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青艾

第六十一章 灵魂的拷问

  车子的前灯划破夜色,朝城里一路疾驰。   七月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在后座有限的空间内尽量舒展着自己的四肢。   坐于中间的青艾佯怒着拍开他的手:“狗爪子,伸这么长。”   七月连忙坐得端端正正。桃子见状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这么乖的七月,她可是第一次见。   “哎,问你个问题。”七月扭过头认真的对青艾说。   青艾:“嗯?”   七月:“你究竟将杜鹃怎么样了?”   青艾:“你这是担心她还是关心我?”   七月:“我担心你不关心她。”   青艾白了七月一眼:“无聊的文字游戏。绕口令谁不会?重新断句。”   七月举起手摩挲着后颈:“我担心你。不关心她。”   青艾极力忍住笑:“算你聪明!过关。”   七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用电将她击晕后,又用防身喷雾延长了她昏迷的时间……”青艾说。   “她昏迷的地方是?”七月担心的问。   青艾咬住下唇,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   桃子将头靠在座椅上假寐。   “她就躺在斜坡下的草地上,离刺槐林非常近。”青艾说,“为了保证我们能安全撤离,同时顾及她的安全,我在她身旁放了一个定时警报器。现在她应该已经在自己家了。”   七月笑着朝青艾竖起大拇指。青艾如饮玉液琼浆,笑得很可爱很得意。   这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啊,桃子在心里暗暗想。老人家总爱说什么门当户对,虽然也是真理,可是与心有灵犀情投意合比起来,却顿时黯然失色。   钟叔偶尔从后视镜中瞄几个年轻人一眼,发现自己看七月竟有些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一一越看越喜欢。   几人依旧被钟叔送到了青艾家里。体贴的钟叔从后备箱里拿出了早早准备好的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并帮着拎进了青艾家的厨房。   “知青艾者,青艾也;疼青艾者,钟叔也。”青艾开心的围着钟叔叽叽喳喳,吵得钟叔直摇头。   “自己学着弄点吃的啊。”钟叔离开时在门口叮嘱青艾,“别总指望着你妈。”   “知道啦!你就放心的去吧啊!”青艾笑着挽住钟叔的胳膊,将他送出门外。   一大男人,总是絮絮叨叨。虽然知道他是好心,也够烦人了。   七月与桃子坐在客厅等着青艾。   “这次不用吃饼干了。有水果。”青艾进来时笑着对他们说,“钟叔买了菜,可是我不会做。”   “我会。”桃子说,“我去炒几个小菜吧,肯定都饿了。”   青艾惊喜的看着桃子:“哇,你很能干哦。我给你打下手,顺便学点厨艺。”   桃子报之以微笑。两个女孩有说有笑的走向厨房。   “你等着啊,很快就有吃的了。”青艾回头对七月说。   七月笑而不语。等她们走远了,便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叶樱已被送回了学校;桃子重新获得了自由;杜鹃的情况变幻莫测;现在最让他担心的是刘大爷。刘大爷对他是真正的有救命之恩。自己救出桃子到底算不算恩将仇报呢?七月已经问了自己无数遍,却从没有过明确的答案。   假若刘大爷熬不到桃子抱着大胖小子回去找他的那一天,自己对刘大爷而言就是罪人。假若自己对桃子的困境置之不理,就根本不能算是个人。   七月微微叹息。做人是件多么辛苦多艰难的事啊,自己以前却从来不曾将生活与生存两个词放在眼里。   “吃饭了,七月!”青艾走到客厅门口喊,打断了七月对自己灵魂的拷问,“来餐厅。”   “来了。”七月站起身,摸摸咕噜直响的肚子,向餐厅走去。   桃子与青艾坐在桌边,坐上摆放着几个家常小炒,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七月走近餐桌,故意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被青艾用筷子狠狠的敲了一下头。桃子见状不禁低头窃笑。   “坐下吃啦!发什么神经。”青艾嗔怪道。   “难道你不觉得,你学做饭才是真的发神经?”七月坐下用筷子夹了片蘑菇放入口中,“不错,不错!”   青艾与桃子相视一笑,各自端起了饭碗。三个人同桌吃饭,居然吃出了团圆饭其乐融融的气氛。   饭后,几人都兴致高昂了无睡意,决定干脆不休息,就在客厅来个促膝长谈。   “桃子姐姐,你有什么打算呢?”青艾问。   桃子仰望着天花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明天中午,先打电话给妈妈报平安。”   “为什么不现在打?”青艾好奇的问。   “现在太晚又太早。”七月指指客厅的钟,示意青艾看时间。   桃子笑着点点头:“嗯。妈妈总是早出晚归,很辛苦。不想打扰她休息。”   青艾羞愧的以双手捂脸。她给妈妈云萍打电话总是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从来没有考虑过妈妈的感受。都是做女儿的,为啥桃子就懂事得让自己感觉没脸见人呢。   七月望着青艾啼笑皆非。   “你想过报警吗?”桃子问七月。   青艾放开手,目不转睛的盯着七月,等待着七月的回答。   七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这是几个意思?”青艾给了七月个白眼。   “一时说不清。”七月顿了顿,“先休息吧,我累了。”   “切!”青艾发出鄙夷之声。   “桃子姐姐,你与我作伴吧,”青艾牵着桃子的手,回头对七月说,“你睡二楼客房,哪间都行。   刘大爷家。   黎明已近,东方隐隐露出鱼肚白。   刘大爷坐在家门口,老泪纵横。   善良而温顺的桃子终于走了。她默默的陪伴了他三年,是他的灾星,也是他的希望。   今晚桃子与七月在树林中的一番对抗与对话,被尾随而至的刘大爷一字不漏听了个清清楚楚。他的满腔愤恨被七月最后的“大胖小子“四个字消解得无影无踪。   他不恨桃子也不恨七月,只恨翻覆无常的命运。他为了要个孙子,却搭上了儿子的性命。百年之后,他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至爱亲人?   村里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他老刘家买来的两个女人都不见了,活不能交出人,死无法交出尸。村民们再愚昧,也能猜得到她们都跑了。而他老刘就是共犯,违背了村规和民约。罪无可赦!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觉得村民有错。那几个逃跑的孩子也没有错。那么错的究竟是谁?   刘大爷左思右想无比纠结头痛欲裂。罢了,与其活得死气沉沉,倒不如一了百了来得痛快。至少到地府里,他也是有家有室的鬼,不至于孤苦伶仃哩。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进入卧室,在床底下一阵摸索,哆嗦着提出个瓶子。他将它在手中攥紧,走向老伴安眠的地儿。在老伴身旁,还睡着他们亲爱的乖儿子。   谁敢说团圆不是大好事呢。他管不了百年香火,只想陪着老婆孩子,安安稳稳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