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子不好使 · 第六章【202】

　　西风区，　　绾溪镇与灌新镇的交界处，　　车辆从桥面上驶下来，在出示了一系列的通行和身份证件后，林酆被鹿意他们带进了兰秋监狱。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办公写字楼，窗户上的每扇玻璃都干净如新，看得出有清洁人员定期刷洗。　　虽然进出大楼的人寥寥无几，但他们一个个都着装得体，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林酆很难把他们跟监狱挂上钩。　　进入大楼内部后，林酆同样也看不出这里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千篇一律的布局，时常摸鱼的前台，就差门口站着两个保安了。　　三人一路畅通无阻，乘坐着专属电梯，刷卡来到了地下三层。　　电梯在负三层停顿，然而电梯门却没有马上开启。　　头顶的电梯挡板往两侧偏移，露出一排排孔洞，机械喷头从孔洞内探出，往他们三人身上喷洒着不知名的气体。　　林酆的鼻子抽了抽，感觉好像是消毒水的味道，只是没有那么刺鼻，反而带了一点清香…… 　　似乎是某种中草药的药香。　　电梯门一开，门侧两端同样喷洒出气体，形成帘幕遮挡住了林酆的视线，隔着这层薄雾，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扑面而来，压得林酆几乎迈不开腿。　　鹿意在他背后推了一把，林酆这才勉强迈动步伐走出来。　　一出电梯，林酆就四下张望着。　　鹿意身侧的那名同事突然厉声警告：“不要乱看！” 　　鹿意忙凑在林酆耳边小声安抚了句：“低头，看路。” 　　林酆乖乖照办，十分配合。　　只刚才匆匆一眼，他便对这个地方极其排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感，大脑的神经不住跳动，似乎是在告诉他，它不想被关在这种鬼地方。　　只要能出得去，怂点就怂点，虽然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想他两年前刚到这个世界时作了那么多次死，最多也只是送到精神医院观察，做做测试，并没有被送到兰秋监狱里来过。　　为什么这次…… 　　按照林酆原本的推想进程，应该是兰秋出面查明情况，然后出动人员逮捕那个女孩，而他自己则会再次被送去医院检查身体，以进一步确保没有精神病。　　林酆对自己的那份心理测试很有信心，毕竟之前已经交过好几份同样的答案了，真有问题的话，自己在两年前就被抓了，不用等到现在。　　他想来想去，觉得问题可能还是出在那个记录员身上。　　鬼知道那个记录员怎么就突然昏死过去。　　“但是，询问室的监控是可以证明我没有行凶的啊……” 　　林酆理不清头绪，越想越乱。　　他只能给自己灌输心理安慰，权当对方只是走个流程。　　就在他思忖的时间里，人已经被带到了一间房间门前。　　他抬头一看，　　门牌号写着【202】。　　202是什么鬼？　　如家酒店门牌号吗？　　林酆在心里给自己讲着冷笑话，好安抚自己脑中那根躁动的神经。　　前世的经验和直觉也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地方的危险程度不亚于豺虎猛兽。　　就在他犹豫之际，身后二人将他推进门内。　　不同于走廊外面的昏暗压抑，这里灯火通明，乍现之下的白光刺得林酆偏过头去，眯起了眼睛。　　等他适应过来后，人已经被推上了一张机械床。　　林酆不知所措地躺在上面。　　一只机械臂突然从顶上落了下来，将一个圆形面罩盖在林酆脸上，完全没有给他四下观察的时间。　　紧接着，便是手臂传来针扎的刺痛。　　林酆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自己四肢的关节都被铁环束缚住了。　　前世那根躁动的神经瞬间在脑海中跳出来，调动起他全身的血液，他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只误入水牛群中的狮子，蓄势待发，眼神无畏且狂躁。　　然而下一秒，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想要嚎叫，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舒服且绵柔的纯氧从面罩顶端缓缓淌下，送进他的口鼻里。　　令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个为他打麻醉针的护士忽然抬头看了林酆一眼，奇怪道：“刚刚他好像……” 　　“什么？”另一名同样全身防护的医生问。　　感觉到林酆的肌肉开始松下去，不再那么紧张，护士摇头，喃喃道：　　“没什么。” 　　“那就开始吧！” 　　众人退了出去，一同走进隔壁相连的观察室。　　而后金属门板落下，阻隔了检查室里外散的辐射。　　检查室里，机械床开始抬高，将林酆抬到一个合适的高度，而后头顶两侧缓缓落下几排扫描仪。　　无数红光洒在林酆身上，四下游走。　　“脚掌无异样。” 　　“小腿无异样。” 　　“大腿无异样。” 　　医生仔细地盯着观察仪器的屏幕，护士在一旁飞快地敲击着电脑键盘。　　“盆骨无异样。” 　　“四肢无异样。” 　　“内脏检测中……” 　　…… 　　连接着面罩的那根机械表缓缓挪动，让出了一个位置。　　而后另一根机械臂从墙壁上钻出，将一枚细小的钢针推送过来。　　钢针从林酆的头顶刺入，掠过毛发，钻进头盖骨里。　　“颅内一重刺激启动中……” 　　“大脑皮层无异样。” 　　“大脑神经嘶…无异样。” 　　…… 　　… 　　… 　　灯光昏暗的办公室里，　　步崇明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从【202】那边传来的数据，眉头紧缩。　　什么异样都没有…… 　　这基本可以排除卵虫感染的可能性。　　早上那份另外单独送回来检测的大骨粥样本，里面也没有发现卵虫存活的迹象。　　双重证据下，这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个叫林酆的年轻人不会有异生的迹象。　　“可是那名记录员……” 　　步崇明沉思着，　　蒙湛表面上是兰秋监狱的记录员，实际却是上州郡派下来协助自己执行秘密任务的除虫师。　　除虫师与步崇明这些拥有战力的外勤不同，他们基本没有与异生者作战的能力，但是却能够有效压制异生者体内的卵虫，能够更好地协助外勤组活捉异生者。　　环境委员会在多年前就查明，野外动物之所以会性情大变，狂躁伤人，是因为其体内被卵虫寄生。而食用过野外动物的人类，也会受卵虫感染，严重者甚至会产生变异。　　这一类人，相关部门将其统称为异生者。　　精神监狱的设立，其目的就是为了消除城镇里存在异生者的可能，保护城镇居民的人身安全。　　除虫师同精神监狱的职工一样，都是构成保护圈上的一环。　　他们的考核极其严格，每年能通过的考生寥寥无几。　　虽然蒙湛目前还只是实习生，但既然能够让上州郡直接调派过来参与这次的秘密任务，说明他已经完美通过除虫师考核，甚至有上州郡的几位领导做担保。　　这样一个被寄予厚望的高材生，还没出任务，就昏死在对普通人的例行问询中。　　这算什么？　　笑话吗？　　步崇明可不会蠢到去向上头质疑蒙湛的身体素质。　　除虫师的能力是直接与卵虫连通精神枢纽，在精神层面上将其压制存在。　　他们的精神力异常强大，　　虽然身体素质远不如步崇明这些长期与异生者战斗的外勤人员，但绝对不可能患有低血糖、高血压等疾病，更不可能说晕就晕。　　所以关键还是出在那个叫林酆的年轻人身上。　　可问题是为什么【202】检测不出异常呢？　　潜伏期？　　“没道理啊，卵虫之所以这么受重视，其一便是在于它们的增殖速度极快，根本不存在潜伏期一说。” 　　步崇明敲击着键盘，一份汇报删删减减，始终确定不了方向。　　据他所知，卵虫只要入侵了人类的身体，在几个小时内就能完成对宿主的精神占领，危险程度高的卵虫更能将其改造成高级异生者。　　虽然他也知道一些卵虫的隐藏意识比较强，能够在把宿主改造成异生者后还保留一定的人类行为，甚至是隐藏入普通民众当中。　　因为并不是所有卵虫都带有强烈攻击性的，在没有外界的刺激下，有的只是单纯为了繁衍存活。　　这也是野外动物在无人类涉足的情况下，性情逐步好转的原因之一。　　但不管是哪种，只要被卵虫感染，在【202】走一遭，其种类品性甚至能力都会被查出来，而不是现在的“无异常”。　　步崇明把目光重新锁定在了桌面上那份记录表上。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以精神力见著的除虫师居然精神错乱，写下这样一番言论。　　步崇明可以想象，如果上面的领导得知此事，那将会爆发怎样一场怒火。　　轻则叫停此次的秘密任务，重新委派人选。　　重则彻查除虫师以及外勤人员的精神过往，甚至自己这个刚上任未满一年的外勤总组长都要被撤职查办。　　更严重的，还有可能会对上州郡负责除虫师考核的官员做出大程度上的处罚整改。　　但步崇明仔细想了想，还是选择将这份记录表的内容拍照上传给上面，由上面的人查出端倪。　　毕竟他对除虫师的具体情况知之甚少，如果隐瞒不报，那后果将会更加严重。　　个人的前途在大是大非面前，步崇明拎得很清。　　在确定了方向后，斟酌许久的汇报终于敲定。　　他删去了其中【202】对林酆检测无异常的评估，着重记述除虫师蒙湛在记录林酆时突发昏迷的事情上。　　汇报上传完毕，步崇明走出了办公室。　　他需要检验自己心中的一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