仗着自己的某方面长处嘲讽弱者。
这样的人在一个由小团体领导的男生社群中是很难被接纳的,尽管没有人当面指出他的各种缺点,但许多人在暗地里都偷偷地议论、埋怨他。
当嘉兴背着祈宁跟吉涛谈他的是非时,两人一拍即合,因此小团体里执行了一项排外政策:冷暴力。没有人愿意或者没有人敢跟祈宁说话,为了防止被吴祈宁知道秘密,还特意给他冠上“3Y”的名称。
然而3Y的令人厌恶还未达到顶点。随着冯吉涛一个个对象的排除,他越来越猜忌吴祈宁。那天,吴祈宁好像突然反省过来,放下了自己的自负,兴许是考试的再三挫折或是对过往辉煌的恋恋不舍,总而言之他居然向我请教起数学来了,于是我决定在中午推他到阳台给他讲课。
可是还没等我给他上补习,他曾经向真知偷偷地打小报告这件事就泄露起来,并迅速激起了群愤,冯吉涛乘势逼问吴祈宁是否当了叛徒,吴祈宁却哑口无言,落起泪来。
冯吉涛忍无可忍了,他当着男生们的面挥起拳头用力捶了一下祈宁的胸口,祈宁按住胸口,面如土色。
他的脸上红得像一个熟苹果,眼睛紧紧地瞪着,但还是止不住泪水如一条小涧在他脸上流经。他抽噎着,沉默着,右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呆愣地站立在原地,吉涛怒气已消,跑出宿舍。
3Y的事迹很快就在男生间传开,除了荣泉,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还主动地同他一起吃饭或者一起说话,即使必须说时,也只是态度冷淡、极力地避免过多的交谈。
自此,3Y也变得收敛了许多,很长一段时间声音都是极小的。
(二)
我是吴祈宁。小学成绩非常优秀,你要问我多优秀,那我勉为其难地告诉你:我曾经是一小参加奥数竞赛的种子选手,同时也是县城里奥数竞赛的第一名。校长和我很熟,基本上事事都由着我。老师们都十分地疼爱我,在同学的眼里我简直是一个天才。还有许多女生爱慕我,想要追求我,但我还是专一的,我有了自己的一个初恋,那段回忆虽然很天真很傻瓜但是却很甜蜜很美好,因此在我看到光宗在qq空间上发“能否重新来过”的时候,我又重新找回本该老死不相往来的她。
我并没有自吹自擂,空口无凭,不信你去问问我的班主任唐真知,他在开学的第一周就说我是班里入学成绩排行第一的,还顺水推舟让我做起了学习委员。虽然我并没有打算做这个学习委员,但是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证明,我还是很开心、骄傲的。
因为过去的我是如此的优秀啊,过去的经历是如此的辉煌啊,也因此那些慕名而来的人自然而然地围聚在我的旁边,除了冯吉涛和他的好兄弟们。
于是乎,我整天沉迷于因过往的成功而获得的各种歌颂以至不可自拔。学习什么的,我已经腻了,反正我天赋异禀,别人花费百倍努力才取得的好成绩,我只需动动笔头,翻翻书就取得了。
因此我并不紧张自己的学习,哪怕是没听懂,那不过是我没有认真听罢了。每天,我都同自己的跟班们高谈阔论,我劝他们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有些东西是上天注定的,无论付出多少努力也没办法得到。
很快学校的第一次月考就开始了,我摩拳擦掌,坚信着凭自己超群的才智能迅速看透题目本质,一瞬间将所有知识都联结起来,触类旁通,神速收工。然而随着一场场考试的结束,我的心里却突然没了底,我既没有全都做完,也觉得精力耗费巨大。
也许这就是中学的难度吧,毕竟太简单了,又和小学有什么区别?考完试,果然有很多人来找我对答案,跟我一样的人就笑着脸露出个大门牙神气地走回教室,跟我不同的人中有的垂头丧气地迈着沉重地步伐走开,有的则不愿相信,开始问起我之所以选择这个答案的缘由(我最讨厌这种人了),我能怎么办呢?只好拉下面子如实告诉他我只是乱选的了,本来我说的是实话,但经过“入学第一名”这个地位就不知不觉地转化成了一种安慰。
我莫名其妙地被人捧得更高了。从考完试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总分一定不会很高,但是我又抱有一种侥幸心理:我难人亦难,连我都才那么高了,他们也不见得就比我好。
然而,我并没有等到奇迹。我的排名很快就掉到班级十五名开外,于是那些平时团团围着我的人们——那些曾经把我困在座位里使我走不开的人们都四下散开去找那些新学霸们了。
我的生活就这样忽然而然地寂静冷清起来,班主任对我也很少有再表示什么。一个人走在走廊时,偶然瞥到一片美丽的云彩或者听到了一则好笑的新闻,习惯性地向右看去,什么也没有,向左看去,一个其他班的女生匆匆走过。总觉得,心里有一块莫名的疙瘩。孤独感将我堵在死角,渐渐地紧逼我,我内心恐惧不安,期盼有人来救我。
然而,我并没有遇到那个主动来救我的人,就连平时自愿为我干活的光宗也没有来(他这次考的挺不错,比我好太多了)。人终究是社群生物,没有交往真是一件悲催的事情。从小到大,我都是被人簇拥着长大的,一下子居然要我拉下脸来去迎合别人?我好歹也曾是天才!我们之间最起码要平等,一时考好又算得了什么?我只不过是玩腻了考试游戏,不愿好好去对待罢了。
即使这样我也已经超越那么多人了,不是吗……
生活实在是无聊透顶了,没有人跟我一起吃饭也罢了,就连个陪我说话的人也没有。难道我还不能好好地去面对自己吗?我确确实实考的不行,我确确实实比不过他们,是时候放低自己的姿态去讨好别人。于是我开始主动跑到男生堆里,成为其中的一位听众兼发言人。
很快我就知道了所有人的缺点,吉涛喜欢扮早熟、平泊爱欠钱不还、光宗像个小孩、才丰太温顺……只要我跟别人说起这些事情,他们就点头赞同,通过这种私密的聊天方式,我又重新找到了亲密感、认同感。
渐渐地,我私底下几乎把一半的男生的坏话给说了。却不知道到为什么我也被别人说了坏话,而且我对吉涛的满腹怨言也不知是谁告诉了本人。很快报应就来了,我又重新被排挤了出去,他们说着一个我不懂的暗号:3y。我问他们3y是谁,他们笑而不语。我把那些自认为是好朋友的人挨个问了一遍,都没有问到答案。
我一头雾水,心里想着那恐怕是个很贱的家伙吧。不然怎么会这么遭人讨厌呢?
我的宿舍实在很颠,大家伙经常在一起搞事,比如说趁夜深去别的宿舍串门啊或者日常调戏一下多戏的佳君啊等等。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对这些事情非常感兴趣,毕竟比起做一个只会成日念书的乖乖仔,这样的生活才更加有趣,更加像青春呀。
此外,我也不想落后其中,跟他们失去共同话题。
最初的犯错就像和表兄去别人家种的田里偷瓜来吃一样兴奋,我和B301的同学们聊得十分投机,坐在同一张床上,亲密地对视,认同的微笑,闪烁的眼睛。
长期被压抑的另一个我在这些冒险活动中狂欢。然而,原本的我——那个纯洁善良正派的我却也逐渐开始了吹起反击的号角,校规的约束,政教的警告,老师的劝导,住在我内心的两个家伙擅自地角逐着,最终那个纯洁善良正派的我以未来论和往昔的辉煌夺得了上风,我渐渐对这类冒险活动不再感兴趣,我已经腻了,觉得这实在是幼稚无聊。
无法劝导他们,我选择自己睡个安稳觉,无忧无虑。
(三)
“祈宁,中午放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真知满脸和蔼地看着我。我不觉窃喜起来,“难不成是他看到了我的变化,或者说是在关心我,准备给我开小灶或者喂鸡汤吗?”望着真知那张和蔼的面孔,我假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如约而至,办公室里只剩下真知一人坐在电脑前,此时他的眼神变得奇怪,露出了一种微妙的微笑,“你先坐下吧,不用太紧张。”他指了指旁边老师的座位。
我哪能不紧张,两只手都按在了我的膝盖上。
“你的成绩,老师我是知道的,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或者困难呢?是不是你宿舍太乱了影响到你的学习了?”听到他说的话后,我一时冻住。
我快速地摇摇头,说道:“没有,我宿舍的人都很好。”
真知听到我的回答,小嘬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轻轻地放下保温杯后,两只眼直视着我,似在审视着我的灵魂,他没有改变微笑,“最近教官那边投诉你们宿舍了,说你们整日不好好休息,纪律很差。
所以你也不用替你舍友打掩护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有我想你诚实回答我到底有些谁在吵,你不用怕,老师会保护你的。”
“我在你的眼里是个好孩子?”真知唐突的褒奖让我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听到他的话后,我好像又抓住了通往井口的绳索,光明就在眼前,我像在地狱的囚犯们攀上了释迦牟尼随手垂下的一根蜘蛛丝。
然而,这样不就是出卖同学了吗?我的面部肌肉稍稍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声。真知依旧穷追不舍,“你现在不是在出卖你的同学,”我的内心一震。
“你是在救你的同学,你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教育,不能让他们就此步入歧途。如果你真的是好同学,那你就应该帮助你的同学改变,而不是包庇他们做错的事情,而且你的同学变好了,这不也对你有好处吗?你以前是那么优秀的孩子啊。”
“你以前是那么优秀的孩子啊……”真知的话像施了魔咒般久久在我的脑畔游荡。
我鼻子一酸,“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心脏正在急躁地跳动,胸口里有一团火焰喇喇地灼着。
此时那个正派的家伙又飞出煽动我,“的确,只要我勇敢地踏出这一步,广阔的蓝天就将重新回归,我也将再次沐浴于阳光之下,就像光宗、海影他们一样。”
终于,我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后,我靠近真知……
走出教室后,我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几朵洁净的云朵悠悠地飘在蓝天上,它们是否也和我一样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前路究竟是鲜花还是地狱,我不得而知。但我已经走出了这一步,再也无法重新来过。
(四)
期中考试的成绩发下来了,不出我所料,果然还是一塌糊涂。但是我不再想欺骗自己了,我确实是不如光宗他们聪明。
我曾经在大众面前吹嘘过自己的光荣战绩,现在看来是如此的虚伪、自负、丑陋,为了补救这些愚蠢的行为,我也要开始好好学习了。
没想到本来平平无奇的光宗一个寒假后变得那么强,开学拿了全级第一,这次虽然只是年级前五十,但是在班里也还是第一。
我们是舍友,他又是那么善良天真,只要我拉下面子去找他学习就好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坐在他旁边,“喂,光宗,我想努力学习,你能教教我数学吗?”光宗把脸转向我,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一轮大大的微笑,肯定地说道:“只要你想学,那我肯定会教你!中午午休的时候你就跟我出阳台外面,我来给你先补习一下方程吧。”
听到他的肯定后,我十分高兴,觉得自己又向新的人生——光明的人生迈向了一步。
(五)
(光宗视角)
中午,我如约而至,他拖了两个小凳子和一张桌子放在外面,一本草稿本和教辅书放在上面。我拿着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正襟危坐。“那我们现在要开始讲这个二元一次方程——”
“吴祈宁呢?快出来!”吉涛的怒吼声贯穿玻璃来到我耳边。我有一股不好的预感,站起身来,走出去。
“吉涛,你先冷静一下!你先冷静一下!”嘉兴、平泊、中全三人拉着吉涛,吉涛的眼睛凶狠极了如一匹恶狼。“你为什么要做叛徒!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祈宁红着脸想要辩解但是语无伦次,吉涛怒不可遏狠狠地一拳捶在他的胸口上,然后冲出宿舍。吴祈宁右手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左手摘下眼镜,用手肘擦擦眼角留下的眼泪。
“他明明刚刚还要找我学习……”我知道这次的补课告吹了,于是重新爬上床,钻进被窝里,静静地目视墙壁。
(六)
(祈宁视角)
我真的做错了吗?明明前方已经是广阔的蓝天、温暖的阳光、自由的飞鸟……
这一拳狠狠地打在我的心巴上,喉咙中涌出一种血腥感。虽然我拼命地绷紧双眼,但泪水依然是不由自主地落下。我不停地用衣袖擦去泪水,现实的世界渐渐扭曲,空间在崩坏,颜色逐渐灰化,最终似一块玻璃摔到地上,碎成几片。
我听见了在地狱的魔鬼们悚人的笑声,烈焰熊熊燃烧着我过去的一切。神向我伸出手来,取走我最后的自负。
我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冰窟里苏醒,一个人地寻着出路安静而孤独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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