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青艾

第三十一章 转危为安

  某医院一楼大厅。   神情焦急的七月正拿着手机拨阿标电话。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听筒中传来的甜美声音让七月烦躁不安。刚才在车上他还与阿标通过话,从阿标的叙述中,他得知了石叔的具体情况。   石叔被车子撞倒,造成开放性外伤,引起失血性休克。医生已为他做了清创缝合手术,现在人在ICU病房。七月还没来得及问更多,阿标就挂断了电话。现在看来,可能是他的手机没电了。   大厅门口站着一位安保人员。七月走过去向他打听ICU病房的具体位置。经保安指点后,七月乘电梯到了四楼。   他沿着走廊一直向前,很快便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阿标。阿标背对七月,脸朝窗外。也许是因为置身于这种气氛肃穆的环境,阿标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孤独苍凉。七月刚才生出的火气忽然莫名的消了大半。   “阿标!”七月出声招呼。   阿标转过身来,脸上是一贯的阴沉冷漠。   “石叔怎么样了?”七月问。   阿标朝最近的病房扬了扬下巴:“在里面输血,应该没有大碍。”   七月松了一口气。   这时从里面出来一位医生,七月赶紧跟过去。   “您好,请问我能进去看一下里面的病人吗?”七月在医生面前彬彬有礼。   医生上下打量了七月一番。   “你是他什么人?”医生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晚辈。”七月小心翼翼的回道。   “等病人的情况完全稳定下来以后,我们会考虑合理的请求。”医生说着看了阿标一眼。   阿标默不作声。   “好的,谢谢医生!”七月向医生表达由衷的谢意。   医生冷硬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那边有家属休息室。也许,明天你们就可以去探视他了。”   七月点头,默默目送医生的身影远去。   家属休息室内,阿标点燃了一支烟。   “在重症监护室要待一个星期左右,每天费用5000到8000元。”阿标望着七月的眼睛,“我预交了5万。”   “我转给你。”七月拿出手机,低头一阵忙碌。   阿标望着七月,嘴角的笑意味深长。   “你微信上收一下。”七月抬起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阿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不需要拿出手机验证,只要看看七月认真的表情听听七月轻松的语气,他就知道钱已经确凿无疑回到了自己的账户上。   5万块,这可是自己近两年的积蓄。七月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毫无压力的偿还。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差点饿死在立交桥下的穷鬼,几个馒头就能救他一命让他感恩戴德念念不忘。看样子,这个愚蠢的穷光蛋,千真万确遇上了命中的贵人。   “我另外给你多转了5万,后期交费也要辛苦你。”七月淡淡的说,“我不熟悉医院的流程。”   阿标瞬间怔住,但立刻换上了云淡风轻的表情。他将烟头扔在地下,用鞋底狠狠碾碎,完全不理会桌面上烟灰缸之所以存在的意义。   一个星期转瞬即逝。石叔从重症监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七月另外为他请了一个专业护工,帮着照料老人家的饮食起居。   在石叔的强烈要求下,半个月后,他又回到了立交桥下,气色比车祸前甚至还要好上一些。有了七月的陪伴,老人家整天眉开眼笑,心情好得不得了。   七月惦记着还龙爷的人情,这天和石叔说起打算回A市工作的事。   “好男儿志在四方。石叔我不能拖你后腿呀。”石叔擦擦眼睛,“你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七月露出尴尬的苦笑。如果他也算有出息,那世上就不存在没出息的人。   “石叔,你愿意回家吗?”七月问。   石叔深深的叹了口气:“家已经呆腻了……”   不负责任的父母与忤逆不孝的儿女七月都见过,并且见得不少。所以七月唯有沉默以对。不问不该问的,不说不该说的,是七月早就习惯的生存方式中的基本原则。   “无亲无故,就无牵无挂。”石叔幽幽的说,“也是很多人都修不到的大自在。”   这时候的石叔看起来竟然像一个渊博儒雅的智者。所谓人不可貌相,其实,不可貌相的又岂只有人而已?   “要不,送你去老人疗养院,老年人俱乐部之类的地方,让你享几年清福。”   七月轻轻握住石叔的手。这只手温暖粗糙而苍老,在本该安祥的年纪却要干着忙碌的粗活。   “不费那个钱。七月呀,你有这份心意,我就知足了。”石叔的笑异常慈祥,“住在这天桥下的日子,我最舒心。”   “那你就安心的住在这儿吧啊!我和阿标商量下,你吃住和他们搭个伙,食宿费我来付。”七月说。   石叔高兴的直点头,脸笑成一朵波斯菊。   阿标在自己的专属“卧室”里奋笔疾书小广告。别人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却是做一天和尚一定会撞一天钟。别人是得过且过,他却是分秒毫厘必争。   七月掀开花布床单做的门帘,走进来站在阿标身旁。阿标头也不抬,不但没有丁点热情,连客套话都没有半句。   “阿标,和你商量个事。”七月不得不先开口。   “说。”   “以后,能不能让石叔别去工地干活了?”   “能。他随时可以走。”   “我的意思是:他只是不去干活,吃住都还在这和你们一块……”   阿标重重将笔拍在桌上,抬头奇怪的望着七月。   “不干活?留这吃屎吗?”阿标的语气充满嘲讽。   “你……靠!”七月忍不住爆粗口。   “我没有钱,装不了慈善家的牛逼。”阿标冷冷的说。   “我来付,行了吧?”七月拿过桌上的计算器推到阿标面前,“你算算,他一个月伙食费多少?”   阿标将计算器从眼前推开:“1000块。多不退少不补。”   “好。现在就转给你。”七月边滑动手机边说。   布帘外,静静的站着石叔。   在七月出来之前,他已远离布帘,就像从来没有听过七月与阿标的对话。   七月回到了A市,回到了龙爷别墅里的小阁楼。   在他看来,每天观察监控视频就是他目前最需要认真做好的工作。   他相信真相之后还有另一个真相,等待着有心人去挖掘与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