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吻

第44章

她把小小的一包纸巾递过去，晏析却迟迟未接。 林以柠这才意识到，晏析还闭着眼睛，看不到。 她将纸巾的一角递到他的指尖，定了定心神，很轻的一个字：「给。」 纸巾被捏住。 林以柠无声地收回了手。 一楼的邻居听到响动已经报了警，这会儿小区的物业也匆匆赶来，将倒在地上的人制服。有人不怕冷的出来看热闹，周围嘈嘈杂杂。 林以柠看向立在热闹圈外的晏析，他低着眼睫，修白的手指捏著片纸巾，擦了擦，眼睛又有些不适的闭了闭。 林以柠有点内疚。 她慢吞吞地走过来，看到晏析擦眼睛的手指明显地顿了下，似是察觉到了她的靠近。 「你……我帮你擦吧。」 晏析抬着的手僵了一瞬，才缓缓放下。 他依然闭着眼睛，视线却是朝着林以柠的方向的。 林以柠没理会心里的那点尴尬，从晏析手中拿过纸巾，重新抽了一张干净得。她靠近，因为身高差，不得不微微踮起脚。 白软的纸巾沾上男人纤长的眼睫，轻轻地擦过。 晏析的眼睫颤了下。 他闭着眼睛，鼻息间尽是熟悉的气息，牛奶混了西西里柠檬的馨香。这些年，她连沐浴乳的牌子都没有换。 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 「你先忍忍，我找个地方，帮你清洗一下。」 林以柠开口，缓缓落下脚后跟。 有警察走过来，让他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警察同志，我朋友眼睛受伤了，我能不能先带他处理一下？」 民警看了眼立在一边气度斐然的男人，点点头。 有热心大妈赶忙开口：「赶紧的，来我家，就在一楼。」 「谢谢。」林以柠越过晏析，跟着大妈往单元门走，回头一看，晏析却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你……」 「看不清路。」 晏析开口，带了很重的鼻音。 「……」林以柠只好又折了回来，「我……扶你。」 指尖才碰到黑呢的袖口，手就被晏析握住，林以柠蓦地抬起眼，眸色怔怔。 男人的掌心过分温热，指腹带了一层薄茧，她下意识地想伸出，握着她手的力道却蓦然收紧。 「麻烦林小姐了。」 平淡的声线，公事公办的口吻。 林以柠顿了顿，没再挣扎。 「不客气。」她低声回了句。 热心的邻居大妈将林以柠和晏析引进门，又看了看晏析的眼睛，「哟，都红了，怎么弄的啊，赶快来冲一下。」 林以柠没好意思说是自己喷的，领著晏析走到洗手间的门口。 「阿姨，您别忙了，我自己来吧。」 林以柠想去开水龙头，晏析却一点要松手的意思都没有。她瞥了眼被紧紧握著的右手，只好抬起左手去拧水龙头。 大妈站在一边瞧着，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小姑娘，你男朋友可真粘人。」 「他不是……」 「嘶——」 晏析皱了下眉，林以柠想解释的话被打断，「怎么了？」 「眼睛疼。」 沉沉的声线，有点涩，仔细分辨，似乎还有些委屈。 林以柠心中内疚，因为「男朋友」三个字而被勾起的尴尬，被细细的水流声消弭。 「你……低下来点，我帮你冲。」 晏析听话的弓下背，老房子的洗手间很小，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倏然和她挤在一起，让原本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逼仄。 林以柠嗅到了他身上清冷的木质香味，混了薄荷和尼古丁。 过分熟悉的气息。 林以柠按下心中的那点涟漪，用清水将纸巾打湿，轻轻覆上晏析的眼睛。 晏析闭着眼睛，眼睫上有纸巾冰凉柔软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女孩子的指尖轻轻的蹭在他的眼睑上。 很轻，一下又一下。 时间像是被拉长，没一帧都慢的像是要天荒地老。 更遑论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连林以柠身上的柠檬香都似乎被打翻，满溢在鼻息间。 晏析咽了咽嗓子，唇上有些干，他舔了下。 林以柠擦拭的手却倏地顿住。 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那一处皮肤忽然触上一片温凉，软软的。 她整个人都有些微僵。 林以柠下意识的收了手，关掉水龙头。 手腕内侧的皮肤烫得灼人。 她垂下手，又将左手背到身后。 「你试试看，看能不能睁开眼睛？」 晏析直起身，暖黄的光线里，凸起的喉结滚了滚。 唇上似乎依然留着过分细腻的触感。 寂静逼仄的盥洗台前，连空气都有些凝滞。 只清冽的薄荷木香和西西里柠檬混在一起，勾缠出暧昧的尾调。 晏析缓缓睁开眼睛，纤长的眼睫上还凝著细碎的小水珠，因为沾染了水气，湛黑的眸子泛起水光，凝出斑驳的琉璃色。 泛黄光线里，昳丽得有些蛊惑人心。 林以柠倏地低下眼。 「你……觉得怎么样？」 「不太舒服。」 晏析的视线垂下来，眸光落在林以柠软软的发顶上，继而是她浓密的眼睫，小巧的鼻尖，红软的唇。 像是在描摹。 林以柠的眼睫颤了下，头顶的目光如有实质，她想忽略都不行。 视线里，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林以柠这才意识到，晏析还抓着她的手。 她抽了抽。 晏析却又闭上了眼睛，手指收紧。 「还是疼，看不清楚。」 林以柠：「……」 作者有话说： 真能演 第049章 「阿嚏——」 林以柠偏头, 吸了吸鼻子。 她今晚穿的有点少，可千万别感冒了。 晏析有一瞬的微怔，林以柠趁机抽出自己的手, 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我……我去找警察叔叔来扶你。」 晏析：「……」 不多时，有民警走进来，看向晏析，「先生, 您是眼睛不太……」 「谢谢, 我没事了。」晏析抬手看了眼腕表，湛湛的黑眸，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有眼底微微布著些血丝。 民警点了下头，「那好, 麻烦您和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好。」 秦湘里的这个「色狼」片区的警察已经蹲了好几天, 作为目击者, 林以柠和晏析跟着民警一起去了派出所。 这还是林以柠第一次坐警车, 除却对警车的好奇，她更好奇身边这个男人。这惊人的恢复能力, 刚刚还看不清楚东西, 这会儿已经拿着手机, 貌似在处理工作邮件了。 林以柠的视线第三次瞥向晏析的时候，晏析转过头, 视线相接, 林以柠微微提了下唇角, 又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你一直住在这个小区？」前排的民警同志和林以柠聊起天。 「没有, 前几天才搬来的。」 「今晚被吓著了吧, 还好有男朋友在。」 「……」 「你这几天住在这儿，还有没有发现其他异样？」 林以柠顿了顿，身子微微往前倾，扒住前排的椅背，「民警同志，实不相瞒，我昨晚就觉得有人偷偷跟踪我。」 「昨晚？」 「嗯。」林以柠点头，「我昨晚下班晚，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身后有人。警察同志，你们确定这个色狼只有一个人吗？有没有团伙作案的可能？」 坐在一旁的晏析忽然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林以柠转过头看他，目露疑惑。 林以柠也确实有个疑惑——晏析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秦湘里。 前排的民警似是陷入了沉思，林以柠不好再打扰，又靠回自己的椅背。 她瞥向晏析。 被色狼跟踪这件事，林以柠没有特别害怕，但晏析今晚出现在这里，对她来说，就太意外太震惊了。 她不想胡乱揣测。 「你……」林以柠顿了下，「怎么会在这儿？」 晏析清了清喉咙，看向窗外，「和秦湘里的开发商有个合作项目，做老旧小区的改造。」 林以柠：「？」 哦，原来是这样，还好她没有胡乱揣测。 林以柠点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自顾笑了下。 明晃晃的笑，落在晏析眼中。他咽了咽喉咙，眼底有无声的情绪划过。 「笑什么？」 「啊？哦，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这个社会内卷越来越严重，你堂堂一个总裁，三更半夜居然还要亲自来看项目。」 晏析：「……」 前排的民警诧异回头，满眼都写著「离谱」。 晏析抿抿唇，又淡定地看向窗外。 片刻，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联系一下秦湘里的开发商】 助理秒回。 【好的，晏总】 【公司这边是有什么规划吗？】 助理问得很有技巧。 晏析：【和他们谈一下老小区的改造】 一脸懵逼的助理：【好】 * 胡杨来的时候，林以柠和晏析已经做完笔录，站在派出所的门口。 两人似是有话要说，胡杨犹豫了下，将车子停在马路对面。 派出所门口，林以柠将外套裹得紧紧，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她吸吸鼻子，小巧的鼻尖红红的。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哦。」 「回哪？」 「……回家啊。」 「秦湘里？」 林以柠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不然呢，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在京市到处都是房子。 触上她乌亮的眼睛，晏析顿了顿，「今晚住酒店吧。」 「嗯？」 「回去你不害怕？」 林以柠微讶，旋即又轻笑出声。 她还真没害怕。 「有什么好害怕的？」林以柠仰起脸，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尽。 「我在岳平村支教的时候被光棍堵过门，在米拉维纳援助的时候遇上过持枪的劫匪。市政广场发生爆.炸的时候，我就在距离旁边的街区。一个色狼而已，再说，不是已经被关起来了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更像是在调侃自己之前惊心动魄的经历，晏析听在耳中，眸色却有些复杂。 这几年在外面，她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想到那些危险，他鞭长莫及，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林以柠不察，依然笑意盈然。 「不跟你说了，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等下，胡杨过来……」 「不用了。」林以柠招了招手，刚好有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 她拉开车门，转头看向晏析，「走了，拜拜。」 晏析抿唇，微微颔首。 林以柠弯唇笑了笑，附身坐进了车里。 「师傅，秦湘里。」 「好勒。」 出租车慢慢启动，林以柠坐在车子后排，轻松的表情才一点点收敛。 面对晏析，这种态度已经是她能够做到的极致了。 再和他继续单独相处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情绪萦绕在心间。 她不喜欢这种失序的感觉。 林以柠望向车窗外，夜色浓稠，立在派出所门口的那道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看不见了。 * 年末的最后一天，林以柠感冒了。 林以柠将这场感冒归咎为昨晚穿得太少，为了保暖，她今早特意从柜子里翻出了羽绒服。 在医院的一整天，林以柠都昏昏沉沉。除了工作，她还惦记著另外一件事，今晚胡杨给她安排了接风宴，地方定在丽湾酒店，而这间酒店是晏家名下的。 林以柠当时看到这个地点就感觉有点尴尬，但如果说自己想换一个地方，似乎又有些刻意。 随著下班时间临近，这种不适感重新浮起，让林以柠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需要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为了避开京市的晚高峰，林以柠特意选择了地铁，赶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她拢了拢脖颈间的围巾，正要进去，一辆漆光可见的迈巴赫停在了酒店的门廊前。 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相貌端正，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男人走到后面，拉开车门，「晏总。」 林以柠下意识的定睛看过去，最先看见的是男人珵亮的黑色皮鞋和一截清瘦的踝骨。 晏析弓身从车上下来，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碳色的领带打成温莎结，妥帖地压在白衬衫的领口，严丝合缝。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衬衫袖口上缀著黑宝石样的袖口，熠熠生辉。 林以柠微讶，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面包服和雪地靴。 只是一个熟人间的聚会，需要穿得这么正式吗？ 晏析显然也看到了她。 女孩子小小的一只，被裹在宽松的米白色面包服里，脖子上还绕了彩虹格子围巾。她脸本就小，下巴埋在围巾里，乍看去，像只长了两条细腿的糯米团子。 两人的视线隔空撞在一起，林以柠看到了晏析眼底似有笑意浮动。 笑什么……？ 林以柠正要开口，从酒店里走出一群同样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呼啦啦的七八个，直接将她挤在了人群外。 为首的中年男人迎上前，姿态谦恭：「晏总，好久不见。」 「陈总客气了。」 林以柠：「……」 好吧，原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了眼时间，林以柠没多停留，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近七十层的高楼，A区的两侧一共十二部电梯，胡杨定的地方在高层区。 林以柠足足等了有八分钟，都没有等到一部。 唯一一部停在一楼的，已经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等在那里，显然是专梯。 片刻，晏析和那位陈总走过来，两人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群衣着精英、神情刻板的男女。 林以柠瞥了眼，脑中忽然浮现出皇帝出宫的画面。 她低下头，鼓了鼓脸颊，有点想笑。 「还不进来？」 清沉的男声。 林以柠抬眼，便看到正对面的电梯门开著，晏析抬手挡在电梯门边，正定定看着她。 林以柠眨了下眼，「我等……」 今晚酒店的人好多，她都等了好半天了。 没再犹豫，林以柠咽下想要拒绝的话，快步走了进来。 电梯里的人其实不多，但都是黑色正装，乍一看，黑压压的一片。林以柠很担心自己踩上去的一刻，电梯会发出超重的报警音。 还好，电梯门安全合上。 林以柠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从光亮可鉴的电梯门上看到圆滚滚的自己，简直和身后的一众精英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这群精英中的翘楚，正立在她身后，借着电梯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晏析比她高了整整一头还多，视线压下来，和她的接上。 这还是林以柠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晏析穿得这么正式，上一次她还是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晏析在联合国青年论坛上发言的视频。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真的是有一副好皮囊。 男色惑人，怪不得她当初会那么迷恋。 林以柠低下眼，缠在一起的视线被切断。 电梯在36楼停下，林以柠出了电梯，长长地舒了口气。 桑鹊恰巧出来打电话，看到她，忙冲她招手。 「不跟你说了，拜拜。」桑鹊挂断电话，挽上林以柠的手，「正要问你到哪了呢。」 林以柠看向桑鹊，笑眯眯地打趣她，「男朋友啊？」 桑鹊微怔了下，面上露出鲜少的羞赧，「还不是。」 「哦。」林以柠点点头，「那就是有机会。」 「……」桑鹊掐她的手臂，「柠宝，你越来越坏了，会套人话了。」 林以柠弯眼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