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救偏执皇子后(重生)

第3章

少年嗓音清朗,似山间流动的清泉之响。 奚妩听见他说话,知道他不是哑巴,刚要放心,又听见少年问:“你,是我娘子吗?” 第4章 衣衫单薄的少年坐在床上,头上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散开的领口间依稀可见锁骨,一双美目单纯懵懂。 他用完好的右手固执地握着奚妩的手腕,声音清浅地问她:“你,是我娘子吗?” 四周一瞬间安静下来。 奚妩对上少年狭长的丹凤眼,似乎在里面看到些期盼之意。 少年似乎很希望她和他有些关系。 但,娘子? “奚……” 屋外响起许舒儿截断的呼喊,奚妩朝门口看去,许舒儿正端着一碗热粥进来,她错愕地看向奚妩的手腕,眼里的震惊很快转变成气愤。 许舒儿快速走进来,“嘭”的一声将粥碗放在桌子上,疾步走到奚妩身边,声音又急又恼地道:“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竟然敢欺负姐姐。” 任谁都能看出,是少年不许奚妩离开。 他毕竟是男子,作出这般举动,许舒儿气得要拉着奚妩出去。 “你,快放开!” 少年不肯放手,许舒儿气得直瞪他。 少年不仅不放,还刻意又将奚妩拉近他些,看向奚妩的目光反带了些委屈。 奚妩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一夜没睡,刚刚才小眯一会儿,还做了噩梦,现下其实疲倦得很。 “舒儿,没事,你先出去,我和他谈谈。” “可他……” 许舒儿不放心,奚妩摇摇头,许舒儿看清她眼下的青黑,知道她精神不好,只好点头:“我煮了红枣粥,你谈完就出来,待会儿好好歇一歇,午饭我来做。” “好。” 奚妩浅笑着点头,许舒儿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 少年视线仍然锁定在她身上,奚妩坐下来审视着他,不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动,但少年眼神澄净,坦然与她对视,奚妩竟看不出一丝不对。 她轻轻指了指少年的右手:“松开吧,你这样抓着我疼。” “对,对不起。” 少年慌乱松开,看着她微红的手腕,眼里浮现愧疚。 奚妩一时也难辨他是不是在做戏,索性先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我不是你娘子,更准确的说,在昨日之前,我们并不认识。” “昨日你浑身是血,昏倒在树林中,是我让人把你抬回来,找大夫给你看病。你昨日昏迷前看着还挺凶的,不像失忆的样子,难道现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奚妩一边说,一边靠近少年,她双目直视着少年的眼睛,少年不能有一丝闪躲。 但少年似乎很喜欢她这样的靠近,唇畔浅浅勾出弧度,他轻声道:“苏忆。” 少年一笑,奚妩略微失神,她以为自己看着这张脸一夜,应该不会再有所波动,但现下少年的笑容打破她的防线,她一瞬间竟觉得自己这样的质问有些罪恶。 奚妩回神,她正要起身,掌心忽然传来细微的酥痒。 低头一看,少年正一笔一划地在她掌心写出两个字:苏、忆。 “苏忆?你的名字?你记得你的身份?” 少年又茫然地摇头,“只记得名字,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人。” 所以才一张口就问她是不是他娘子? 这合理吗? “他该不会像雏鸟一样,对姐姐产生依赖心理吧?” 经过刚刚那么一遭,许舒儿现在对苏忆并没有什么好感,反而很担心他对奚妩有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别胡说,”奚妩敲了敲许舒儿的头,“他刚醒,对一切陌生的很,所以才会举动奇怪,过几日应该就好了。” “那他要是什么朝廷钦犯怎么办?受那么重的伤,要是他的仇家找过来怎么办?他会不会是怕我们询问,才故意装失忆啊。” 许舒儿戒心重得很。 奚妩其实也考虑过这些问题,但如今人都救回来了,总不能再丢到外面不管,她也狠不下这个心。 “别想那么多,管他是谁,至多不过二三十日,等他养好伤,让他走便是。” 奚妩喝完红枣粥,轻轻打了个哈欠,饭饱之后人困倦得很,奚妩连回去看一眼少年的想法都没有,直接进屋休息。 一觉到午后时分,奚妩朦朦胧胧地醒过来,感觉雪花卧在自己旁边,伸手想要把它捞到怀中,摸着摸着却觉得手感不太对。 这怎么光光滑滑的?怎么感觉好像睫毛在动…… 她睁开眼睛,陡然对上一张苏忆放大的脸,她的手还放在人家脸上,颤抖的睫毛扫着她的指尖,略微有些痒。 奚妩惊得瞳孔猛缩,立刻坐起来,她恼怒地看着睡在一旁的少年:“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我的屋子,男女有别你不知道吗?” 奚妩如此疾言厉色,苏忆被她训得一懵,艰难地坐起来,垂目小声道:“不是我要睡的,是你非拉着我躺下来。” “我拉着你躺下来?你在胡……” 奚妩说到一半,脑中突然冒出一件事。 睡到一半的时候,她迷迷糊糊觉得雪花跳上了床,好像抓着它要它睡在身边。 但现在,没有胖乎乎的雪花,只有一个唇红齿白的委屈少年。 奚妩指着苏忆的手慢慢收回来,她心中理亏,但依然气恼:“可这是我的屋子,你怎么可以不经人允许擅自进来?舒儿呢,她不是说要看着你吗?” 苏忆听见许舒儿的名字似乎不大开心,他抓着被子,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奚妩:“她说你要赶我走,你是,不要我了吗?” 少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奚妩,仿佛生怕被人随意丢弃。 奚妩一噎,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怎么觉得她不是捡了个病人,而是捡了个小相公? 现在人家眼巴巴的望着她,仿佛她是什么负心人似的。 “你伤还没好,我怎么可能赶你走?” “那我伤好以后呢?” 苏忆期盼地看着她,奚妩轻咳一声,指了指门:“你先出去,不然要是让舒儿瞧见,又得……” 话未说完,屋外传来许舒儿的说话声:“姐姐房门怎么开着?” 话音刚落,许舒儿推开掩着的半边房门,一眼看到床上的情景——奚妩双手正搭在苏忆肩上,苏忆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瞧着像是被强迫似的。 “你们在做什么?!” 许舒儿再次重演早晨的震惊,但这会儿程度明显更严重些。 奚妩猛地松开搭在苏忆肩上的手,她只是想推苏忆下去。 但是,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奚妩垂眸一看,苏忆的背上衣衫晕染出些许红意。 他的伤口又出血了。 苏忆微微皱眉,他看着奚妩小声道:“疼。” 伤口再次出血怎么能不疼? 奚妩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将外衫披好,急急忙忙下床去找纱布和药。 “姐姐不会想给他换药吧?他是男子啊,要不我去找人来……” 许舒儿想劝,奚妩疾步拿着药和纱布回屋,“有什么要紧的,他是病人,总不能让他出血等着,况且还是我推的……” 苏忆还乖乖坐在她床上,见到她回来,唇畔微弯,好像伤口不疼似的。 奚妩错开他的目光,指尖触及到他的衣衫,微顿之后还是扯了下来。 昨日大夫上药时她都看过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苏忆侧坐着,上身的纱布从背后缠到身前,奚妩站在他身前,一圈圈揭开那些纱布。 她微弯着腰,未挽的长发落下来,在少年身前微晃,随着她靠近,碎发撩过他的锁骨,而后又很快离开。 苏忆垂眸看着那几缕碎发,眼神微变,他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事物一样,闲着的右手抓住其中一缕。 奚妩感觉到头发一扯,低头去看,苏忆不知何时收了回去,她只当是错觉,将扯下来的纱布丢到一旁,坐到苏忆身后。 他背后的伤口皮肉外翻,正在出血,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疼。 奚妩轻轻撒药,不忘问他:“疼吗?要不要再轻点?” “不疼。” 苏忆摇头,仿佛真的不疼似的。 奚妩当然知道他在撒谎,对于自己刚刚的莽撞更觉歉疚。 他毕竟伤得严重,若是真的失忆,只怕现下彷徨得很,害怕被人丢弃也是正常。 伤口重新包扎完,奚妩帮他把外衫穿上,少年看着瘦弱,但其实手臂很有力量感,腹部肌肉更是紧实,奚妩不小心瞥到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她小心地帮苏忆套上左边衣袖,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他左臂内侧的一处疤痕,仿佛是被什么动物抓出来的伤口,应是陈年伤疤。 奚妩觉得脑中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忘记了。 “这几日你都要卧床休息,再不可随意下床走动。我扶着你回去,你慢些。” 奚妩扶着苏忆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带他走回去,她刚扶着人坐下,耳边忽然听见几道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饿了?” 奚妩看向苏忆,侧目一瞥才发现床前桌子上放着的饭菜未动,她微惊:“你中午没吃吗?” “嗯,”苏忆点头,不大自在地道,“你也没吃。” 她没吃,所以他也不吃。 奚妩一愣,她莫名想起许舒儿上午说的雏鸟,这少年…… “我去做些吃的,你今晚还要喝药,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少年乖巧回答,奚妩索性不再多问,她端着饭菜出去,许舒儿正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叹息摇头。 “奚姐姐,他长得再好看,你也不能被美色所骗,说不定是什么食人花呢。” 刚刚那一幕冲击力太大,几个时辰的功夫,许舒儿想不通他们怎么就进展到同床共枕的地步,但是她坚信奚妩是被美色误导。 “别瞎想,刚刚是个误会,你也别对他恶意那么大,等他好了我会让他离开。” 傍晚时分,熬煮浓厚的红枣排骨汤出锅,奚妩盛好饭菜端过去给苏忆。 少年看着眼前的饭菜,却没有急着动筷子。 “你不喜欢排骨汤吗?” “不是。” 苏忆摇摇头,他抬头看向奚妩,语气低落地道:“我没钱,你帮我付药钱,照顾我,可我什么都没有。” 奚妩没想到他在纠结这个问题,“没事,你先养好身体……” “我想了很久,只想到一个办法。” 苏忆打断她的话,奚妩顺着他问:“什么办法?” “我想,以身相许。” 第5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话本子里常见的故事,但奚妩想不到有一天竟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苏忆一副真挚眼神,仿佛这等好主意真是他费尽心思想出来的。 奚妩愣愣地瞧着苏忆,苏忆见她一直没回答,眼中露出几丝失望,不放弃地再问:“你不愿意吗?” 奚妩头疼,这根本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啊。 这少年看着也不傻,怎么说出来的话一次比一次让人为难。 奚妩心中轻叹,面上没有表露,她坐到床侧,认真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我救你是积攒功德,如若真的心里有愧,那就好好养伤,你养好伤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那我养好伤之后,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苏忆很会抓重点,午后时分的问题再次摆在奚妩面前。 奚妩有些困惑,苏忆好像不是很想回家。 “你不想走吗?你现在虽然失忆,但是你也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故乡,你不想回去吗?” 苏忆没有急着回答,他沉默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伤,没有普通人家的孩子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逃亡至此,是不是证明他此前过得也未必很好? “也许,他们并不需要我,甚至,不想我回去。” “可能,我并没有家人,不然怎么会选择把他们忘的那么彻底。” 苏忆极慢地说出这些话,奚妩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或许就是因为他过去的记忆太过痛苦,所以他才会选择忘记。 他那么熟练地使用长鞭,会不会是因为他不得不用长鞭去保护自己? 少年眉眼落寞,他本就生得好看,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再显得孤寂几分,总会让人生出怜悯之心。 “你先吃饭吧,也许在你没好之前,你就能想起来,现在想再多都只是烦扰自心而已。” 奚妩还是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把筷子递给苏忆,见他接过才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不知怎么想的,又回头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其实,并不是谁都可以有家可回。 她曾经以为那个温情不足冰冷有余的皇宫是她的家,后来身份揭穿,所有人都恨不得伸出利爪撕碎她,她才明白,那不是她的家。 她从出生开始,便没有家了。 那苏忆呢?他又经历过什么,才会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才会在醒来后,选择向一个陌生人伸出手汲取温暖,也不愿意试着回想曾经的一切? 奚妩发现自己想得有些多,明明上午时她还根本不在意少年的身份,更不欲去窥探他的过往。 苏忆似乎察觉奚妩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奚妩看去,唇畔微漾出笑意,一双眼睛仿佛盛满夏日的萤光。 奚妩蓦然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总觉得,少年的笑容太有蛊惑性。 如若他刚刚笑着求她,让他留下来,她说不定会心软答应。 一扇木门关严,隔绝外面的声音。 苏忆慢悠悠地喝着汤,隐约能听见外面那位许姑娘对他的议论。 食人花…… 那只白白胖胖的雪花猫见到他都有些忌惮,看来猫都比人敏感。 日落西斜,残阳坠落在天际,一只蓝色蝴蝶扑闪着翅膀飞进来,它停在苏忆指尖,像是在传达什么信息。 苏忆看向窗外,枝繁叶茂的树梢间似有些动静,但很快消弭。 最后一抹夕阳落尽,夜幕极快降临。 奚妩将熬好的汤药端进来,看着苏忆面不改色地喝完,仿佛满屋子的苦味都不存在。 他这般爽快,反倒让她拿不出那些糖。 他应该也不需要吧。 奚妩上前端走药碗,突然腰间受到阻力,她低头一看,苏忆正一只手指勾着她腰间的荷包。 鼓鼓的荷包里放着糖,奚妩惊叹少年的敏锐,从荷包中掏出所有的糖放到他掌心。 “呐,给你,看你喝药那么爽快,还以为你不需要糖呢。” 苏忆捧着那几颗糖,眉眼一弯,他拨开一颗糖纸,朝着奚妩勾了勾手指。 奚妩不懂他的意思,刚弯腰,微凉的指尖触到她的唇畔,一颗甜丝丝的糖抵在她唇间,触目所及是少年明朗的笑。 奚妩心一跳,她迅速将糖卷入舌尖,极快地远离苏忆的手指。 “你睡吧,我在对面,你有事喊我就行。” 奚妩脚步加快地离开,耳根悄悄蹿红,她“嘭”的一声关上屋门,靠在门上,捂着砰砰跳的心口,耳根还在持续发热,她用力拍了拍脑门,小声叮嘱自己:“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