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未丰

第十四章 鸡明哥,黑色少年,分手、交往再分手

  鸡明哥:   我是冯吉涛,今年十四岁,长得还行,父母在外国打工,平时和奶奶一起住。   今天我要给大家讲的是一个关于偷鸡的故事。   我认识一个社会青年,他是我村里人,所以应该算得上是一位亲戚吧?我管他叫作明哥,后来因为他偷鸡的事情我又特意在“明”字前加了个“鸡”字,所以就叫他鸡明哥好了。   小学的某个暑假天气热得慌,我坐在农村的门槛上抱着一片甜得出水的西瓜津津有味地啃着。   突然看到鸡明哥走过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土黄色夹克和一条蓝色牛仔裤,戴着一顶白色帽子,他走到我面前停下然后笑嘻嘻地跟我说:“要不要跟我去捉鸡?”捉鱼捉蟹我知道,这捉鸡可是第一次听,除了别人家的鸡还有哪能捉到?我犹豫不决,鸡明哥突然冷起脸来,“吉涛,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可要去了。”听后我心急了,脑子一热,迅速吃掉手上的那片西瓜,将绿色的西瓜皮扔在地上后就屁颠屁颠地搭上鸡明哥的摩托车。   鸡明哥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地带着我兜了好几里。   进了一个我从未进过的小村子后,他将我放下,嘱托我在巷子外边站好,如果有人来了立刻咳几声。随后他就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别人家的小鸡舍,一把抱住一只公鸡就向我跑来,喊道:“快走,阿超!”我立刻坐上后座,他将一只鸡扔在我的手里,公鸡还在慌乱地扑棱扑棱翅膀,然后他带着我和鸡飞快地逃离,在人烟稀少的村子里留下了巨大的摩托引擎声响。   回到村子里,鸡明哥跟旺叔打好招呼就在田垄边造了一个小小的土窑,生起火来,我负责待在原地看火,鸡明哥去准备腌鸡了。   等土垛被火烤得炭黑再将包了几层锡纸的鸡扔进炉内,最后把炉子推倒,一个多小时后,鲜嫩多汁的焗鸡新鲜出炉。这是我最难忘的一次吃鸡!   黑色少年:   先前因为各种缘故,所以同吉涛再次聚会的愿望屡屡破灭。直到月考前的某一天,我、中全、吉涛三人在走回教室的过程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而做了一个约定。中全起先笑眯眯地问吉涛:“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和我玩啊?”吉涛笑着随口扔出一个约定:“只要你考上级前三十我就跟你去。”听到吉涛的话后,我故意挑逗他,“那你什么时候和我玩。”吉涛笑着说:“你前三十不行,对你来说太简单了,你得级一!”听完吉涛的话后,中全也笑了跟我约定,如果我考上级一,就算他家离得远也要来跟我玩。想必当时我们仨人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约定有朝一日居然要兑现。   后来我果然拿了级一,吉涛也信守承诺跟我约定在金厦广场玩一天,至于中全终究还是因为交通问题而没有前来赴约,不过我不在乎。   那天早上爸爸开车把我送到金湾小区,我下车后跟着吉涛的信息指示慢慢走进一家麻辣烫店,周六的早上,店内没有什么人,只有吉涛正坐在靠后的绿色沙发椅上向我挥手。   见我来后,他大方慷慨地夹起食材,我反而扭扭捏捏地随意地拣了几颗菜,这小小的举动也引起他的关注,问我吃不吃得饱,我赶忙点头。他随后又很积极地同我聊天,不时夹些金针菇放在我的碗里,我感到内心泛起阵阵暖漪,说了一大堆自己觉得很有意思其实在别人听来很无聊的废话。   吃完麻辣烫后,他就打车带我去金厦广场。找到一家奶茶店后,两人就坐下来玩起手机,他玩MOBA类的游戏,我无聊地刷着各种自媒体文章,偶尔放下手机就聊聊几句关于他和女朋友做的事情,他虽然打起点兴趣但并没有很亢奋地讲起,途中还看到了班里的女同学,我果断地上前打招呼,结果被别人无视。   在奶茶店坐到下午五点多,两人就去吃火锅。吃完后,他看了一眼手机,忽然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我问他,是韶甜在吗?他摇摇头,倚靠着广场玻璃墙抬头津津有味地看着。细细一听,广场外边似乎正传来一阵阵的警笛声。   他低头兴奋地跟我说:“四楼有人在因为欠债打架。”随后他带我又上了三楼,他向一个戴着白色帽子,下身一条牛仔裤二十出头的社会青年打了个招呼。两人津津乐道于打架这个事情。不久社会青年走开,吉涛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我看了一个视频:“这是刚刚那个人在门洲打架的视频。”视频里一个人似乎腿断开来,血水流了一地,倒在地上无法走动。视频的拍摄者正躲在一辆白色小轿车后,两三个人正步步紧逼着受伤的人,有的人抄着家伙,有的人拿着刀,个个满脸酒红,脏话频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报警?看你还敢不敢报警?”我看后怔住了,向吉涛挤出几丝僵硬的笑容,嘴里胡乱咕哝着。敏感的吉涛怎不能一眼识破我的小把戏呢?他自知无趣便陷入短暂的沉默,顷刻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然后冷冷地说道:“准备晚了,我要回去了。”说罢他就抛下我一人转身走出广场。   分手、交往再分手:   (吉涛视角)   刚刚我的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了,之前远远看着就觉得这个怪物恐怖,今天居然突然蹦到我眼前。他的拳头就像沙包那么大,要不是有嘉威在,搞不好今天就要被打到残了,呼……可恶!到底是哪个家伙想要陷害我,我跟这个大傻个平时无冤无仇,按道理讲他跟我之间毫无瓜葛。   我一定要好好调查,清算这件事的幕后元凶!   下午放学,烦人的残阳映射到我的眼里,好晒!那几个女生望什么望?都只不过是看外表不看内在的恐龙罢了,呵呵。我得去找嘉威一趟,毕竟他今天救了我一命。   (A302宿舍门前)我刚到门前,嘉威就看到我了,他还像小时候那样用亲弟弟的眼光打量着我,“哟,涛,我正想找你。”我轻轻挑起眉头,放松了脸上刚刚紧绷着的肌肉,露出了三四岁儿童般傻里傻气的微笑。   “你先说。”   “你跟那个家伙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我正想知道这件事情。”   “这样嘛……记住了,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谁敢找我兄弟事,我就让他不得好死。”   “知道了,表哥~”   “既然如此,应该是有人在背后见不得你好,故意利用家俊借刀杀人了。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调查清楚替你摆平这件事的,最近注意好安全。如果我不在班,你就找高佬。”   “知道是谁指使的也记得告诉我一声。”   “行!”   我转身走出门外,准备打道回府。   “唉!别急着走,星期六去我家喝酒!”   “好。”   (光宗视角)   星期日八点,阳光透过窗户亮醒了我,昨晚太困忘记拉窗帘了。我赖在床上不愿下床,顺手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无聊透顶地刷着今天的朋友圈。   周日3:00吉涛发了一个视频:他穿着清一色的黑衣服,拿起一瓶大可乐往嘴里拼命地灌着。嘉威和几个弟兄被酒醺红了脸,发出了放荡的笑声,桌面上摆着四瓶青岛啤酒罐和两个骰子,地上到处是花生壳和烟头。   周日 4:14吉涛发了一个视频:嘉威和两个高佬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摄像头,嘉威今天戴着一条银色链子,上身穿一件黑色骷髅头T恤,下身一条灰色牛仔裤,三人摇头晃脑高歌齐唱。   我关掉手机,用手死死抵住太阳穴,嘴唇紧闭。在漆黑的心之海面上我阖眼仰卧,一波波被方才刺激掀起来的各种判断浪花将我推向某个方向,我的思绪也被冲散成无数个泡沫。   “一群傻瓜的自嗨罢了。”   “不,这不是傻瓜是——吉涛。”   “我实在是无法认同这种低级趣味,简直无聊透顶了。”   “人各有志,尊重但不支持。”   沉思片刻,我决定将这件事情搁置脑后起床。   (吉涛视角)   咚咚咚咚咚咚……一连串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将我吵醒。我咪开眼睛,嘉威他们正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我一鼓作气,将两只眼睛全部睁开,猛地起身,然后伸了伸懒腰。昨日的疲累随酒精一起沉积在我的胃中,全身像被人痛打了一顿一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地。叮!不小心碰倒一个玻璃杯。我就这样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门外。   我点开微信,原来是韶甜发消息给我。   “昨天怎么那么晚睡?   之前不是答应过我了吗?   已经提醒过你少和那些人接触了,他们很有可能带偏你,我真的很担心。   虽然我知道和你说你可能就会不开心,但是还是忍不住告诉你,喝酒喝太多是有害身体的,你做的事情也很傻,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样。”   啧……嘉威是我从小到大一起玩的好表兄,怎么会害我?更何况前一阵子还救过我一命,偶尔和他放纵一下又怎么了?真的是!喝下酒就要被指这指那的,我最讨厌别人自以为是的管教了!我不是你的男神,我只是你的男友,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呀。   我摁掉红点,再也没有理她,等那三头猪睡醒以后我就回家了。   (光宗视角)   回校后,舍友都好似无事发生,我也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吉涛依然跟他的小团体绘声绘色地谈着一些NBA赛事新闻。   韶甜的齐肩头发突然剪短了,还一直戴着一个突兀的黑色头饰。锦河按捺不住好奇心在宿舍找到吉涛打听原因,吉涛反而满脸搞怪地做出一个梳头发的动作,谁知道呢?可能是在一边哭着唱I miss you一边用梳子不停地用力梳头发吧。   听到他的话杉海、嘉兴等人被逗笑了。   话语中充满了调侃讽刺之意,哪里有正常的人会在暗地里这样幸灾乐祸自己的恋人呢?   周四的夜晚,平泊再次捣鼓他那闹钟,放起情歌,他带着哭腔半开玩笑半苦诉道:“拍拖一点也不快乐,服伺女生跟服伺皇帝一样麻烦。还是篮球对我好,篮球会一直陪着我。”   吉涛冷哼着比起惨来,“我好不容易追到她,最后才发现我活得像只舔狗,一只卑微至极的舔狗!”   一天班主任来到我们宿舍检查,让我和祈宁调换了床位。我因此成为了吉涛的邻床,吉涛见我搬来了心情十分喜悦,在晚上的时候甚至大胆地将蓝牙耳机递给我让我和他一起听歌。   耳机里正在播放的是一首欧美民谣,阖上双眼,我仿佛见到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正站在漫天的绿色银河下咏唱,平静的调子里夹杂几丝忧郁。   但此时的我怎懂眼前这位孤独的少年失恋后心中那诉不尽的不甘与酸楚只能借由音乐排解,我只知道,这首曲子并非“洁身自好”的我钟爱的纯音乐。   当然,我并没有将这一点告诉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待下一首曲子。   曲子终于结束。“下一首我也推荐给你,是你喜欢的纯音乐,高至豪作的《The truth that you leave》。”开头旋律似一阵阵低沉的浪潮,白浪正欲高起,却被引力无情地拉回深渊,又似一位溺水的人,不断地挣扎,不断地被汹涌的海浪淹没。希望越来越渺茫,绝望越来越膨胀,被生活打得落花流水的人向天空痛苦地大声控诉命运的不公和残酷。然而天空也是无情的,多情人最终连挣扎都放弃了,如一阵雷阵雨最终愈下愈小,最终带着悲伤和遗憾悻悻离去。这首纯音乐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内心,我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真是一首好曲子呢。”我赞赏道。吉涛打开他的听歌次数给我看,居然足足有一万多次,“失恋以后每个晚上我都听着这首曲子睡觉。”他面无表情冷冷地说着,好似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替他感到心塞,最终在长久的沉默中睡去。   后来班里传闻道,日照和韶甜好上了。   中全和平泊两个吉涛的最好朋友在吉涛旁边安慰他,但吉涛好似早就看淡一切,云淡风轻地说:“我只是个舔狗罢了。”我不禁想起自己被素琴拒绝前的那般多情和被拒绝后的百般痛苦,于是也插上一嘴,不过却被吉涛一针见血地点破:“你是个屁的舔狗,你只不过是自作多情。”   听到后,我的脑袋瞬间炸了,用谎言作材料制作的心灵创口贴瞬间溶解,这句话趁机闯进了我的心灵禁地,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地重现。   世界的面具彻底被揭下,灰色的原貌一展无遗。   帅气又早熟的吉涛其实被很多女生爱慕着,他很快接受了一位女生的表白,又开始了一段新的邂逅。他在第二天晚上跟我们高兴地宣布这件事,我们趁机讹他,“找到女朋友是不是要给请全宿舍吃宵夜啊。”吉涛被兴奋一时冲昏头脑,豪爽地答应下来。   隔日他还是信守承诺把饭卡给平泊请全宿舍吃了汤粉,然后自个儿又幽会去了,回到宿舍后他的脸颊比昨天更红,他眼神凝滞,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甜甜的微笑。   跟新女友交往的第二天就在小树林里接吻了,在宿舍里压不住自己的喜悦,吉涛将这个消息洩出,结果却被爱凑热闹的怀墨和佳君两人打上算盘。   第三天,晚自习放学我去小卖部买东西的途中撞见了鬼鬼祟祟地佳君和怀墨二人,我轻轻地拍了拍佳君的肩,问道:“你在干什么?”结果把他吓得一个趔趄,回过头见原来是我,长舒了一口气,伸出一根食指放到嘴唇间,“嘘——我在等吉涛他们亲嘴。”怀墨满脸邪笑地望着我点点头,我觉得有些无趣,亲嘴有什么好看的,决定不去凑这个热闹,快步买完东西回到宿舍。   我和才丰在宿舍正聊得热火朝天时,佳君和怀墨两人激动地对话,引起了平泊和锦河的兴趣,问他们有什么新闻。   佳君仰起脸来,神气地讲道:“刚刚我和怀墨去看了一下小树林,吉涛抱着姿宜(也就是吉涛的新女友)亲嘴,结果教官队长的手电筒照到了他们,他大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别走!’吉涛和姿宜大难临头各自飞。”   “啊?——”整个宿舍都震惊了。等吉涛回来后,平泊多嘴地问道;“没被捉到吧?”   听到他的话,吉涛的瞳孔都竖起来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刚刚被看到的?”   见到吉涛怒气冲天的模样,平泊识趣地闭上了嘴。吉涛喝了口水又猛地跑出去,再进门时跟着嘉兴、中全等隔壁宿舍的人,他生气地同站在佳君面前对峙,厉声呵斥问道:“你是不是出卖了我?你无端端在那看我干嘛?”   佳君被一阵仗吓到,带着哭腔回击:“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刚好在那撞见了。”吉涛听后满脸都是失望,走出阳台叹气。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担忧地说道:“唉!被死猴子(教官队长)看到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真知捉,只能分手了。”   翌日我并没有见到真知捉吉涛去谈话,但他再也没有提及自己的新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