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登七品,内炼气血之精,外化劲力之气。 寻常七品武夫,多以气血内化而炼体魄,养脏腑,舒筋络,而后锻骨为玉,踏足六品玉骨境。 此事听起来像是简单的水磨功夫,可许多武夫或因陈年暗伤,或因岁月蹉跎,导致体内的气血愈来愈弱,难以成功破境。 毕竟若是想以气血洗练全身,进阶六品武夫,“气血如汞”便是最低的要求。 但气血若只是浓重如汞,虽可炼体破境,但却并不完满。 因此,天才武夫通常会选择再度凝炼气血,壮大体内天地,使得气血更加强大,以此全面磨练体魄,拓宽自身的武道根基。 “许炼,你果然是个天才,已经达到了‘气血明池’的地步!” 余铁大笑喊道,这位少年的天资竟然再度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许炼步伐缓实,目光紧逼苟全的绿眸,嘴角勾笑问道:“哦?余大师,这‘明池’是何意?” “你连这都不懂,竟然能凝出气血化身?果然有趣!” 余铁眼中迸射出精彩的光芒,笑声久久不绝。 这既是久别重逢之喜,也是欣赏天才之喜。 “气血境武夫之间,亦有差距!寻常者,气血如汞,内外可凝一层气血薄纱,鬼邪不近。” 他边说,许炼边走。 少年傲挺脊背,苟全伏低身躯。 “而在此之上,还有明池、长河、瀚海三个等次!” 血色巨影彻底凝实,而乌黑犬妖的真身也已横挡眼前。 “明池武夫,气血生转自如与浩亮大池无异,既可聚运体内血气,也可勾连体外劲气!” 动了! 血影与黑影同时闪过! “内外相合,以血为根源,以气为立柱,便可凝聚气血化身。” 静了。 许炼转身,肩上的血影正在缓缓消失。 狭路无风,月光暗淡。 只剩下余铁还在念叨:“这气血化身脱离肉身桎梏,无比纯粹,可以使得武夫的劲气招收威力倍增,杀力非凡!” 黑影轰然倒下,身上残余着道道锋锐的刀气。 余铁微微皱眉,道:“这气血化身的形象,乃是武夫神魂所念之物。那些天才为了追求极致的杀伐之力,化身多是猛兽恶禽、厉兵悍刃之类,不过你的却是......” “人。” 许炼平静开口。 ...... 二人走在小路上,慢慢绕进了草蔓深处,在密林之间穿梭。 “余大师,你当初说的要投靠某方势力,就是成为周家的门客?” “害,那周寻门下无人,一见我要投靠,连来历都不问就收了,倒是方便了我找个藏身之处。” 许炼笑了笑,道:“如今黄平飞已死,黑水帮也已经分崩离析,你已无需再躲躲藏藏。” 余铁点点头:“的确如此,我现在也该离开此地了。” 他早已得知黄平飞身死的消息,最近正想着离开周家,已经选定了去处,结果正好碰上了苟全叫他办事。 可他清楚周寻的性格十分恶劣,当然不可能真正为其做事,于是便想着半路上开溜。 现在苟全已死,他自然是回不去周家了。 余铁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在府城这段日子,打探到各方势力有些不对劲。例如周家这些大家族,最近都很不安分,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这南林府也不是个久留之地,我明日便要前往东境,你最好也早作准备,届时若是出了什么事......” 许炼默默点头,将此话记在心中。 在他看来,就连一府的平夜天官都能庇护一只吃过人的妖,再闹出什么事也不奇怪。 月光缓缓,林叶之外的山谷阔地上,已经能看见火光。 余铁粗略打量一番此地,道:“这地方倒是适合修行,不过这山谷怎么如此破烂?” 许炼笑而不语,脚步稍快了些。 山谷中,青舒还在看书,余铁原本还疑惑这是何人,直到看见了她的尾巴。 “青小姐。” 他的语气颇为尊敬,毕竟对方曾经救过自己的命。 青舒认得余铁,此时见到他与许炼一齐归来,惊喜道:“我还奇怪那股熟悉的气息是谁嘞,原来是你啊!” 余铁爽朗笑着,道:“多日不见,青小姐竟然已经跻身半形境了,看来你与许兄弟不只是英雄配美人,更是英雄惜英雄啊!” 这话倒是受用得很,青舒顿时乐出了声。 她自觉地溜到一旁看起了书,不打扰两人叙旧。 篝火旁,少年与中年对坐,聊了不少事。 只可惜今夜没有酒,只可惜少年不会喝酒。 更可惜的是,身为酒鬼的中年无酒可饮。 不可惜的是,纵使无酒助乐,二人依旧尽兴畅谈。 可许炼却仍觉得有些可惜,作为主人,没有招待客人的好酒。 余铁反倒不觉遗憾。 今夜无酒,可今夜亦无忧。 直到天明。 次日,临别之时。 “周寻最近被他爹关在了宅子里,手底下又没了苟全这种善于追踪的好手,你也不用再担心他们的报复了。” 余铁再度叮嘱道:“我昨日说的那番话,你可要留心记住。我此去东境,是想游历一番,他日若还有缘再见......你再请我喝酒吧!” 许炼以武夫礼抱拳道:“余大师,一路顺风!” 或许二人此后再难相见,但余铁也不是个拖沓之人,当即便走。 可心中仍会闪过某位少年的身影。 是许炼,还是从前的自己呢? 他忽然转身回头,大笑道:“许少侠,青山不改,你可莫要像我一样改来改去!” 许炼站在原地,目送对方远去,眼神平静,正如青山。 ...... 平夜司最近忙得很,许多平夜使小队在南林府内四处奔波,虽然没有什么大动作,但也让江湖中的各方势力都安分了不少。 明州境内的战乱仍然没有消停的迹象,倒是有一些天之骄子借战争扬了名,许炼也从中再次听到了韩少通的名字。 而他自己,似乎被王烈和白衡言同时忽略了,一直被闲置在司内,而周家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许炼也乐得清闲,时常带着青舒出城潜修,顺便看一看南林府的大好河山。 偶尔会想一想怎么宰了周寻。 报仇嘛,不寒碜。 这段日子虽然平淡,但许炼也嗅到了一丝混乱的味道,看来余铁所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南林府又出现了天莲教的影子。 平夜司内,总有大家族子弟进出议事厅。 那位看守秘藏库的老人仍是每日无所事事,只是眉间隐隐多了一丝忧色。 秋意渐浓,心事重重。 ...... 一日清晨,平夜司点卯完毕之后,许炼回到客栈,又见到了一位故人。 一位女子。 王琼婉端雅地坐在房内,正与青舒一起讨论那些话本小说。 两位少女娇笑莺莺,如同闺房密友。 “小女子不请自来,还请许公子莫要怪罪。” 王琼婉温婉笑着,令人生不起任何厌恶的心思。 “王小姐亲自拜访,许某惶恐。” 嘴上的客套话十分自然,但许炼的眼神却是平静无比。 对方此次亲自上门做客,而非让侍女传唤,其实是在表达对自己的尊重。 不过客人之间也有分别,比如眼前这位柔弱女子。 蛮像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