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肾达人

第30章

离除夕夜还有一天。 离新年还有两天。 宋初回到北京这个故乡,还有无数的人在外为了生活、为了梦想、为了责任与道义在外奔波,他们或许伫立于这片土地的疆域之上,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的生命如韧草,荒芜还是盛放,无人知晓。 宋初朝司机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也祝你新年快乐!” 推开家门进去时宋诚正坐在餐桌上看报,鼻梁上架了一副老花镜,身上穿的是普通的家居服,蓝色羊绒衫与宽松长裤。 和电视上西装西裤的模样相差许多。 暖气扑着脸冲过来,把宠物包里的元宵暖得“汪”了一声。 宋诚抬头,看到门口的女儿时眼睛飞快地眨了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你……” “爸。”宋初笑了笑,手臂用劲,把箱子拎进了家门,“你这什么表情,不认得我了?” “哦……不是说明天回来吗,自己打车过来的?”宋诚立马站起来,到门口帮忙把东西拿进来,然后才反应过来刚才似乎是听到了一声狗叫。 他低下头,透过黑色网罩看见了元宵亮晶晶的眼睛。 “你还养狗了?” “前几天买的,顺便也带它回来过年了。”宋初笑得明朗,的确像个学生样子。 “你上回不是说买了一礼拜后的机票吗?” 宋诚盼了六天了,早算好一周后就是明天,他还提前洗好了车准备去机场接宋初。 “我也没仔细算,大概是七天就跟你说了一周。”宋初耸肩,“而且车上堵,我这过来坐车就一个半小时了,你要来接不是一下午都搭进去了?” 宋诚直接忽略了她做事“不周到”的部分,亲昵的摸了摸宋初的发顶,欣慰道:“这是长大了,还会体贴人了。” 可当他抬手时才恍然觉得,原来女儿已经这么高了。 宋初穿了双细高跟,脊背挺直,站在宋诚面前比他矮了没多少。 宋诚这大半辈子,在别人眼里是名利双收、位高权重,可也只有深夜寂寂自己独自一人时,回想过往才会忍不住感慨这半辈子留下的遗憾真是数也数不清。 二三十岁时忙工作、各地出任务,忽略了妻女,妻子忍受不了这种生活走了,女儿……女儿似乎更是忽略了她的成长。 现在不跟他亲近也是意料之中。 “你今天这回来,家里也没什么菜。”宋诚说,“以往就我一个人吃,随便弄个一荤一素就可以,要不我们下馆子去?” 宋初刚刚坐了长时间的飞机,累的不行:“没事,你能吃的我还不能吃么。” 家里有专门负责煮饭打扫的阿姨,宋初跟父亲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仿佛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 好在宋初最不怕的就是尴尬。 长久以来,她伪装惯了,很多时候放在人堆里就像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谜,倒练就了这到哪都自如的本事。 只不过宋诚问的问题就有些许尴尬了。 宋诚咳嗽一声,迟疑着问:“……你那男朋友呢,没跟你一起过来?” “……” 忘了这茬了。 宋初抿了下嘴唇:“他学校还有事,这次不回国过年了。” “哦……”宋诚也同样尴尬,父亲这个角色他都没怎么扮演好,更不能适应这么盘问未来女婿的事儿,“那他对你好吗?” 宋初想到季亦安就忍不住笑了一声:“还行吧。” “经常陪你吗?” “也还行吧,他有时候挺忙的。”宋初应答自如。 宋诚不知道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反正别找爸爸这样的,忙得连你和你妈都顾不上,找男朋友也得找能顾得上家庭的。” “……” 还真是巧了。 他跟您是一个职业的。 宋初脑海中浮现出季亦安和亲爹吵得不可开交的画面,咂摸一阵,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她才正正经经回答:“我觉着您这职业就挺好的。” 宋诚一愣。 “保家卫国,冲锋陷阵,一世荣光。”宋初笑了下,感慨。“多好。” 倦鸟归林,孤舟回港。 宋诚这辈子向来硬气,脾气也暴,难得在女儿这才柔和下来,却不想被这轻飘的一句理解差点红了眼眶。 宋初以前不是没有怨过父亲把她从小就送去师傅那,可后来和季亦安相处的那些时光,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她的想法。 多好的职业。 多好的世界。 有人为了美好在奋斗。 至死不渝。 *** 吃过饭,宋初把元宵带回自己卧室,拿屋里的懒人坐垫当作它的窝。 她之前给沈焕发过一条信息说自己要回北京了,而沈焕为了摄影展的事已经在北京开始忙宣传了,北京是第一站。 展名:罂粟与探戈。 浪漫又诗意,却是罪恶的地方。 宋初卸了妆,往脸上贴了一片面膜,从浴室出来时躺在床上的手机震了震。 沈焕发来一条语音。 “宝贝儿,在北京了吧,明天约吗?” 宋初:去哪? 沈焕:周日,教堂。 宋初:??我不信教。 沈焕:信我吧,带你去感受一下。 宋初叹了口气,慢吞吞回:行吧。 *** 北京的天幕沉得要比金三角早得多,宋初坐在吊椅上,咿呀呀地轻晃着,她面对窗外,窗户开了一条细缝,凉飕飕的风溜进来。 她点了一支烟,夹在指间,没怎么抽,只去瘾似的闻着烟味。 手机扔在地上,正欢快地唱着歌。 宋初闭着眼,整个人都沉浸到歌声里。 “让我占有你” “让我占有你在你最好的年纪” “趁一切还崭新” “让我占有你,占有你干净的心” “温柔的声音” “和完美柔软你的身体” …… “让我占有你” “撕碎你然后像风握在我手里” “抱着我像空气” “想把你收集” “泡你在福尔马林盯着你意淫” 顾老师。 对于这个顾老师。 她的确还有秘密没有告诉季亦安。 她说不出口。 那是她一辈子的阴影。 他很年轻,那年宋初12岁,顾老师23岁,他长得很温和,一副金丝边眼镜,打理得干净利落的短发,举止得体优雅,温文尔雅。 他叫顾慈念。 慈悲、欲念。 当年琛琛出事,警察缉拿他时学校老师都震惊了,全然没有想到他会与这样的事儿勾连在一起。 只有宋初知道他的真面目。 他是魔鬼,是变态。 是伪装自身藏在人群中的怪物。 宋初就成了他的猎物。 “宋初,我会去北京找你。” 这是顾慈念因为警方缉拿而要逃离前,对宋初说的最后一句话。 *** 响起的电话铃打断宋初的妄念和沉溺的思绪。 ——季亦安。 这一瞬间,就让她原本混乱的大脑重新清明。 那些沉痛又黑暗的回忆顿时退散开,季亦安的名字简直就是最能治愈她的良药,他说,他会教她做个普通人。 宋初也打算认真试试。 她弯腰拎起手机,划过接听键:“喂。” “干嘛呢?”那头季亦安的声音带着笑。 “没事干,坐着发呆呢。”宋初说。 “没跟你爸聊天?” “吃饭的时候聊了一会儿,我们俩聊不了什么,吃完我就回房了。”宋初垂眸,元宵挨着她的腿睡着,她拿脚尖蹭了蹭,“元宵又在睡觉。” 季亦安笑了一会儿。 低沉的笑声透过电波传过来,嗓音磁性,有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宋初叹了口气,眯了眯眼,唤他。 “季队长。” “嗯?” “我好想你啊。” 第40章 第四十滴毒 云南。 第四江,发源于西藏,最终流入缅甸,它是缅甸最大的河流伊洛瓦底江的一级支流,横跨中国和缅甸,从云南流入缅甸境内。 第四江上江水碧绿清澈。 警队在沿岸拉了警戒线,有好奇的当地居民在警戒线外探头张望。 法医科科长戴着口罩手套,摆弄着刚刚从河水中打捞出来的死鱼,正是从金三角发过来的图片信息中的那一种鱼。 这是一种能接收次声波的深海鱼种的改良版,浅水鱼,对诱鱼声波非常敏感,算是能用声波操控行动轨迹的一种鱼。 庞局回头看了眼身后嘈杂的群众,给一旁的协警打了个招呼:“疏散一下群众,这信息要压下来。” 季亦安这个总队队长不在,庞局只能亲自指挥。 “庞局。”法医科长陈丽扭头。 庞局走上前,在她旁边蹲下:“怎么样。” “阴差阳错倒给我们提供线索了。”陈丽把死鱼递过去,“应该是下游有村民电鱼,才没让它们把货运过去。” 另一边的密闭盒子里,都是一包包用防水袋装着的蓝色药片——蓝太阳! 陈丽将次电波与诱鱼声波的原理大致跟庞局讲了一遍。 庞局:“所以你意思是,这水下做了一排声波装置?” “是的,次声波在20赫兹以下,所以人耳是不可能听到的,但是关于这种的声波接收确切距离还要经过重新检测,我认为声波装置肯定必不可少,只不过分布间隔还不能确定。” “这群毒贩,前几年上天靠鸽子、无人机运输,现在入地靠鱼了!” 庞局朝身后人说,“去跟第四江水利负责人联系一下,一定把底下的仪器都给我挖出来了!” 萧岩正在把现场照片发给远在几百公里以外的季亦安。 “丽姐,季队问这种鱼会在什么情况下浮出水面,还是他们在哪里设置了鱼网?”萧岩问。 最终毒贩要瞒天过海,在大江彼岸重新回收这些鱼拿到“蓝太阳”,也必须要捕回鱼才可以。 “不清楚,我们国内没有这种鱼,所以对我来说也跟新物种差不多,要重新研究。”陈丽想了想,又说,“但是想用人为力量让鱼大规模全部浮出水面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我想不到这种可能性,我所能提供的线索,一个是在水底坡面处设置鱼坝,另一个是人工设置红外线感应。” 庞局招呼萧岩:“小萧,你跟亦安知会一声,毒贩估计马上就能得到鱼被半路拦截的消息,让他加快跟蚯蚓的合作力度。” 萧岩:“知道。” *** 北京。 宋初跟沈焕吃完中饭后就去了教堂。 教堂的建筑很漂亮,周日是教堂礼拜时间,他们到的时候礼拜堂已经坐着一些人了,大多手里捧着一本圣经。 欧式建筑,拱门、大理石柱,中央是一枚十字架,背后砌着神像。 宋初作为一个没有任何信仰的人,置身于这种环境中也不由安静下来。 教会大门为所有世人打开,所以即便宋初没有一本圣经,也没有基督徒那么虔诚的心,还是能找到一个座位坐下,一起去聆听祷告词。 祷告还未开始,宋初跟沈焕低声闲聊。 “最近怎么样?”沈焕问。 “就那样呗。”宋初耸肩。 沈焕扬眉:“精神状况呢。” “好多了。” 沈焕笑了笑:“那你还打算回去吗?” “回啊,为什么不回。”宋初没半点犹豫。 “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在那生活?”沈焕问。 “因为黑暗的人就要待在黑暗的地方,才不会被当作异类吧。”宋初漫不经心地说。 沈焕偏头看她,便见她垂下的眼帘让她的侧脸都散发出一抹遗憾与孤独的气息,她这句话倒是没错,怪物只能待在深渊,如果跳出深渊,群众会恐惧会打压,会群起而攻之将它重新锁回深渊。 他一时沉默,倒让宋初疑惑地朝他看了一眼。 便见沈焕一脸心疼的模样。 “……欸。”宋初指了指他,“你别这样,我有老公的!” “……” 浪费感情! 宋初见他一脸吃瘪模样,愉悦地笑出声:“不过现在不是了,现在是因为我喜欢的人就在那里,他都不怕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以后他要离开金三角了,我应该也会跟着他离开吧。” 这次回北京,宋初已经明确地认识到,似乎只有在季亦安身边才能抑制她那些消极情绪。 礼拜开始。 庄严舒缓的音乐响起。 身穿一袭白色长袍的牧师穿过长长的礼拜堂,众人捧着圣经起立,原本闲聊的声音瞬间安静下去。 牧师沉稳肃穆的声音响起,仿佛一阵清风荡涤过尘世间污浊的心。 宋初却不知怎么静不下心来。 在她旁边站着的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带他来的大概是他奶奶,男孩年纪太小跟宋初一样静不下心来,一边耳朵里还塞着耳机。 质量不算好的耳机里传出音乐声。 Inthefaceofmydepravity 看见我面对堕落腐败的自己 ForGodsolovedtheworld,Hediedforme 爱世人的上帝为我做出了牺牲 Myfireburns‘tillhereturns 我的生命之火再次被点燃,直到他回来 Andtakesmehomebeyondthegalaxy 并带着我回到遥远的银河彼端 Yourescueme,andIbelieve 你拯救了我,而我深深相信 ThatGodisloveandHeisallIneed 上帝是爱,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宋初漫不经心地听着,心想,这小屁孩听的歌倒是挺应景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听懂。 过了会儿,小屁孩注意到宋初的目光,仰起头看她。 然后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稚嫩的小手抓住宋初的手心。 “漂亮姐姐。” 宋初:“……” 现在她可以确定他真的听不懂歌词的真正含义了。 “你也来做礼拜啊?”小男孩的眼睛里都装着清粼粼的温柔,未来情圣。 宋初点点头。 好在在男孩还想张口撩“妹”的时候,站他右手边的奶奶已经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后脑勺,压着声音怒气冲冲道:“别讲话!” 宋初笑了一声。 沈焕凑近她耳边:“你这是下到儿童,上到大叔,个个都不放过啊。” 这句话里不知哪个字眼刺了宋初一下,她心口一跳,又很快恢复了不着调的样子:“没办法啊,魅力太大。” *** 牧师结束礼拜词后,众人有秩序地走出座位。 宋初跟着人群,扭头问:“现在是要干嘛?” “现在是跟神祷告的时间了,如果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跟神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