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的语气明显有怒,虽说玄七一早就有了把妖皇位给自己的想法,才会假装入了自己的圈套,而他会原谅自己是因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意图,也很清楚自己对玄九的心意,更知道自己立场的不得已,可炽巾不同,炽巾在很早之前就是鸢尾的朋友,即使是为了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背叛了鸢尾,但背叛就是背叛了,玄七恐怕很难原谅。
自己都能有一条明道,莫林并不想炽巾因自己而走入绝路,思忖着开口。“陛下,炽巾曾跟我说过,他和鸢尾还有青松和花花是苍岚山学院里最好的朋友,他不想他们受到伤害,可碍于我对他的救命之恩,还是选择帮了我,但其实,他是不愿意的,我想,您连我都能原谅,是不是也能宽宏大量的饶过他?”
“他与你本质上不同,你为了蝰蛇族有不得不为之的立场,而且你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牵连蝰蛇一族的,可他呢?纵使你救过他的性命,他也可以用别的方法报答你,或是干脆一死明志来拒绝你的要求,你应当知道,错了就是错了,就该有所惩罚。”玄七冷睇向他。“何况,本尊岂容鸢尾身边的妖有异心?”
他又把自称改为本尊了,可想炽巾的事情难以转圜,莫林深吸口气,只能道:“陛下说得是,但终归,是我害了他。”
少倾,白离就把青松和炽巾带进了洞府,青松一路疑惑,问白离玄七为何突然召见,白离也不知道原因,而炽巾一路忐忑,低着头不敢看青松,只知,该面对的,终是躲不过了。
一入洞府,炽巾头也不抬就跪在了玄七的床榻前,也不说话,将整个身体都匍匐于地。
青松诧异,赶忙去扶他。“你怎了炽巾,你见玄七还用得着下跪吗。”见炽巾不起,青松就朝玄七看去,却见玄七一双眼冷若寒冰。“你也跪下!”
虽说平日里见到玄七如见到妹夫,可眼下玄七身上的压迫感令青松不自觉的畏惧,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有些怔忪不解的望向玄七。
显然他不知道他何错之有,自己为何要让他跪下,玄七冷声给他解惑。“身为鸢尾的伴生妖,却放任一个心怀不轨的妖待在鸢尾身边多年,你说,你有没有错?”
突如其来的罪责令青松有点懵,低着头思考鸢尾身边哪儿有什么心怀不轨的妖,鸢尾身边不就只有那么几个妖么,自己,花花,还有,炽巾......
一想到炽巾,就不由斜眼去看,见炽巾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认罪的姿态,青松终于知道玄七口中心怀不轨的妖是谁了。
炽巾是鸢尾当上妖后之后找来的,平日里是一点儿也没觉得他有哪些地方不对头,也有可能是时间过得太久自己忽略了,但在最近,总觉得他有些反常。
青松打心底里是不愿去相信炽巾会对鸢尾不怀好意,于是抬起头问道:“陛下,我跟鸢尾,和炽巾,花花是在苍岚山学院就认识的,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得就像亲兄妹般,炽巾怎会对鸢尾起坏心思呢?”
“呵。”玄七冷笑。“那你便问问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青松赶忙把炽巾匍匐在地身体拉起来。“炽巾,你说,我要听你说,只要你说,说什么我都相信。”
“青松,我......”炽巾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也随之落下。
这一刻,青松还能不明白他的眼泪是出自愧疚吗?无力的跌坐在地,随即又抓住炽巾双臂,怒声质问:“你怎么会,你怎么敢对鸢尾不怀好意?!你到底对鸢尾做了什么?!”
“我,我......”炽巾把头垂得更低了,哭出声来。“对不起青松。”
玄七冷眼看去。“他把鸢尾有万妖令的事情告诉了莫林,如果本尊没有提前防备,后果可想而知。”
“你,竟然敢?!我把你当亲兄弟,你把我当什么?明知我和鸢尾是伴生妖,居然想要害鸢尾!”
青松痛心疾首,一拳砸在他脸上,炽巾毫不避让,被一拳砸倒在地,青松尤不解气,翻身骑在他身上一拳拳的砸着,似要把炽巾打死才能泄了心头愤怒。“炽巾,你到底有没有心!”
炽巾任由他责打,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口冒血沫,嘴里什么话都说不出,依旧只有那一句‘对不起’。
发泄了一阵的青松恢复了一些理智,回想近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总觉得有些太过突然,特别是贾妞怀孕后,李虎不许离开小院儿,就经常能看见炽巾一个人发呆,或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眸光一怔。“莫非,张柱,李虎他们的死也与你有关?”
炽巾躺在地上望着他不说话,青松就分析说道:“是了,李虎曾经说过,只要待在院儿里就不会有事,说明李虎对护院法阵很放心,可为什么还是会被妖闯进来?而几个月来也分明只有长平道长一个人离开过小院儿,但有一次,你和我却离开了院子,那便是阿妞生产那日,原本几个月来都平安无事,偏偏在你我离开过后的仅仅一个月就出事了,所以,是你对法阵动了手脚?对吗?”
炽巾闭眼,俨然已没法面对青松,青松也不知道为什么,泪也夺眶而出。“所以张柱,李虎和贾妞都是你害死的!炽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柱他们就算了,可花花是你在苍岚山学院就认识的朋友哇,你却害得花花重伤到只能维持原形!你就不觉得心会痛吗?!”
炽巾还是那句‘对不起’,似乎唯有此才能让自己心头的内疚少一点。
看青松这么久都不愿意接受的样子,还有炽巾的追悔莫及,莫林亦受良心谴责,开口说道:“是我,是我让他接近鸢尾,也是我让他协助那群妖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青松面向他,又转头看着玄七。“陛下,您还不快处置了这个居心叵测的妖!”
“莫林是本尊选出来的下一任妖皇,往后你不得对莫林无理。”玄七说道。
青松不可置信。“他可是在幕后主导了一切,您竟然想让他当妖皇!?”
“妖皇可不是一般的妖能胜任的,本尊会选中他,自然有本尊的考量。”玄七目光转向炽巾。“可他背叛鸢尾,本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
炽巾挣扎的爬了起来,再次跪在玄七面前,对鸢尾的背叛,和害死张柱他们,还有害得花花被打回原形的事情都让炽巾愧疚到无以复加,重重叩头于地。“请陛下杀了我,以偿我犯下的罪过。”
音落,青松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颤,而莫林跟着跪了下来。“陛下,炽巾所犯皆因我而起,还请陛下看在他是受我胁迫的份上饶他一命。”
抬眼,见玄七面色犹豫,终于,青松意识到哪怕炽巾险些害了鸢尾,还害得花花重伤,但自己内心是不想他死的,青松神色复杂的看了炽巾一眼,喟叹一声,也跪在了玄七面前。“陛下,不管怎么样,我都把炽巾当成兄弟,他于我来说,就跟鸢尾和花花一样,我不愿鸢尾和花花受到伤害,同样也不想他受到伤害,可是,他所犯之过足以受死,但我还是想求陛下饶他一命。”
听到这里,炽巾也终于忍不住出声了。“青松,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住嘴!”青松喝止他,生怕他一句话说得不对玄七就真的会杀了他,然后又继续对玄七说道:“他会做出这些事来,也有我的责任,若我再细心一点,想得再远一点,或许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陛下,我也有过错,还请您将我和炽巾同罪论处吧。”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旁边的白离不由出声,毕竟他是鸢尾的伴生妖,他愿同炽巾同罪,那玄七还如何能下杀心呢。
果然,玄七眉头一皱。“青松,你可想清楚了?”
青松就是在赌,赌玄七不会连同自己也杀了,心一横。“是,陛下,我想清楚了。”
这般想要护住炽巾性命,玄七也很是无奈,只得道:“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本尊罚你们入重山狱百年,百年之内,连鸢尾都不准探视。”
重山狱是妖界牢狱,建在冰封千里的焰重山,以重宝压阵,强如玄七这样的大妖,都无法破阵而出,是妖界最坚固的牢狱。
焰重山本就是极寒之地,几乎没有妖愿意前往,以此来作为牢狱关押犯罪的妖,的确是一种折磨了,可松柏妖耐寒,那对青松来说就算不上什么责罚了,而松鼠妖惧寒,炽巾在重山狱百年时间,就确确实实是在受罪了,玄七这样裁决,当是惩罚了炽巾,却没对青松有实质性的处罚,只当是全了青松对朋友的一颗赤诚之心。
但炽巾做了这么多错事还能留下一条命来,属实意料之外,也明白若非因为青松,玄七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心中暗暗发誓,要用一生来赎罪,用一生来向青松证明自己的悔恨。
匍匐在地上,诚恳感恩。“谢陛下恩德。”
处理完炽巾这个叛徒,玄七就再没有什么可值得生气的地方了,让白离把青松和炽巾带下去关押,又让莫林去找玄九和鸢尾,当然,莫林和玄九知道玄七现在只想见鸢尾,自觉的离开洞府,不再打扰。
被玄九送回洞府的鸢尾见到玄七倚在石床上朝自己招手,欣喜的跑过去就扑进玄七怀里。“玄七,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怕你死掉了。”
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就那么不舒服呢,换成‘你还活着’也好点儿呀,可玄七没办法去计较鸢尾的用词,毕竟刚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每每说话都能把自己气得半死,这么多年下来,自己也早已习以为常。
轻轻捏起她的下巴,见她眼睛红肿,玄七既心疼又开心,心疼她把眼睛都哭肿了,开心她会为自己担心而哭肿了眼睛,出声说道:“鸢尾,你很害怕失去我,是不是?”
“当然。”鸢尾毫不犹豫的说道:“一想到你要死了,我就难过得不行,眼泪自己都会往下掉,止都止不住,还有这里。”抓住玄七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这里好难受,就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想往外面蹦,却又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音落,玄七又惊又喜。“你说什么?!”
鸢尾以为他没听明白,就又说道:“就是,就是这里好难受,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里面跳,跳得突突突的,跳得我好难受好难受。”
玄七欣喜若狂,当即把耳朵附在了鸢尾胸口,果然听见了心跳声,自己为她种下的一颗心,真的已经成形了!
抑制住内心的狂喜,玄七想知道鸢尾现在对自己的喜欢,还像不像以前如同喜欢青松和花花那样,自己在她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区别于青松和花花的地方。“鸢尾,你喜欢我吗?”
鸢尾抬头。“喜欢呐!”
玄七道:“我是说,不同于对青松和花花那样的喜欢。”
“我不知道。”
她依然那样诚实,可脸上已浮现出了纠结的神情,这就是突破,玄七再问:“那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比跟青松和花花在一起还要想。”
“我想跟你在一起呀。”鸢尾想了想说道:“我想你每天都跟我一起玩儿,一起睡,可很多时候你好像都很忙,我就只能自己玩儿了,我只有只能自己玩儿的时候,才会想跟青松和花花在一起。”说到这里,鸢尾想起了被打回原形的花花。“对了,花花,花花呢?她还活着吗?”
“哈哈。”玄七笑了起来,这还不能说明自己在她心里与青松和花花的区别吗?她是无时无刻都想跟自己在一起,这种喜欢,显然不是她对青松和花花那种单纯友情的喜欢,而是真的喜欢,是男女之情的喜欢,所以,自己想卸任妖皇的决定何其正确,往后自己就不会再为了妖界的事情操那么多心了,就能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她了,陪着她,将她的心装满自己。
鸢尾不解的看着他。“玄七,你怎么笑了呀?”
“没事,我就是太开心了。”玄七抚着她的脸颊。“鸢尾,我也喜欢你,只喜欢你。”
鸢尾又有些纠结了。“嗯......但我还是喜欢青松和花花。”
“你可以喜欢他们,不要觉得要像我只喜欢你一样喜欢我才是一种公平。”玄七亲吻她的额头。“因为我知道,你对我的喜欢,跟他们是不同的。”
“不同的么?”鸢尾喃喃。
玄七温柔的搂住她。“对,不同的,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同了。”
鸢尾还想不明白,依然十分记挂花花。“你还没说花花怎么了,她都被伤得变回了原形,她能像你一样好起来吗?”
看她焦急的神情,玄七轻轻抚平她因担忧蹙起的眉。“放心吧,花花她没事,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去天界,跟张柱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了。”
鸢尾转忧为喜。“花花跟张柱都要去当神仙了吗?”
虽然花花去了天界都得花费好长的时间才能修炼成仙,但玄七为了让鸢尾安心还是点了点头。“嗯。”
鸢尾呼出一口气,习惯性的倚进了玄七怀里。“你没事,花花也没事,真是太好了,那,那青松呢,刚才还看到他的,怎么现在没看到了?”
玄七用善意的谎言说道:“炽巾遇到点儿事情,需要青松陪着他一百年,他们已经离开了,所以,要有一百年都不能看到青松了。”
“啊?”鸢尾脸上有了少有的忧愁和失落。“花花要去天界做神仙,青松又要陪炽巾离开我们一百年,可说好了我们四个要永远在一起的,现在却都分开了。”
“凡人有一句话,叫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意思是,有相聚就有别离,青松和花花是你很好很在乎的朋友,可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和选择,不会永远都陪在你身边,如果你因为对他们的不舍而想要他们永远的着你,那他们的一生,你要如何负责?”玄七温柔的环住她的腰肢,亲吻她的侧脸。“鸢尾,虽然他们为了各自的生活选择离开了你,但我不会,永远不会,因为你就是我的生活,我的选择,我们是夫妻,本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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