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吻

第28章

这一眼, 看得所有人肾上腺素急升,连晏析自己也没想到,林以柠会在这个时候看他。 晏析不动声色, 茶黑的眸子凝了一层薄光, 只捏在指尖的烟微微有些被压扁,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但他掩藏得太好,根本没人发现。 有人起哄插话进来,「析哥, 别敢做不敢当啊。」 众人哄笑成一团, 林以柠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这个举动背后的意思——她正要开口解释,晏析却接过那人的话, 笑骂:「滚。」 有人不服还好奇,「漂亮妹妹不好意思说, 析哥给大家伙儿个答案呗。」 一众人附和:「就是就是。」 晏析懒散的坐在椅子里, 转头看向林以柠, 眉骨几不可察地挑了下——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林以柠脸颊绯红, 连忙开口:「我喝酒。」 回答不上来问题或者拒绝大冒险的,就得罚酒, 而且是罚三杯。 林以柠指尖刚刚碰上杯壁, 玻璃杯就被身边的晏析抽走。 「她不喝酒。」晏析捏著酒杯, 仰起头,几乎满杯的白酒, 一饮而尽。 一连三杯。 这帮人铆足了劲使坏, 每一杯都倒得满满当当, 白的混了洋的。 最后一口喝完, 酒杯「叮——」的一声落在桌上, 及清脆的一声。 「析哥够意思。」 「什么析哥够意思,析哥明明是心疼了。」 晏析笑而不语,薄薄的唇被酒液浸润出昳丽颜色,唇角挂了一点儿湿,他抬手,用拇指指腹缓缓碾过。 林以柠低着眼,耳尖已经绯红。 众人看不到的桌下,晏析捏着她的手指,似有若无地刮蹭着她掌心的软肉,轻轻摩挲手腕内侧最娇嫩的那一处皮肤。 然后扣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强势而缓慢地插.入她的指缝,逼迫她在别人看不到的暗处,和他十指紧扣。 林以柠觉得桌下的已经不是她的手,仿佛一件趁手的艺术品,正在被他一点点把玩。 桌边的一众人还在笑闹著,桌下的这一处却成为一方私密天地,指尖勾缠,缠绵得让人脸红心跳。 林以柠一个人的脸红心跳。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003:【改备注】 林以柠用余光去瞥身边的晏析,虎口的软肉却被狠狠捏了一下,林以柠想缩回手,却又被晏析捏紧,指腹抵在她的指甲边缘,沿着半弧轻轻刮蹭著。 003:【自己改】 003:【或者等会儿我来改】 林以柠:「……」 她缩了缩手,示意晏析松手。他这么一直捉著,她怎么改嘛。 蓦地,手被松开,林以柠轻舒了口气,压下脸颊上的燥意,点开备注界面。 身侧一道带了温度的视线,烫在她的屏幕上。 林以柠删掉了备注框里的003,犹豫了半晌,输入了「yx」两个字母。 身边薄薄的一声笑,在一片混杂声中清晰敲上耳膜。 屏幕上跳出绿色的小气泡—— 晏析:【就两个字母缩写?】 林以柠:「……」 【我喜欢字母缩写】 yx:【字母缩写是什么意思】 林以柠不解,认真回复道:【你的名字啊,晏析,yx】 yx:【字母缩写指的是晏析?】 林以柠:【嗯】 屏幕上跳出一张截图,林以柠点开,是她和晏析的聊天截屏,上下两句被划了红色的下划线。 林以柠:【我喜欢字母缩写】 yx:【字母缩写指的是晏析?】 手机振动了一下。 yx:【我知道了】 yx:【下次可以直接一点】 林以柠:「……」 虽然被套路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林以柠只觉心尖软软的,好像轻轻一戳,就能溢出蜜糖。 晏析的消息又跳进来。 yx:【我也喜欢林以柠】 一刹那,心尖的蜜糖徐徐溢出,粘稠的糖汁包裹了整颗心脏。林以柠控制不住想要翘起的嘴角,弧度一点点在变大。 一连十几轮下来,都没林以柠什么事,林以柠也真的大开了眼界。这帮人玩起来,当真没什么下限,但这种尺度都已经是桑鹊提醒过了的,可想而知平素里是怎么闹腾的。 不知道是第多少轮,瓶子终于转到了晏析。 晏析从盒子里抽了张纸条。 林以柠看着他指间捏着白色纸条,自己的手指却先蜷起来,没由来的紧张。 林少臣站在晏析背后,看清纸条上的字,口齿清晰地念道:「满足你右手边第五人一个愿望,且不能用喝酒做惩罚。一、二、三、四、五——」 被指到的男人忽然就乐了,冲著晏析嚷嚷,「老子要看漂亮妹妹送你那个礼物!」 众人齐声开始起哄。 「对,看礼物!」 「析哥,你是不是玩不起?」 「就一礼物,别这么小气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晏析却不闻不问,只偏头看向林以柠,「想给他们看吗?」 他把决定权完全交给她。 林以柠相信,如果她说不想,他也有的是办法阻止这些人再闹。但他本就该是骄矜肆意的,不该因为她变得小心,被他的兄弟说「玩不起」。 林以柠淡定地拿过那个牛皮纸袋。 灯光下,女孩子的眸光澄澈,一身春水色的旗袍,安静得像是画里的人。 晏析就这么定定看着她,酒精仿若一同浸润了眼底,茶黑的眸子如无垠深海,溺著旁人 看不出的情绪。 在所有人的注视里,林以柠打开那个胡桃色的木盒,一个极普通的皮革手绳。 「哟,析哥原来喜欢这种东西。」 「没见析哥戴过呢。」 「这哪个牌子的,有点眼生啊。」 「没有牌子。」林以柠弯起唇,「很普通的手工。」 包间里有一瞬的安静。 晏析却勾起唇角,从盒子里捏起手绳,极软的皮革触感,细细的银链下坠著一个素圈戒指,一晃一晃,和她胸前的压襟一样。 有人呵笑了声,是赵意浓的小姐妹。 「林小姐,你拿这种东西送晏析,也太寒……」 「帮我戴上。」晏析却打断了对方的话,将手绳递到林以柠面前。 从始至终,视线都在林以柠身上,未曾给过其他人半分。 林以柠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 她乖顺地接过手绳,看他伸过来的手腕,冷白调的皮肤,腕骨分明,上面一行细细的文身。 林以柠捏着手绳,轻轻在晏析手腕上绕了两圈,还好搭扣可以调节,不然可能带不上。 深棕色的皮革绑带缠在手腕上,虚虚压住了那行文身,生出些别样的野性。细细的银链坠著银质素圈,轻晃着。 单看手腕,竟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晏析抬手,用指尖拨了下戒圈,戒圈晃动的幅度更大,在灯盏下折出熠熠的光。 孙非遥见他这样,嗤笑了声,「能不能别骚了,收收。」 晏析没搭理孙非遥,视线却掠过林以柠胸前的压襟。 不知道这个压襟轻轻拨一下,会是什么样子,一定比戒圈还好看。 林以柠却被他著瞥来的一眼看得绞紧了双腿。 玉质的压襟明明浸了凉,却好像烫在了薄薄的绸缎上,连绸缎下的皮肤否都被染上了热意。 * 游戏继续进行,林以柠顶不住这股热意,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 甫一从卫生间出来,她就看到了站在洗手池前的赵意浓。赵意浓对著镜子润了润嫣红的唇,似乎是特意等在这里。 瞥见林以柠,赵意浓唇角扯出轻嘲的弧度,「就算他现在对你有那么点意思又怎么样?他前段时间还和一个美院的好过,也就一周吧。」 赵意浓看着林以柠,「一周哦。」 故意咬重这三个字。 林以柠将手递到水龙头下,哗哗的水声遮了耳边的聒噪。 她低下眼,专心的去冲手上的泡沫。 赵意浓没想到林以柠会这么淡定,笑了声,「你不会以为他说没有就没有吧,晏家想要拿捏许家,让许菁发个道歉视频,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再说,男人嘛,不都这样?有了新鲜的,从前的那些,就都是糟粕了。」 林以柠已经擦完手,她将擦手纸丢进垃圾桶,才缓缓抬眼看向赵意浓。 「那赵小姐你呢?是新鲜的,还是从前的糟粕?」 一句话,问得赵意浓有些微愣。 赵意浓咬着牙,接不上话,没想到林以柠性格看着绵软,却也牙尖嘴利。 林以柠却没给赵意浓继续折辱她的机会。 「还是说,你其实哪边也没沾上,所以才这么不甘心?」 「林以柠!」被戳中痛脚,赵意浓失声喊了出来。 「还有——」林以柠顿了下,一贯绵软的声线也变得清凌凌的,「不管是新鲜的,还是从前的,我从不认为女孩子因为一段感情就变成了糟粕,请赵小姐慎言。」 话落,林以柠低下眼,淡定从赵意浓身边走过。 身后,赵意浓被激得指尖发抖,「林以柠,你高贵你清醒,你就更应该有自知之明,晏家是什么人家,你又是什么身份,飞上枝头变凤凰这种事,还是不要做梦的好。」 林以柠没应,迳自走出洗手间。 夜色微澜。 檐廊下挂著一盏八角宫灯,朦胧的暖色映出绢纸上婀娜的仕女图,暮春的晚风拂过,宫灯轻晃,薄绢上的仕女也生动了起来。 身后响起尖利的高跟鞋声,赵意浓已经转过长廊,渐渐走远。 林以柠走到廊下的红木横杆,浓稠的夜色里,一弯月牙悬在枝头。 她叹了口气。 虽然成了口舌之快,可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针锋相对,整个人像是从被水利捞出来一样,湿哒哒的,浑身的力气都被卸掉。 「委屈了?」 晏析熟悉的声音蓦然自身后响起,林以柠讶异,「你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脊背就贴上一堵温热,熟悉的薄荷味混了山巅凉雪,鼻息间尽是清冽,仔细分辨,还有淡淡的朗姆酒味。 晏析将她圈在身前,微微弓著背,下巴几乎快要抵上了林以柠的肩头。 林以柠觉得有点痒,偏头躲了躲,又想到这里是人来人往的洗手间,心口不禁怦怦乱跳起来。 「别……」 「让我抱抱。」晏析打断了她的话,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捏着她虎口的软肉, 「告诉我,是不是委屈了?」 「没……」 「撒谎,我都听见了。」 「……」 林以柠不做了声。 是有点委屈,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晏析又捏了捏林以柠手指。他没想到,林以柠看起来乖乖软软的,却一点儿没让赵意浓占到口舌上的便宜。 小姑娘只是看着软,其实骨子里也有刺儿,有人把她逼急了,她的刺就会露出来,保护自己。 挺好的。左右有他兜著,晏析倒希望林以柠再嚣张一点,再凶一点,不被任何人欺负。 林以柠被他这么圈著,轻轻捏着手指,只觉得通身的体温都升高了些。 她偏了偏头,「在想什么?」 「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再凶一点。」 「?」 晏析松了对林以柠的桎梏,林以柠转过身,腰却被掌住。晏析掐着她的腰,轻轻一提,将她抱坐在身后的红木横栏上。 脚下忽然悬空,林以柠下意识地去攀扶晏析的肩膀。 这样的高度,让两人的视线得以齐平。林以柠几乎是在抬手的同时,望进那双湛黑的眸子,窥见了她从未见过的缱绻温柔。 晏析没有遮掩丝毫的情绪,他将自己直白的袒露在林以柠面前,用最沉默的方式告诉她,他不愿意她受委屈。 他希望她再凶一点,在他不在的时候,可以保护好自己。 林以柠只觉心尖一片温软,那种脱力的潮湿感正在一点点抽离,她落进一片温热里,温热将她寸寸烘干。 视线交叠,挂在梢头的月亮红了脸,悄悄躲在了枝叶后。 晏析垂眼,视线落在那一抹娇软的红唇上,红唇潋滟了水色,沾了果香,像是夏日里的一颗甜樱桃。 「柠柠……」他开口,喉结轻轻动了下。 这还是晏析第一次喊她的小名,沉磁的声线里带了点涩,像被砂纸打磨过。 林以柠耳尖微红,轻嗯了声。 远处响起桑鹊的忿忿声。 「啊啊啊,气死我了!那明明是我的生日礼物!」 「一条手链而已,回头我给你买一条。」 「你不懂,那是柠柠亲手做的,买不到第二条!」 …… 桑鹊和孙非遥的声音由远及近,隔着一个转角,几乎近在咫尺。 林以柠和晏析在一起这件事,虽然没有公开,但如桑鹊和孙非遥这样的小圈子,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林以柠攥紧晏析肩膀上的布料,薄软的黑稠被攥出褶皱。 桑鹊和孙非遥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就在林以柠几乎要将下巴埋进胸口的时候,坐等被桑鹊撞破的时候,头顶响起薄薄的轻笑声。 她整个人倏而腾空,被晏析抱起。 「晏……」 「再大点声,让所有人都听到。」 晏析眼中噙著坏笑,林以柠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软软的唇在晏析的警告里闭得紧紧的,乌黑眼底尽是无措。 晏析看她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薄唇勾起浅弧,几个大步便将人抱到另一侧无人的转角。 林以柠的双脚终于落地,心中才有了踏实的感觉。 没了栏杆的加持,林以柠后背贴著凹凸不平的墙砖,晏析的身形压下来,几乎将她笼在了这方寸之地,连微薄的月光都落不进来。 隔着一个转角,她听见桑鹊和孙非遥的声音—— 「嗳,我好像听见柠柠的声音了。」 「你是被林以柠洗脑了吗?」 「……」 林以柠越过晏析的肩膀,偷偷往光源处看了眼,还有点惊魂未定。转角外渐渐没了声,林以柠才收回视线。 一低眼,她就看到了晏析手腕上的那根皮革手绳,细细的银链垂在冷白的手背上。 晏析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 林以柠咽了咽嗓子,小声开口:「戏已经演完了,你能不能把手链还给我。」 「什么?」 「就是……这个手绳啊,是我送给桑鹊的生日礼物。」 「你自己做的?」 晏析刚才听见了桑鹊的话,这东西是林以柠亲手做的。 「不全是,在手工作坊里淘的,自己加了点小玩意。桑鹊很喜欢这条手……」 「不行。」 「啊?」林以柠有点微怔。 「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她喜欢,自己不能去买么。」 「可是……」 「这是你送给我的,那么多人看着呢,没有可是。」 「……」林以柠咬唇,乌黑眸子里是明晃晃的不乐意。 软红的唇被她如贝的牙齿轻咬着,饱满的弧线微凹下去一点,颜色愈深,像熟透了的樱桃即将溢出甜软的果浆。 晏析的视线今晚第三次落在这抹软红上,每一次都勾起无端的心火。 掌下的绸缎微凉,织了云纹暗锦,滑得不可思议。 林以柠就这么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乌黑的眸子水澄澄的亮。 她知道撒娇有用,希望晏析能服软,把手绳还给她。 晏析被她看得喉咙发痒,伸手去摸裤包里的烟盒。烟盒刚刚露出个角,却被林以柠按住了手腕。 「你说过,要戒烟的。」 晏析看她红软的唇一张一翕,喉结动了动。 「可我也说过,要给奖励才戒。」 沉沉的声线被他故意压低,沾了点儿林以柠不太懂的音色。 林以柠咽了咽嗓子,莫名有些口干。 「你……」她软乎乎开口,很认真地问道:「想要什么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