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青艾

第四章 什么是贵族

　　古筝曲《高山流水》在校区内潺潺响起，穿着淡紫色汉服的青艾提着裙角走进教室。 　　开学第一天，贵族女子礼仪学校别致的上课铃和美丽的校服收割了女孩们的头一波好感。青艾的座位位于教室中间，她扎着半丸子头，在校服的衬托下，越发清纯娇媚，看起来颇有些鹤立鸡群。虽然妥妥的淑女范，却掩饰不了脸上的兴奋与期待。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老师在音乐声中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来。她气定神闲的站在讲台上，向女孩们露出友好而迷人的微笑。一袭青花旗袍，五官温润如玉，极富东方韵味。 　　“哇哦…”女孩们发出一阵由衷的赞叹。 　　“同学们好。”老师声若银铃。 　　“老师好。”女孩儿们鲜活如百灵鸟。 　　“很庆幸有缘与大家相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老师说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朱星涵三个字，“我的名字，大家觉得哪个字与我个人形象最接近，就可以用它作我的昵称。” 　　“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教室里响起一片呼声和笑声。 　　“好。从现在开始，至道别之前，我的代号暂定为星星。”女老师笑意盈盈。 　　“星星万岁！”女孩们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位美丽而亲和力十足的老师。她和她们原本想象中的板着苦瓜脸灌输三从四德的修女型教师大不相同。 　　“星星百岁就心满意足了。”星星笑着比心，“言归正传。下面开始讲课。我习惯了天马行空的互动，但愿大家能够喜欢并适应这种比较特别的方式。” 　　讲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各位或者说各位的家长选择我们女子学校，应该是为了懂得与习得“礼仪”。我想说的是，这两个字极其简单，又很复杂。它简单到只需要十个课时就可以完全了解并且掌握。也复杂到有时穷尽一生都无法明了它的真谛和内涵。礼仪，就是各种人定的规则。规则本身是很简单的东西，它就像一把没有生命力的标尺。而制定和遵守规则需要智慧，智慧与底蕴有关。底蕴，可以沉淀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星星稍作停顿，柔和的目光扫视着教室里的每一个女孩。女孩们即刻送上热烈的掌声。 　　“通常情况下，彼此了解不是很深入的人，言行举止是第一张显性名片，名字是第二张隐性名片。前者全凭个人后天习得，是我们智商与情商的具体表现。而名字由父母或其他长辈赐予，凝聚着他们对后辈的殷切希望和美好祝福。我们常说，相由心生，顾名思义。顾名思义很好理解，今天我们主要来说说相由心生。” 　　星星侃侃而谈。青艾双手托腮，听得聚精会神，完全被星星迷住了。 　　“首先，请告诉我：你们定义贵族的第一标准是什么？” 　　“名声显赫。” 　　“亿万富豪！” 　　“高贵的灵魂。” 　　“身份尊贵。” 　　“无欲无求。” 　　“绅士风度。” 　　…… 　　女孩们叽叽喳喳发言踊跃，一阵喧闹过后，课堂渐渐安静下来。 　　“还有没有谁要补充的？”星星发问。 　　“没有了。”女孩们摇头。 　　“好。请大家全体起立，朝身体两侧伸展双臂，高度平肩。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你觉得自己现在像什么呢？” 　　“耶稣。”一个表情紧张而凝重的女孩抢先回答，她名叫李一帆，生得清秀而清瘦。 　　星星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青艾左边的女孩是青艾的舍友，名叫张璇玑。1米5的身高，体重120斤。胖乎乎的圆脸上，有一双被挤成细缝的小眼睛。美丽的汉服穿在她身上，直接将她捆成了紫色的粽子。 　　“这位同学，你呢？你觉得自己现在像什么？”星星问张璇玑。 　　张璇玑满脸涨得通红：“嗯，像，像蝴蝶……” 　　青艾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星星扬了扬嘴角。张璇玑的脸更红了。 　　“你，你笑啥？” 　　“笑你啊。” 　　“笑我啥？” 　　“你像个蛾子，哪里像蝴蝶了？”青艾一脸无辜。 　　女孩们哄堂大笑。 　　“停，请暂停。”星星举手示意女孩们安静，“这个测试，以被测试者本人的自我感觉为准。嗯，我检讨一下，是我忘了事先说明规则。” 　　青艾吐吐舌头。张璇玑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到你了，同学。”星星走下讲台来到青艾身旁。 　　“我啊，水母。”青艾想了想，压低声音，稍稍有点难为情。 　　“为什么是水母而不是别的呢？”星星含笑追问。 　　张璇玑抢答：“因为她没心没肺。” 　　全班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青艾也被逗笑了。 　　“这位同学请回答。”星星紧追不舍。 　　“因为，我是幽暗深海中，自由自在的一点光。” 　　“哇哦……”四周响起一片赞叹。 　　星星微微颔首表示赞许。她示意学生全体坐下，返回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了“耶稣”“蝴蝶”“水母”三个词。 　　“先说耶稣。请同学们说说看见这个词的第一观感。” 　　“高尚。” 　　“苦难。” 　　“奉献。” 　　“圣洁！” 　　“拯救。” 　　“背叛。” 　　“复活。”…… 　　女孩们情绪高昂。星星不时点头表示肯定。 　　“好的。嗯那么现在请大家想象一下，如果所有这些词一一叠加，出现在某个人身上，或者说需要某个人来面对这种复杂的情绪和状况，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呢？”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也许是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也许是女孩们不愿意深入思考。 　　李一帆十指交叉紧握，目不转睛的盯着星星，期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星星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焦虑。 　　李一帆轻轻舒了一口气，表情开始放松。 　　“同学们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欢迎质疑和补充。” 　　女孩们摇摇头。 　　“面对焦虑者时，人们的反应不外乎以下几种：不解、嘲笑、轻视、不以为然、同情、视若无睹。怀有同情者，9分；视若无睹与不解者，5分；不以为然与轻视者；0分；嘲笑者，负10分。”星星语调平缓，而女孩们却深陷其中，听得聚精会神。 　　“这个分数，代表了你们与贵族的距离。得分越高，离贵族越近。得分越低，离贵族越远。灵魂高贵的精神贵族才是真正的贵族。财富与权势，是锦上添花的花，而非锦。”星星稍作停顿，等待学生们反驳。然而事实并没有如她所愿。 　　“我知道，在人间烟火中，权势与贵族差不多可以画等号。这个等号是要打上双引号的。我打个直观的比方：我们觉得做李白很好很牛很惬意，比当皇帝滋味更好。因为我们对李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欢和折服。皇帝百千万，而李白只有一个。”星星在教室里闲庭信步，女孩们的眼睛追随她的身影，连脖子扭酸痛了也浑然不知。 　　“好像扯的有点远。还好没有脱离相由心生这个中心点。如果缺乏灵魂的支点，礼仪本身没有任何魅力。内在的素养是骨，外在的范式是皮。由内而外散发的美，才能打动他人。……” 　　一曲《出水莲》响起，下课时间到了。星星挥手说再见时，女孩们觉得意犹未尽恋恋不舍。 　　“遵守时间与规则，也是一种礼仪。我没有拖堂的先例哦，以后也不会。”星星说完优雅的走出教室，留给女孩们一个美丽的背影。 　　走廊里，穿着汉服的女孩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青艾追上走在前头的张璇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嗨，璇玑！” 　　张璇玑默默看了青艾一眼，继续低头朝前走。 　　“你生我气啦？对不起了，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青艾拉住张璇玑的手。 　　张璇玑嘟了嘟嘴，笑着握住了青艾的手。 　　“哟，美女与怪兽组合啊！”几个女孩拦住青艾和张璇玑。 　　青艾将张璇玑护在身后回头安慰她：“别听她们胡说八道。我们先回宿舍。” 　　“你可真够绿茶的啊。知道自己有几分姿色，特地找个丑的走一起。真是将自己的美丽建立在别人的丑陋之上啊。”其中一个女孩阴阳怪气的言语彻底激怒了青艾。 　　“比不上你红茶。看自己长得像癞蛤蟆，特地和几个狐狸精混一块。真是将蛤蟆的痴心妄想，建立在狐狸的搔首弄姿上呢。”青艾犀利的反击。 　　张璇玑急得使劲拉青艾。她一向胆小，不愿面对任何是非。 　　女孩一巴掌扇向青艾。青艾一闪，女孩直接扇到了张璇玑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几个人都愣了。 　　下一刻，女孩尖叫着飞出几米开外。 　　青艾放下长腿，掸掸袖子，牵着张璇玑从容的穿过围观人墙，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青春少女。 　　想欺负人，门都没有。我的黑带三段岂是虚晃一腿就算的？青艾理直气壮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