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忆甩球跑后霸总火葬场了

第66章

何惊年脚步顿了顿,转身,回到了工作坊。没过多久,原辞声就来接他了,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就牵起他的两只手仔细检查,看有没有新添伤口。 上了车,原辞声给他清洁伤口,涂上药膏,再包好透气的创可贴。何惊年展开十指晃了晃,笑着说自己很快就能重拾过去的技艺,不会再受伤了。 原辞声看着他,车窗外街景纷闪而过,暮色四合,夕阳温暖的光投进他的眼睛,像晃动着一泓温暖的水。趁眼圈发红之前,原辞声抱住了他。 何惊年问他:“怎么了吗?我手也没怎么样啊。” 原辞声将他搂得更紧,用低哑的声音说:“对不起。” 何惊年笑了,“到底怎么了啊?” 原辞声说:“看到你受一点伤,我就心痛得要命。可我真怕有一天,自己会让你受更多的伤。” 何惊年回抱住他,缠满创可贴的手指陷进他漂亮的卷头发。“我知道的,你就是想对我好。”他顿了顿,“仅此而已。” 晚上,原辞声听见何惊年悄悄下床的动静,一如既往地跟了过去。谁知他刚想转动门柄,门竟然主动开了,何惊年站在那里看着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辩解,却听何惊年先开了口,道:“每天都来偷偷翻我的废稿,这种行为叫什么啊?” 原辞声很有自知之明,“变态。” 何惊年踮起脚搂住他颈项,亲了一下,“笨蛋。” 原辞声蹭蹭他鼻尖,“对不起。” “怎么又说对不起啊,你现在怎么那么爱跟人道歉。”何惊年佯装生气,牵着他的手走到书桌边,“你看,这就是我现在能画出来的东西,你不能为了这种东西影响自己的工作。” “能。” “……不能。” “再顶嘴?” 原辞声握着他的双手,低下头,面颊轻蹭他的手背,“我看到那些被你丢掉的设计图上,画的都是夏季主题的设计,我觉得你心里还是想像以前一样,看到自己的设计商品化,被很多人喜欢欣赏。”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废稿上那些设计图你也都看见了,真的很差劲。”何惊年叹了口气,“而且,我也只是拿夏季主题来练习画设计图,并没有真的想参与进来。无论如何,你都应该让更适合人的负责这个工作。” 原辞声抬起头,绿眼睛一瞬不错地注视他,眼神赤诚,绝类史努比。 “不好。” “……听话。” 原辞声张开手臂,“年年,我想抱抱你。” 何惊年埋进他怀里,“抱归抱,不要转移话题。” “我就是想让你开心。” “可我现在已经很开心了啊。” “我想实现你的心愿,无论多小的心愿。” “你不是告诉过我,谢丽思阿姨也经历过瓶颈期,然后靠自己的努力才设计出阿耳戈斯吗?”何惊年说,“我也想和谢丽思阿姨一样,我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只要再加把劲就一定可以。” 原辞声抱着他清瘦温暖的身体,低声道:“那我就在这儿陪你。” “不用,你在这里我反而分心。” 原辞声在他对面坐下,两条胳膊放桌上一放,头枕在上面,半抬起脸,长睫毛一掀,眸中有光荡开,安安静静道:“我不会影响你的。” 何惊年脸一热,不知道他这种楚楚可怜的做作腔调是搁哪儿学的,不过自己好像还真的很吃这一套…… “好吧,你不能烦我。” 原辞声点点头。 何惊年看了他一眼,台灯明亮的光里,那张脸美得不可逼视,于是迅速把视线转移到纸上。一眼就够,不敢多看,不是怕分心,是怕所有注意力都被擭取过去。 可是,尽管他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一支笔拿在手上却愣是不往下落。虽然没抬眼,但他能感觉到原辞声一直再看自己,用那双朗若晨星的美丽眼睛。 笔尖“啪”地往纸上一顿,何惊年抬起头,果然在盯着自己看! “你老看我干什么?” “我没有。”原辞声带着点儿委屈说,薄唇却衔着笑意。“再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什么腔调!何惊年耳朵发烫,觉得自己就像进京赶考的书生,夜宿破庙,结果遇到一只千年狐狸精。 影响人学习,妨碍人进步,烦人劲儿的! 何惊年命令他:“把眼睛闭起来,不许再看我。” 原辞声捂住眼睛。 何惊年刷刷画了两笔,趁人不备猛抬起头,“果然!” 原辞声手指张开,两只绿眼睛在指缝的阴影里也很亮,笑意盈然。 “把头低下去,埋胳膊里!” “哦。”原辞声听话照做,何惊年仿佛看见他头上晃唧晃唧的大耳朵跟着丧丧地垂了下去。 又像狐狸精,又像史努比。也对,都是犬科嘛。 何惊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然后赶紧严肃表情,全身心投入创作。 一只手在桌面上悄悄移动,物似主人型,狗狗祟祟,一看就不是只好手。 那只手悄没生息地接近何惊年的左手,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戳戳。 何惊年不理,继续埋头画画。 又戳戳。 还是不理。 再戳戳,还去挠他的手掌心,一下,一下。 何惊年毫不客气地往那只坏手的手背上锤了一记。 “烦死了你!” 原辞声怕他真生气了,终于乖乖收回了爪子,老老实实趴着不动了。 过了会儿,指尖传来温热绵软的触感,原辞声抬起眼,自己的手指,已然一只缠满创可贴的秀气的手握紧。 然后,两只手慢慢紧扣在一起。 原辞声看着何惊年,看他认真画着设计图的样子,头低着,黑发柔软,一星雪白的发旋,像夜空里的一粒星。看着看着,眼眶又开始发热,他赶紧低下头,眼睛贴在手臂上。 第无数次,在内心强烈地祈祷起来,如果现在真的是三年前该有多好。 他和何惊年,他们做对了所有选择,终于走上了正确的道路,那一条通往好结局的、唯一的道路。 何惊年终于画完一张设计图,虽然不能跟他以前的作品相比,但和前阵子的状态相比,简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高兴得不得了,刚想给原辞声看,却发现男人安静的一动不动,呼吸匀匀,好像是睡着了。 他想站起身,手还被紧紧握着,怕惊醒了对方,只能很慢很轻地抽出来。手有点麻了,他往脸颊上贴了贴,暖暖的,有残留的温度。 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何惊年俯下身,仔细看原辞声睡着的样子。记忆里,他好像鲜少看到过这个人的睡颜,如今一瞧,整颗心顿时像被纯白柔软的羽毛淹没,沉浸在无比静谧的氛围里。 他怎么这么美,又这么好。 何惊年弯起嘴角,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深栗色的卷发在指间滑过,就算乱乱地垂散下来,依然很是漂亮。 他又摸摸他的眉毛,眉毛也是深秀的,斜斜飞进鬓角,和两扇睫毛奇妙地配了套。 何惊年撑着脸颊,专注观察了好一会儿,觉得原辞声仿佛是一个误入人间的天使,迷了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兜兜转转累得精疲力尽,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忍不住又凑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可以亲到他。 蜻蜓点水,一触即逝。 何惊年抿抿嘴唇,又凑过去亲了一下他。这一回,刚要离开,腰被紧紧箍住,继而整个人跌进宽劲温暖的怀抱。原辞声把他抱在腿上,揽住他肩膀,额头蹭着他颈窝,道:“你偷亲我。” “你装睡!” “你亲我第一下的时候我就醒了。” “你还得意了?” 原辞声点点头,“得意。” 何惊年响亮地亲了一下,“我是光明正大地亲。” “不够。” 何惊年亲亲他下巴,“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原辞声默了默,“年年,你会离开我吗?” 何惊年惊讶,“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我现在就是在做梦,没有不醒的梦。” “不要瞎说。”何惊年捻开他微蹙的眉头,“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老头。” 原辞声看着他,露出含着忧愁的微笑,“我想和你一起变老头。” 何惊年脱口而出,“那就算了吧。” “为什么?” 何惊年有点不好意思,“老了你就不好看了。” “……” “开玩笑的。”何惊年搂住他脖子,“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过一辈子的那种。” 原辞声举起小拇指。 “幼稚。”何惊年伸出小拇指,与他拉勾。 “年年。” “嗯?” 原辞声凝望过来,绿眸灿然,“我爱你。” 明明做着这么幼稚的事情,却又珍而重之地说着这种话。 何惊年眼眶热热的,很幸福,不想哭,拼命忍,热意倒流,一直流到了心里。 “我也爱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6-07 00:00:00~2022-06-08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風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合好 四月的第一天, 何惊年被原辞声带去了一个地方。 沈家。 在那里,何惊年见到了沈鹏和庄曼吟。 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轻松,甚至称得上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世, 就好像早知道了一样。 被沈家人包围着, 何惊年久违地感受到小时候和妈妈在一起的那种感觉。虽然还不习惯, 但他看得出来, 他们都很爱自己。尤其是庄曼吟,她情绪特别激动, 本来冲上来要打原辞声,见到他站在那里, 忽然哭成了一团。 只有真正深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才会为自己的孩子流下那么多的泪。 “年年, 我也有错,我以后不会那样逼你了。我不要求你改名字,也……也不会让你马上就叫我妈妈。”庄曼吟紧紧抱着他,“只要能看到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什么都可以不要。” ——年年,你就是妈妈的向日葵, 看到你就像见到阳光,只有在阳光照耀下, 妈妈才幸福。 妈妈都是这样的吗?只要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 其他的别无所求。 何惊年想了想,好像也不止是这样, 妈妈很多时候, 还是会想要更多。 想要孩子好好念书,有一个好的成绩, 考上好的学校,找到好的工作,过上好的人生。 自己曾问妈妈,不能睡晚点儿再去市场吗?每天那么早去出摊,实在太辛苦了。可是,妈妈却说,不这样不行,因为那段时间是附近居民们出来买菜的时间,生意最好。 妈妈说,她要把鱼都卖完,要多挣一点钱,有了钱,才能供年年上学,给年年买好吃的,买牛奶,买巧克力,买大蛋糕。噢,还有,年年的鞋子已经很旧了,得再买一双好的球鞋才行,别的孩子有的,年年也要有。 妈妈是特别贪心的,她总想要让自己的孩子拥有很多很多东西。 妈妈也是特别小气的,五十块钱一串的塑料宝石项链,试了又试,最后还是放回了原处。 鲜艳的宝石,亮晶晶的小石头,扑簌簌从指尖滚落,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是糖。 他拾起了一颗糖,有人觉得他喜欢吃糖,就把口袋里所有的糖都捧到了他面前。 原来那时候,上帝就已经在他脚边洒落了暗示。 那一声声“宝宝”,并不是认错了他,而是从一开始就认出了他。 ——妈妈,操场上那么多人,你站那么远,能看得清我吗? ——当然了,不管在哪里,什么时候,妈妈一眼就能看到年年。 何惊年颤抖了一下睫毛,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关于眼前这个女人的,关于自己妈妈的。那些跳跃着的纷乱画面逐渐重叠,慢慢变得清晰,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 “你真的……是我的妈妈吗?” 庄曼吟想点头,可看着他,忽然像丧失勇气一样,只是眼泪流得更多。 这么多年来,她的勇气多得好像花不完,所有人都默认沈棠雨再也找不回来了,甚至是否还活在世上都未可知。只有她不相信、不承认、不接受。 身边的人都觉得她病了,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自己只是在抵抗,和失去孩子的现实抵抗,和小雨不在的世界抵抗。她要她的孩子,她想她的孩子,没人能剥夺她和她孩子在一起的权利。 但是,现在,所有的勇气一瞬消失,面对何惊年的问题,她无法回答。 她只能说:“对不起。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 何惊年心像针扎一样。 “你和我妈妈,很像。” 庄曼吟含着泪,“她对你好吗?” “好。”何惊年喉咙哽住,只能吹出火热的气流做口型,“她好爱我,特别爱我,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好就好……好就好。”庄曼吟想笑,却哭得更加凶,“她也把你当成宝贝,对不对?当成最要紧最要紧的宝贝,对不对?” 何惊年拼命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汇聚成滴。庄曼吟抬手帮他抹眼泪,白皙秀美的手毫无瑕疵,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和妈妈那双备受辛苦的手截然不同,却又有完全一样的温度。 庄曼吟就这么痴怔地望着他,他也注视着庄曼吟,他们都在彼此的眼中,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年年。” ——年年。 “妈妈爱你。” ——“妈妈爱你” 十几年的光阴坍缩成一个很小很小的点,淹没在直直坠落的泪珠里。 何惊年伏进庄曼吟怀里,慢慢地,很生疏,太久了,真的太久没有被妈妈抱过了,久到他都记不起有妈妈疼爱的感觉。 庄曼吟轻轻抚摸他后脑勺的头发,“以后,年年再也不会是一个人,年年是有妈妈的孩子,妈妈会保护你,会像你另一个妈妈那样,把你捧在手心里当宝贝。” “不过,我太久没有当妈妈了,所以做得肯定没有她好。但是,我会去学,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到。” “至少,年年,在妈妈这里,你可以永远做个孩子,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想怎么撒娇都可以。” 何惊年依偎着这份温暖,向庄曼吟,也向何文秀,慢慢阖上眼睫,低声道:“谢谢你,妈妈。” 苦苦盼了十几年,总算能听见自己的孩子真真正正地叫上一声“妈妈”,庄曼吟喜极而泣,幸福无比,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疼自己的宝贝才好。可是,当瞥见始终默默注视着何惊年的那个男人时,喜悦逐渐冷却,脸色也逐渐冷硬下来。 何惊年轻声道:“妈,你就接受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