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二人对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许炼心想不能让人家干等着,起身正想开门,左手却忽然被往后猛地一拽,自己差点栽倒在床上。 “这是哪家的......小姐啊?” 一只小手拈住了他的袖口,青舒直直看着许炼,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只不过笑着笑着,袖口便被扯开一片布料。 妖物巨力,果然非凡。 “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对方有请......” 许炼抬起左手瞧了瞧,而后随意地便将袖子卷起,轻轻摸了摸青舒的头。 “那你就要赶着去咯?” 少女嘟着嘴,小脑袋不安分地顶开许炼的手掌。 许炼忽然一笑,温声道:“总得问问对方的来意如何吧?” 说罢,他便来到门前,敞开房门,并没有用身子刻意遮掩屋内的少女。 他径直问道:“在下许炼,敢问你家小姐的名讳?此次相邀又是所为何事?” 屋外,一位优雅的妙龄女子恭敬站着,但她没有回话,而是先看向了屋内的少女。 青舒此时将尾巴藏在被子中,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默默看着对方的眉头由平原皱成山丘。 好半天,女子才退后半步,匆匆低头道:“我家小姐,姓王。” “她说,只要许公子听到了这个姓氏,自然会赴约。” 对方口中的小姐,应该就是王琼婉。 桌上的两碗面还冒着热气,对方就已经知道刚才发生在平夜司内的事了,还派人找上了自己。 果然有点手段。 他默默点头,吩咐道:“你先下楼,我随后就来。” 女子低声称是,离开时却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那位少女。 房门关上,许炼刚刚转身,便听见青舒提着嗓子,扮着哭腔道:“许公子,难不成......你真就忍心抛下小女子一人,去找你那王小姐么?” 许炼看着一对水汪汪的眼睛仿佛就要滴出泪珠,只好无奈一笑,轻声道:“好啦好啦,你少看些话本小说吧,我去去就回。” “哦。” 青舒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含糊地回了一句。 许炼正要出门,忽然回头道:“还有,那两碗面......你要是不想吃,就放着呗。” 青舒再次点点头,静静看着对方离开,然后开始等待对方回来。 就像是以前一样。 呆了一会儿,她拿起一本小说,但没有翻开。 她默默看着自己那妖异的尾巴,又看了看还冒着热气的两碗面,拿起两根筷子哒哒地敲着。 “唉......” ...... 客栈外,一辆双驾马车停在门旁。 方才那位优雅女子此时握着缰绳,熟练地坐在驾车位上。 许炼疑惑道:“你是车夫?” 按常理来说,一般都是男子驾车。 女子方一转头,还未回话,车厢内便传出了一道略带冷意的声音。 “这马车既可由男子驾驭,那女子又为何不能?” 许炼闻言点点头,此言倒是在理。 车内人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动作,语气稍微平和了些,道:“许公子,还请上车一叙,我们边走边聊。” 待许炼随着马车离开之后,客栈内的热闹终于恢复。 “这车真气派啊!” “马是乌黑大马,车是青帷灵木,这马车的主人可不是普通人哟!” 食客们议论纷纷,都对那位少年和车上的人有些好奇。 此时,那位熟客再度看向了柜台旁的妇人,打趣道:“掌柜的,那人吃的是公家饭,来头好像也不小。” “这株草可不嫩,你就别难为自己咯......” 丰腴妇人脸色平静,呆呆望着远去的马车,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内,一男一女对坐。 几本典籍静静放在桌上,与女子身上那股温婉的书卷气相衬。 马车刚动不久,她便忽然一笑:“嫩草?看来许公子......艳福不浅啊!” 一位儒家修士,感知力自然远超常人。 许炼不失礼貌地回道:“王小姐说笑了,一群爱凑热闹的看客而已,我就是一位泥坑里打滚的粗鄙武夫,哪里有这等福气?” 女子闻言一挑眉毛,看了看眼前这位身形英武却又气质儒雅的少年,实在想不出对方与“粗鄙”二字有什么关联。 她掩面轻轻一笑,有意无意地说道:“哦?没有这种福气?如此说来,许公子屋内的那位少女算不上......” 看来驾车的侍女已经将此事告诉了王琼婉。 不过他又何必解释? 许炼没有接话,而是径直问道:“不知王小姐此次相邀,所为何事?” “听说平夜司有位少年英雄,家父有意将我许配给他,不知许公子可曾听闻此事?” 王琼婉没有再纠结方才的事,似乎真的是无意提起一般。 许炼扯了扯嘴角,认真道:“此事.....我略有耳闻。不过此事颇有乱点鸳鸯的嫌疑,况且双方又素不相识,我看这并非是一段良缘......” 话没说完,王琼婉便直勾勾地望着他,道:“乱点鸳鸯?我看倒是挺般配的。” 许炼忽地愣住。 “不过你不同意这门婚事,是看不上我呢,还是屋子里的金丝雀拿不出手呢,还是......” 她淡淡地看着许炼,双眸如同浓墨,道:“畏惧白衡言的报复呢?” 许炼眉头一皱,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些猜测,他冷冷道:“王小姐,有话直说。” 王琼婉轻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能同时得罪平夜天官和南林知府的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许炼平静道:“不怎样,只是不想稀里糊涂被别人利用而已。” 王琼婉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 眸中清澈,笑容淡雅。 就像是在读一本喜爱的书。 马车缓行,离开了热闹的主街道,来到了一处僻静地方,驾车的女子已经守在周围。 车厢内,温婉女子忽然道:“你想成为南林府的平夜天官么?” 许炼默默摇头。 果然,父女同心,都想把自己当刀使。 王琼婉身子前倾,靠近少年,温热的兰香之气绕在鼻间。 “若是与我共谋,大好前途,良偶佳人,许公子哪一样求不得?” 言下之意,只要许炼答应,她也可以是对方的人。 许炼再次摇头,一手拉开车厢帷帘,正要下车。 女子身形一收,那股略带放荡的气息尽数收敛,她眉头微蹙:“难不成你怕了?” 脚步已经踏在地上,许炼忽然回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的破事,我没兴趣。” “王小姐。” 他一手拨开帘子,叫住王琼婉,平静地与她对视。 “你既然懂得男女皆可驾车的道理,那么把自己当物件卖出去这件事,你若是当真了,岂不是白读这么多年的书了?” “我没兴趣,你没诚意,就这么简单。” 许炼迈步便走,头也不回。 “告辞。” 脚步声渐远,温婉女子静静坐在车内,手指摩挲着书本,久久无言。 她忽然一笑,喃喃道:“有趣......” 片刻后,驾车的女子回到车上。 “小姐,那人目光短浅,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南林府内,有哪个男子够资格拒绝自家小姐? 那许炼,真是不识抬举! 王琼婉淡淡摇头,轻声道:“素兰,我知道你说这番话是为我出气,不过那位许公子与其他人不同,是位真正的聪明人。” 素兰闻言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王琼婉忽地一叹:“白衡言要夺南林府的气运,借此冲击更高的境界,以便成就他的平夜将位。” “他为此不惜放下身段,结交府内所有的豪门权贵,还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我假意应付他许久,害得我不能专心治学。” 素兰道:“老爷今日为小姐出气,本意是想让白衡言离您远些,您也好专心准备今年秋天的科考。” “虽然老爷的做法让许公子......有些难做,但您贵为千金之躯,用不着亲自来安抚拉拢他。” “这种事,由我们下人出面就行了。” 王琼婉此时脸上多了些笑意,摇头道:“见他之前,我也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散散心。” “见他之后,方知世间有此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