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丽用冰雪洗去熊皮上的血迹,又将熊皮在篝火上烤去腥臊的气味。熊头做成兜帽,熊掌做成衣袖,又用手里剑将熊皮胸腔缝上,四米长的熊皮裁去一大半,不一会便做成一件干爽贴身的熊皮大衣。 不等夜幕褪去,三人简简单单吃了顿烤熊肉,便继续出发。 “穿上这身衣裳,过了这个山谷,再多半天脚程,就到巨人之落了。”阿卡丽边走边说着。 洛维望了一眼阿卡丽,又转向慎: “慎叔,不是说以我的脚程,最少也得两天吗?” 慎拍了拍洛维的肩膀: “那是给你留了半天捕熊、半天疗伤的时间。谁知道你小子,还有这身好本领。” 洛维不禁想,山洞中的他,神经反应、体能力量,几乎都已经到了极限——他无法想象,后面的试炼将会是多么残酷! “喂——别愣着,走啊!” 洛维抬起头,雪谷星夜下,阿卡丽已走出百米有余,正回头呼唤二人。 …… 翌日中午,三人到达巨人之落。 普玻山脉在靠近极圈冰洋的地方,急剧下坠,形成一条连绵陡峭的冰崖。冰崖上,横亘着嵌入一把又一把十几米长的巨剑。 冰崖之下,沿着漫长的海岸线,是一片亮晶晶的沙滩。 残破的人形巨像,一座又一座地断裂、卧倒,此起彼伏,在海风的侵蚀下,模糊了脸庞,分不清他们是在呐喊,还是在哀嚎。 从沙滩延伸到冰洋的,还有无数千百年来闪着寒光的巨剑。它们的剑刃依旧锋利,剑身上雕琢着古朴的纹路。 洛维行走于巨剑丛林之间,不禁感慨,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才能锻造出这般宏伟的武器。 “每每看到海平面上高耸的巨剑,我总会以为,冰洋中心还在进行着瓦斯塔亚霞瑞和巨人的战斗,仿佛战争从未停止。”慎感慨道。 “那也是古人的事情。眼下咱俩要负责的,是这家伙。”阿卡丽拍拍洛维的肩膀说道。 “来吧!下一个训练项目是什么?”洛维迫不及待。 阿卡丽走到前面,抬起头,眼神从高到低地打量着一把巨剑。 从露出沙滩的部分看,这把剑至少有十五米长。 “就你了!”她摩挲着剑身,兴奋地说道。 “嗯?”洛维不明所以。 阿卡丽转向洛维说道:“四天,你把这剑拔高一厘米,就算试炼通过。” “这把剑?”洛维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惊讶。 “是的,开始吧!姐姐我先去睡一会,一晚上没睡觉了……”阿卡丽说完,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又走到沙滩边的草甸上,靠着一块圆石合上了双眼。 洛维走到巨剑旁边,双手张开再大都无法环抱,更别提那锐利的剑刃,随时都能割进皮肉。 绕巨剑走了几圈,洛维无奈,只能走到剑身侧边,半蹲下来,双手将剑身两面夹在中间,紧紧地贴住,吃力地往上抬。 “呀啊——” 不一会,洛维的脸便涨得通红,额角上青筋凸起。 手上长年砍柴形成的厚茧,在剑身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响声,但巨剑依旧纹丝不动。 “力量的增长,一定是循序渐进的。”慎看着洛维滑稽的样子,提示道。 见洛维停下动作,求助一般地望向他,慎又指着冰崖下的一堆乱石说: “先从小的开始——到那边搬石头去吧!” “好的,慎叔!”洛维爽快地答应,好像他从一开始就不怀疑自己能把巨剑拔起来。 看着洛维斗志高昂的样子,慎回想起他开始修炼的时候。 巨剑试炼,是每一个均衡教派成员开始修炼的第一堂课。 在艾欧尼亚最厚重的历史遗迹面前,从最小的石头开始搬起,一点一点地,坚持不懈地挑战自身力量和耐力的极限,直至将巨剑撼动——一厘米。 这个过程,既是体能的锻炼,也是心智的锻炼。 那时的慎,可是足足花了十天才把巨剑拔起一厘米——这还是均衡教派所有新成员的最快纪录! “四天时间,远不足以达到拔起巨剑的程度。只希望他能坚持下来,不断挑战自己那块更大的石头吧。”慎内心道。 “呀啊——”洛维咬牙呼吼着,从冰崖底下,抱起一块直径半米左右的球形石头,像螃蟹一样横着脚步,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地把石头挪到十米开外的沙滩上。 “呼——”长舒了一口气,洛维又抱起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颤颤悠悠地挪动着。 第三块石头,是一条圆柱形、近一米长的。 第四块石头,是一块立方体的,一米见长,半米见宽的。 第五块石头…… 第六块石头…… 第七块、第八块…… …… 第十二块、第十三块…… …… 中午的烈阳,挥发着海风,形成滚滚热浪,轰在人的身上,带走水分,灼伤皮肤——即便是在冰洋边的沙滩上,都让洛维感到炎热不堪。 洛维汗如雨下,为了方便搬石头,他早已脱掉熊皮大衣,常年捕鱼晒成的古铜色皮肤,在汗水的浸润以及烈阳的映衬下,油光发亮。 搬了不知多少块石头,体积是越来越大,但速度也越来越慢。他不由得停了下来,甩开一把汗,气喘吁吁。 回身望去,两位导师此刻悠然自得。 阿卡丽躺在冰崖下阴凉角落里的草甸上,背后的冰崖向她输送着阵阵凉风,好不惬意。她不知睡了多久,时不时砸吧嘴、挠挠鼻。 慎于草甸上盘腿而坐,双手自然垂伏于身前,脱去了面罩,双目闭合,神情泰然自若。他不知坐了多久,海风卷起的草屑落在他脸上,也不拂去。 “唉——这要是在村里,盖着自己的房子,那该有多好啊!”洛维想到这里,脑海中又涌现出长云村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来…… “哼!”洛维甩开脸,索性不去想这回事,继续走向冰崖。 冰崖脚下,堆积着无数的巨石。谁也不知道这些巨石从何而来。 从战争的角度想,这些巨石,可能是远古的巨人用来投掷的武器,或者是瓦斯塔亚霞瑞用来垒筑工事的城砖。 巨石层层堆叠着,中间掩盖着一尊巨大的石像。 石像的身体早已掩埋在沙土之中,裸露的头部倾斜着“卧倒”在石堆之上。以头部的大小来推测,完整的石像,高度至少在二十米以上。 洛维不由得心生敬仰。 他一步步靠近石像,逐渐看清石像脸庞上的每一处纹理。草甸沿着石堆爬上了石像的额头,风化的眼眸中,似乎倾诉着那场远古战争的惨烈。 “这是何等的力量……”洛维感叹着,向前伸出手,轻轻触碰石像的鼻翼。 “嗞——”突然间,一道电光在指尖闪烁。 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洛维的双眸亮起紫色的光芒。他的右手紧贴着石像,身体不停抽搐,从指尖到胸腔,感受到强烈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体内——不,这种注入,更像是一种掠夺! 就像婴儿咬住了母乳,此刻的他贪婪地吮吸着石像的力量! 他面目狰狞,他痉挛着、他嘶哑着、他又享受着! 直到力量几乎撑破了胸腔,脑海中尚存的理智挣扎着把身躯抽离石像,这种掠夺才得以停止下来。 洛维扭曲着卧倒在沙滩上,双手不停捶打着胸口,浑身上下都在渴望着力量的释放! 恍惚间,他看到了巨剑丛林,看到了那一把又一把深埋大地的利刃——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他向巨剑狂奔而去。 “啊!”只一瞬,洛维将所有的力量尽数释放! “轰……” 十五米长的巨剑瞬间挣脱大地,倒向沙滩,发出震耳的低鸣。 震动将慎从冥想中惊醒。 面对眼前倒在沙滩上完完整整的巨剑,和跪在地上喘着大气的洛维,慎不由得愣住。 良久,才呆呆地拍打着阿卡丽: “阿,阿卡丽……醒醒……醒醒——洛维,拔起巨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