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炼踏船借力而飞,三两下落到江面。 长刀的刀尖沾上水珠,将刀身寒光与天上月光融于一处。 他的脚底与江水接触的刹那,水面忽地静止,如同一道铜镜。 许炼握刀于胸前,气息吐纳陡然加快,身躯缓缓起伏着。 江水死静,暗藏杀机。 少年也在积蓄着凶厉的刀气,随时准备斩杀来敌。 此时的江面,没有风,只有月。 “夜火怪的怪异之处是融火于水,不知道这夜水怪有什么蹊跷之处!” 许炼冒险踏足江水,一是因为船身狭窄不利于战斗,二是因为想要以身探出这只邪怪的能力。 不过这夜水怪明显更加沉着,直到现在还未发起攻击,只是在暗中与许炼对峙。 “既然如此......那就逼你现身!” 他一脚立足江面,另一脚践踏而出,锋锐的劲气自足底猛地贯入水中。 砰! 劲气飞速潜下,江水似乎被无数细密的利刃割开,密密麻麻的浪花顿时爆开! 水底下,冲起巨量的白沫和水泡,江水好似沸腾了一般不断涌荡着。 起伏之间,唯有江心秋月淡然不动。 下一刻,水中的月亮缓缓升起,周身泛着淡淡月光。 月光周围,是一道晶莹剔透的水球,似乎将月亮紧紧包裹住。 “水中捞月,这就是它的本体......真怪啊!” 许炼双眸蓦地沉下,纵刀而出,刀尖寒光直取那一轮明月! 他身形闪动的瞬间,数十道水箭也自江面凝结而起,迅猛杀来! 许炼不避不让,周身劲气没有一丝动摇,仍然死死凝聚在刀尖。 半空中,那团水中的月亮聚起江水,迅速凝出一道纤细的女子身躯。 当它身躯凝成的那一刻,长刀迎面而至! 夜水怪身子一歪,故意让刀气将自己拦腰截断,而后趁机落入水中。 许炼再度落足江面,周围攻杀而来的水箭忽地消散,在齐腰的高度下起了一场小雨。 “它逃了?” 青舒自江中探出头来,方才正是她驱散了水箭。 “不,它逃不了。” 许炼瞬间扎入水下,青舒紧随其后。 “武鉴,学习【如鱼得水】!” 【如鱼得水:消耗灵气,身融江海,可在水中行动自如,修行水属术法武学皆有加持。】 【道元-5】 蓦地,许炼双腿一摆,在水中猛冲而去! 他只觉得周身再无半点阻滞的感觉,呼吸顺畅无比。 水底砂石,暗流漩涡,水流方向,全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幽暗的水中,淡淡的月光正在前方游动。 许炼长刀一列,刀气纵横而出,破开前方的道道水波,将那团月光斩得摇摇晃晃。 刀气破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使得夜水怪身形一顿,速度不由地慢了下来。 下一刻,许炼暴杀而至! 他身躯忽地暴涨到丈二高度,周身血气勃发燥热,周围的江水也随之变热。 阴阳罡煞,阳身! 他大手一张,气血之力自手臂中猛喷,顿时抓扣住那轮明月。 月光猛地暴颤,传来阵阵巨力,许炼不得不咬牙角力,死死拖住对方。 此时,青舒迅速赶来,她将许炼从水中拉起,一直游到江面之上。 “呸!” 许炼吐出一口江水,像踩着石板一般起身,巨大的身躯横立江面。 他全身已经湿透,但气血外放的温度已在刹那间便将衣物烘干。 他周身的水汽不断被蒸发成雾,天上月光照下,手中月光颤动,光芒闪耀如同神明! “唉!” 忽然,一道轻叹炸在他心中! “谁?!” 他双眼赤红,气势暴虐如兽,一手提刀,另一只手正在不断用气血绞杀着夜水怪。 “阁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贫僧佩服!” 一回头,许炼原来乘坐的小船之上,一位黑袍僧人正默默站立。 “你是谁?!” 许炼心中剧震,他对这位和尚颇有印象,但此时却故作陌生地发问,正是不想让对方知晓自己的来历。 回莲答非所问:“培养一只邪怪不易,阁下可否给我一个面子,将夜水怪归还于我?” “贫僧保证,此后绝不让其再踏足盘水县一步!” 许炼闻言一笑,他饶有趣味道:“哦?如此说来,是你故意让这只邪怪在此作乱的?” “邪怪本性如此,我可管不了这么多。” “况且就只是死了几个凡人而已,这算不上乱,顶多只是淘气些罢了。” 回莲目光直直盯着许炼手上的那团月光。 “望阁下网开一面,我天莲教日后必有大报!” 许炼手上气血不减,仍旧死死磨着夜水怪。 他冷冷道:“你可知我穿着的这身衣服是什么?” “平夜玄服,大名鼎鼎,贫僧自然略有耳闻。” 回莲忽然笑眯眯道:“平夜司里的大人,我也跟他们打过不少交道。” “说白了,都是一群为不同的主子劳累的苦命人罢了,何必互相为难?” 许炼默默摇着头。 他的身躯缓缓恢复正常。 而后,一把捏爆手中的月光,并将其全数吞入武鉴之中。 “秃子,我懒得跟你废话!” 回莲一愣,而后哈哈大笑。 “徒手灭杀邪怪?这等手段,真是奇异无比啊!” “阁下究竟师从何门何派?” 许炼挥挥手,吐出一口气,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我的来历,而是......” “你的小命!” 长刀再横,再出,再次一斩! 小舟忽地爆开,巨浪荡江! 明月如常。 ----------------- 平夜司,屋内无灯。 白衡言默默望着天上的月亮。 “你要杀一位甲字平夜使,却没跟着他出城?”他忽然开口。 “我已派出一队高手,绝无失手的可能!” 周寒站在阴影中,言语之间自信十足。 白衡言嗤笑一声,他忽然问道:“回莲那边还没消息?” “他行事作风古怪,或许在半路上耽搁了也说不定。”周寒恭敬回复。 他感慨道:“若不是前些日子夜火怪闹的动静太大,也不会将他从十万大山引回此处。” “水火相克,水火邪怪却相生,不知道他十几年前布局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这个意外之喜。” 白衡言面无表情:“十几年前我上任天官之时,也没想过会和天莲教的人勾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