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金光穿云染水,江面如麦浪。 天地间的浩然灵气阵阵翻涌,卷成一道漩涡,吹鼓船帆。 金色漩涡的中心,白衣女子恬淡而坐,缓缓将手中的毛笔搁置一旁。 桌案之上,一纸长文拖地而摆,浓郁的青光萦绕其上。 “想我苦读多年,今日居然有幸得见两篇鸣州之文出世,此生无憾,此生无憾啊!” “两文相比,各自鸣州?!今年的文会果然精彩至极,不枉我千里迢迢赶来此地!” “此人不仅作出此等文章,就连手下的护卫都极为不俗,她......究竟是何人?” “......” 十余条大船上,一群文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赞绝之声久绕于耳。 方才那位青衫男子文成鸣州,的确十分惊艳,可也没有这等金光迸射,浩然灵气荡漾的奇特异象。 看来那位有些无礼的武夫说得没错。 他家小姐的才气......果真不输于人! “这......怎么可能?!” 金光已经慢慢消散,映染出楚青环白皙的脸庞,可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俱是震惊之色。 “明州偏僻之地,竟也有此等惊艳人物!” 庞文泉摇头轻笑,默默退回座位。 他再度拈一块糕点小口品尝,忽然转头笑道:“楚小姐,若是你不带我参加此次文会,可就见识不到这等有趣的场面咯,多谢了!” “闭嘴!” 楚青环银牙紧咬,脸色铁青。 庞文泉则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能在历练之时合理地偷个闲,他已经很满意了。 至于自己准备多日的文章被一位女子压了一头的事,自己那些正忙着打打杀杀的同窗,应该不会知道......的吧? “罢了罢了,眼下美景美食美人,何必再想那么多?” 庞文泉忽然一笑,他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看楚青环自己的本事了。 南林文会,正式开场。 主位上,青袍老人难掩激动,自己藏了许久的亲传弟子能够名显于众,他的心中也是无比振奋。 “我南林府有此才女,实乃荣幸之事!来人,赐......” 最后一个“茶”字还未出口,他苍老而平和的眼眸忽然一震,当场呆立。 天地忽地恢复平常,金光全部收敛,可浩瀚的灵气仍然激荡在江面。 且愈加猛烈。 那位白衣女子的身形仿佛定住,天地也随之一静。 众人耳边,响起阵阵的念诵之音。 那声音所念的......正是王琼婉所作的鸣州之文! 众人心中恍然,纷纷将心神探入体内丹田,细细感应着周遭天地的灵气,不断修行。 楚青环脸色一阵变化,最终还是效仿众人,盘坐凝神。 只有庞文泉还在埋头苦吃,嘴巴动个不停,似乎毫不在意周围的变化。 赵宽回过神来,脸色一肃,手中凭空显现一张儒家文帖,口中默念几句后将文帖打出。 江水杂音瞬间消失,十余条大船上,除却浩然灵气,就连一丝扰人的风都被隔绝了。 “文承新学,儒道共鸣!”赵宽眼观此景,不禁欣慰一叹,“大机缘,大机缘啊!” 他扫视下方众人,见许炼正静静站在王琼婉身后,心中一动,道:“小友,可否将那篇文章拿给老夫?” 许炼也不说废话,猿臂一张,捧起长纸递给赵宽。 赵宽从袖中摸出一道印玺,口中念念有词,而后往纸中一盖,“南林书院”四字赫然流现其上。 霎时,一道青光自远方飞来,原本躁动的浩然灵气忽地平静下来。 做完这一切,赵宽小心地将那篇文章放下,而后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心神一时轻松无比。 他一转头,发现许炼还在自己身旁,正满脸疑惑地瞧着下方正在修行的众人。 他忽然想起这人是位武夫,应该不能感受其间奥妙,于是便笑着解释道:“初次被念诵的诗文,若可达到出县、达府、鸣州的造诣,便可得天道侧目,国运加成。” “若是诗文中阐述了新的道理,便可与天下同有此悟的儒家修士共鸣,被儒道直接感应,得赐纯正上乘的浩然灵气!” 赵宽呵呵笑着,自顾自饮下一杯茶,又自顾自说着,似乎完全不在意他身前的少年武夫是否能听懂。 恰在此时,庞文泉忽然抬头,道:“不仅如此,这种灵气源自天道,不仅极为精纯,还可以滋润修行者体内经脉,提升资质,乃至......养炼浩然气!” “赵山长方才盖印文章,一来可以助在场文人静心修行,二来可以再助那位姑娘一臂之力,让这份机缘变得更厚重些。” 说到此处,青衫男子不断摇头,不断叹息。 不断往嘴里塞着糕点。 那女子的文章竟然有革新之理,今日之后,她必定声名大噪。 届时自己的同窗听闻了今日之事,除了称赞此女之外,就应该是嘲笑自己了。 他是越想越难受,赵宽却是越想越欢喜,他点头笑道:“你这小子虽然狂,倒也有狂的道理,起码见识很多!” 庞文泉认真拱手,脸上却是苦笑。 一旁,许炼默默点头,心中恍然。 怪不得分身小人一直在猛吸灵气,自己的【书生意气】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定过了今日,自己就能突破八品炼气士了。 “小友,今日......你家小姐能有如此成就,也跟你脱不了关系。” 赵宽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对着许炼秘密传音。 “若不是你为其造势,激发了她的潜力,或许......总之,老夫在此谢过!” 许炼淡笑着点头,转头望向王琼婉。 为其造势? 倒不如说是大势所趋。 此女理应有此成就。 许炼默默回到王琼婉身后,心中平静无比。 船上,除了某人吃东西啪唧嘴的声音,便是一片寂静。 良久,日头渐沉,船上的文人相继结束了修行,俱是收获不小。 不过他们仍然默契地保持安静。 只因那位白衣女子尚未结束修行。 青衫男子身旁,楚青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那双清冷的眸子。 她的眼中,已经不见任何戾气,只剩下淡淡的落寞。 这一次,她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