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子不好使 · 第二十二章我不见他，已是三十多年

　　“水，真水啊。” 　　林酆循声看去，只见身侧一个戴着眼镜，留着地中海发型的男人用着南方沿海某地的口音赞美着手里的书。　　见林酆凑过来，男人指着书里的一段话同林酆分享着：　　今天晚上，很好的月光。　　我不见他，已是三十多年……然而须十分小心。不然，那赵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　　男人用着“胡福不分”的普通话说：“你瞧瞧这段话，特别是最后这一句，寥寥数字就让人觉得作者笔下的主人公精神有问题，这比那些写什么‘捂着脑袋发狂’、‘疯言疯语’、‘痛哭流涕’、‘神经错乱’的句子生动多了！” 　　看着男人眼中炙热的神采，林酆觉得，他大抵也是疯了。　　不过，至少这份疯狂里带着对文学的喜爱。　　林酆没再理会，径直离开了书店二层。　　身后，依稀能听见男人的痴迷低语，反复咀嚼：　　“我不见他，已是三十多年……” 　　… 　　… 　　“老板，怎么都没看见有关于环境生物的书啊？” 　　书店柜台里，那个从林酆一进门就没抬起头来的店长，听到声音，依旧盯着自己的手机，聚精会神地刷着短视频。　　长时间的不吭声不喝水，导致他一张嘴就有一阵口臭传来。　　“那种儿童读物我这里没有。” 　　林酆一愣：“儿童读物？” 　　小红心点得得正兴起的店长有些不耐烦：“出门左拐，过两条街，那里有家卖教科书的，那里会有。” 　　好吧，原来这种知识已经录入教科书里了。　　也是，毕竟再怎么张贴标语，再怎么拿大喇叭喊，还不如从娃娃抓起来得更有效。　　… 　　… 　　兜兜转转，林酆好不容易才在教科书的专卖店里买了几本与环境生物相关的课本。　　他提着袋子往公交车站走去，在等车的时候坐下来闲翻了几页书。　　这几本被录入小学教材里独成一门学科的课本内容，与他前世从老师嘴里听来的极为相似，只不过老师的描述更加准确。　　特别是其中这本斥了巨资（其实不到两百块）的《环境生物应对手册（三）》（共计五册），虽然封面是第一次见，但里面的部分内容，林酆印象极其深刻。　　因为老师曾经带他阅读过，那几十页带着火烧痕迹的旧纸张，被老师重新合订，就藏在那个最宝贝的箱子里。　　老师还说，那是末世之前出版的最有价值的书籍，堪称神书。只可惜他只在自家废墟中找见那半本，否则他们的末世生活将能改善许多。　　为此，老师时常埋怨自己，反倒是小小的林酆经常安慰他。　　思绪回转，林酆看着眼前这本《环境生物应对手册（三）》，与残页那背得滚瓜烂熟的两万多个字，字字对应，恍惚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性的东西。　　可思绪一往那个方向靠近，却忽然回到了原点，说没就没了。　　“该死的。” 　　林酆轻轻拍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念叨着：“该不会我的脑子也缩水了吧？” 　　等等！　　我为什么也会说该死的？　　“呲——” 　　公交车到了，刹车气管放气的声音打断了林酆的胡思乱想，他瞧了一眼：　　11路。　　正好是他要回家的车。　　林酆索性不去想其它什么事情，免得想到脑子晕，在车上吐了，那就不好了。　　他跟在乘客的后面走了上去，同前面的人一样掏出手机扫了乘车码。　　虽然这两年时间里林酆坐过很多次公交，也学会了如何使用手机支付，可每次使用他依旧觉得大为新奇。　　就像一个从深山老林跑出来的野人一样，没见过什么世面。　　他暂时还理解不来，为什么这样一个小小的手机就能支撑起一个人的日常生活。　　吃喝玩乐，工作交际，统统囊括其中。　　“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林酆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刚寻了个空座位上坐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眼球。　　黑丝、长腿、紧身裙，　　这身材，这眼镜，这不就是书店一层那位认真看书的女士嘛！　　再看脸…… 　　好吧，林酆没有记住长相。　　似乎是察觉到林酆的目光，女人从座位上下来，径直走到林酆跟前。　　林酆还以为是自己刚刚的打量令对方厌恶了，正想赔礼道歉，却听对方突然开口：　　“我等了你好几个晚上，你怎么都不来找我？” 　　“哈？” 　　林酆眨着他那双迷死人不偿命的大眼睛，一个头两个大，两个头一样大。　　周围乘客闻声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似乎在说：身材这么性感的女人都不要，真是渣男！　　再看林酆的长相，众人瞬间就改变了心中想法：难怪他放你鸽子，女人，你配不上啊！　　林酆刚要发问，公交车已然到了下一站。　　女人用着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跟我走。” 　　林酆自认自己还没饥渴到陌生人手指一勾，他就屁颠屁颠跟着走，纵使那人姿色倾国。　　但他还是跟在这个女人屁股后面下了车。　　在他的理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大脑驱使着他的身体做出这样荒诞的行为。　　林酆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天灵盖，试图敲开那扇大门，同自己的大脑讲和，让它不要做出什么违背常理，违背角色设定的举动来。　　“你是在逗猫吗？” 　　女人并未转头，可脑后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对林酆的动作一清二楚。　　路上行人匆匆，女人的语气更生冷几分：“不要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愚蠢的事情，这会显得你有精神病。” 　　林酆无言以对。　　… 　　… 　　下午，天色近黄昏。　　落叶萧萧，几片枯黄的叶子打在窗户的玻璃上，令眼前这座老旧的房屋显得更萧瑟几分。　　“吱呀——” 　　女人推开木门，身后跟着一个长相漂亮的男人，与这座老旧的房屋格格不入。　　林酆也是第一次知道绾溪镇还有这样一处破败的地方。　　它看上去像是一处随时都要拆掉的危房，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给耽搁了。　　“就这里吧。把母亲的遗蜕拿出来，我们就在这里举行蜕变仪式。” 　　“哈？”林酆大感奇怪。　　看着林酆一直都是这副呆傻的样子，女人的脸色骤然一变。　　“该死的！你难道是个伢卵？” 　　她突然就在老房子里发起疯来，怒吼的声音震得横梁上的积灰纷纷落下。　　“那个该死的新人，我都跟他说了不要乱来！” 　　“现在倒好，不仅把母亲的遗蜕弄丢，还给我搞了个光吃脑子不办事的伢卵回来。” 　　“活该他被兰秋的人抓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红色的地砖上，陷在胸口的一枚玉坠随着她走动的步伐上下晃动，看得林酆目不转睛。　　似乎是察觉到林酆贪恋的目光，女人一愣，随即莞尔一笑。　　她满面桃花地对林酆说：“能感受到母亲的遗蜕，说明你还有蜕变的可能。来，过来。” 　　林酆身子一晃，却仍旧站在原地，看起来好像很犹豫一样。　　女人还以为林酆是在害怕，立马降低了音量，恢复了之前的文静姿态。　　她低声宽慰道：“我们都是母亲的产物，没有母亲的庇护，我们是没办法同那些难缠的家伙战斗。你放心好了，这座安全屋里有某位先辈蜕变后留下的【涎】，兰秋的无人机还查不到这里来。” 　　她摘下挂在脖子上的那枚玉坠，冲林酆摊开手来。　　“来，过来。从那副肮脏的躯体里钻出来，只要母亲能承认你，你就能跟我一样晋级成功，得到拥有培养眷属的能力。” 　　林酆面无表情，缓缓走上前，就像一个受到母亲召唤后十分听话的孩子，十分乖巧。　　“对，就是这样。把嘴张开，啊……” 　　那枚玉坠突然散发出淡淡的白光，林酆越靠近，白光的光芒越强烈一分，以至于形状都看不清楚。　　这一现象令女人异常激动。　　“太棒了，太棒了！没想到你在吞噬了这副身体的大脑后竟然进化了，这可比你那个愚蠢的主人优秀多了。以后你就直接听命于我，我会……” 　　话音未落，林酆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女人手心里的玉坠，一个用力就给捏得粉碎。　　紧跟着就是一个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落在女人的胸口上，直接把那个傲人的物体砸憋了下去。　　“我说，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兴奋个什么劲啊？” 　　他敲了敲自己的天灵盖，对自己的大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