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群英录

第二章 北庭烽烟 第七节 益阑州

  第七节——益阑州   那少年公子正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思兰,此时从酒家外面匆匆忙忙走进来另外一名带刀侍卫,神色慌张地喊着:“四公子,四公子,大事不好了!”,然后走到那公子耳旁耳语了几句,那公子听完神色一变,立刻眉头紧皱,扭头向着那侍卫问道:“可知何时抵达?”,那侍卫凑过去低声回道:“据镇海宣慰司中飞鸽传书所述,銮驾及龙翊军已至漠北,离镇州不足百里!”那公子脸上神色开始显得慌张起来,连忙挥了挥手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与几名侍卫急急忙忙地走出酒家,一下功夫就没了踪影。   思兰见那伙汉人已经离去,就收拾心情与几名商队伙计回到席位继续就餐。经过这一惊扰,几人也顿时没了胃口,随便吃了几口饭菜就返回驿站客房歇息去了。此时的思兰心中疑团四起,寻思着这公子与完颜弘嗣之间有何关联,从那侍卫口中得知他是什么四公子,估计是个官宦人家的纨绔子弟,看来官职也不见得有多大,何以如此嚣张跋扈,动不动就拔刀相向!此类人品,在她看来,即使模样再俊俏家世再显赫也不敢与其交往。思兰拔出了腰间那柄宝剑,在客房的油灯之下仔细端详起来。只见那宝剑做工甚为精致,剑镡和剑柄端部都镶嵌了晶莹透亮的红色宝石,正反两面还镌刻着龙纹装饰,且剑身锋利异常,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看来应是大夏皇家官营工匠打造之物,思兰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头一热,心中泛起了对弘嗣的思念,一时波澜起伏竟难以平复。   思兰宽衣回到卧榻之上,经过方才酒家中的一场虚惊,她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寐。此时她心中突然萌发了一个奇思妙想,打算暗中跟随那几名夏国汉人的队伍一路前行,说不定能寻得一点线索,可以顺藤摸瓜觅得弘嗣的下落。打定了主意,思兰心中顿觉轻松起来,合上眼帘不久就进了梦乡……梦里的思兰还见到了朝思暮想的情郎,微扬的嘴角上一直挂着甜蜜的微笑……   翌日一早,思兰就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商队伙计。众人听完都面面相觑,有点不置可否。思兰明白众人为了生计,不可能全部跟随自己前去冒险,于是她就选了三名有意跟随的伙计陪同自己,然后又在驿站中雇佣了九名当地的武士作为保镖,准备跟随那伙汉人队伍前往夏国,其余的十七名伙计就暂时在安集延城中继续经营贸易业务,等候自己消息再做行动。   思兰的队伍共有十三人,随行的三名商队伙计分别名叫尼亚孜、巴布尔、玛纳斯,都是颇有武功功底之人,已跟随思兰在丝路上闯荡多年,三人都深得思兰之父库尔班的信任,平日称思兰为少主,对其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库尔班一家是在中亚河中地区经商的粟特商户,世世代代都在各个绿洲城镇之间往来贸易,家住察合台汗国新都撒马尔罕,虽在蒙古军队势力范围之内,思兰一家与中亚地区的大部分百姓一样,都是无比虔诚的伊斯兰教徒。   经过向驿站东家打听,思兰得知那伙汉人是来自夏国漠北,如今要途经碎叶和热海(今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一路返回。于是众人骑上快马,暗中尾随着那公子的一行人马,一路上跋山涉水,自西向东穿越了伊犁河谷、北疆的准噶尔盆地和按台山山脉(阿尔泰山山脉),经过约莫半月时间,终于来到了夏国漠北地区的益阑州和谦州地界。   益阑州是大夏在漠北地区西北部设立的政治、军事、行政和交通中心,而谦州则是被其管辖的其中一部,位于益兰州的东南方向,以谦河(今叶尼塞河上游)为名。   益阑州位于今俄罗斯图瓦共和国克孜尔市西南的乌鲁克穆河与克穆齐克河交汇处附近,考古发现的登帖列克遗址已被确认为益阑州故址。谦州则分布在谦河西南、唐麓岭(今唐努乌拉山)以北的流域,涵盖今俄罗斯图瓦共和国及周边地区。益阑州是大夏在北方设立的治理中枢,设有官衙、仓库、驿站,并派遣工匠教民制陶、造船、制作农具,推动当地经济发展。谦州则以农业和冶铁著称,土地肥沃,“夏种秋成,不烦耘籽”,并出产良铁,是大夏重要的兵器制造基地之一。这里不仅是农牧与手工业的交汇点,更成了当地宗王与汉人匠户百年羁绊的见证者。   谦州土地肥沃,盛产良铁,居住着被称为“图巴思人”的图瓦族先民。成吉思汗时期,这里就设立了匠局,专门制作兵器和甲胄。到了夏武宗时代,谦州成为夏国皇室的重要领地,朝廷派兵驻守,屯田开矿。这些汉人匠户,原本是蒙古军南下攻金时的汉人俘虏,被迁至谦州后,他们凭借精湛的技艺,打造出甲胄与箭镞,编织出绫罗绸缎,成为当时蒙古帝国北疆的铁盾。   然而,所有这一切并非一帆风顺。谦州地处边疆,政局多变,商人们不仅要面对市场的波动,还要应对宫廷内部的权力斗争,此时谦州就成了战略要地,商人们的货物和资金常常被卷入战乱,损失惨重。而宫廷的税收和摊派也让匠户们苦不堪言,稍有不慎就可能倾家荡产。尽管如此,这些汉人匠户依然在夹缝中求生存,他们通过建立“通事”关系,与蒙夏两朝贵族和宫廷官员保持密切联系,甚至通过“印票账”这样的信用工具,在草原上建立起跨区域的贸易网络。   拖雷家族对谦州的重视,源于其战略价值。成吉思汗死后,谦州和吉利吉思作为一块领地由四子拖雷及其妻索鲁禾帖尼继承。他们常将属下不适应蒙古风土的汉人徙居到这里,这些汉人匠户不仅带来了中原的冶铁技术,还带来了农耕文明。索鲁禾帖尼死后,谦州由其四子阿里布格继承,但阿里布格的治理思路仍停留在“草原模式”,既不懂得建立稳定的赋税体系,也拒绝采纳汉法治理。后来蒙夏战争中蒙古的漠北本部势力被夏国一举歼灭,占领谦州后,夏国继续沿用汉人匠户的技艺,甚至将部分匠户迁至燕京,形成“谦州营”,这些匠户的子孙在南城扎根,成为燕京的一部分。   百年羁绊的背后,是无数普通人的挣扎与无奈。这些汉人匠户既是时代的推动者,也是时代的牺牲品。他们的命运与草原的兴衰紧密相连,而暗流涌动的背后,是权力与利益的交织。这里不仅是北疆的屏障,更是帝国扩张的后勤基地,万斤的铁矿被熔炼成精坚锋锐的甲胄刀剑,无边的麦田供养着骁勇善战的军团将士,而那些被迁徙而来的无数能工巧匠,与来自汉地各处的屯田士兵,最终都以殊途同归的命运在史书上留下了关于自己归属的名字:谦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