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涛涛,余音传来,却被呼啸的风声粗暴打断。 黄平飞闪过那一刀,蹬地而退,拉开了距离。 窄街无人,月光挡在树杈密叶之间,落成了斑斑白点。 黄平飞低声斥问道:“你要杀我?” 脚尖急划,拳架摆开,他的眼神狠厉如兽,气息暴戾如嗜血恶妖。 许炼眼神稍稍凝下,长刀横在胸前,刀芒立刻从刀尖蹿出。 他没有再说一句废话,脚尖点地而出,刀罡破风杀去! 铛!!! 黄平飞的衣物瞬间鼓荡而起,妖异的绿色罡气顺势勃绕周身,在瞬息之间幻化成一只满嘴凶牙的大鱼,将那杀气腾腾的一刀直接咬住! 下一刻,绿色罡气蓦地一凝,化作一道凶狠劲气爆射而出! 许炼迅速抽刀,将身子一扭,内气迅速撑开,护住周身。 那道劲气正好擦过护体血气,硬生生破开了一个缺口。 “气凝罡劲,内气诡异......” 许炼稳住身子,左脚划个半月,周身血气一荡,再度提刀。 “气血如汞,刀罡凌厉......” 黄平飞退后半步,拳势抡开,诡异的罡气游走于拳锋之上,肩上一只由内气所化的鱼妖虎视眈眈。 风摇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此人,不可小觑!” 黄平飞赤手空拳,却丝毫不惧许炼的刀,劲气随着拳锋而出,抢先攻来。 “此人气血虽然雄厚异常,却不能将护体罡气凝成外攻劲气,显然是一位初入气血境不久的武夫,不可能与我的劲气抗衡!” 七品武夫,气血不断蜕变,血气内养脏腑,外护躯体,已然达到了超凡脱俗的地步。 此境武夫,气、血完全相融,二者合力凝聚内罡,便可以化作身外劲气,攻伐无匹! 许炼的武道底子极为扎实,短时间内便达到了气血如汞的地步,但他破境至今不过短短数日,内气与血气尚未完全交融,劲气无法外放。 简而言之,他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这份力量。 “随意便能破开我的护体血气,黄平飞的劲气属性诡异,竟然比严洪还要强,这必定那只六品鱼妖相关!” 眼前绿芒爆闪而过,许炼的心中却是平静无比。 杀机在前,他的脚步不退反进,周身血光猛然暴涨,身躯霎时拔到丈二高度。 “阴阳罡煞,极阳炼体,气血凝煞,阳身!” 许炼暴喝一声,刀身、躯体齐齐弥漫起一层浓郁血煞。 提刀刺步,劈刀沉肩。 这一招简简单单,却杀出了黄平飞心中的惊涛骇浪。 “刀罡化刀煞?不能硬接!” 他全身气势猛地一收,屈膝弯腰,暴退而出! 而少年的巨大身躯却紧紧逼上,步步踏碎脚下石板,刀尖对敌,全身血煞凝成刀煞,眼神足以聚出寒芒! 黄平飞见对方来势汹汹,心知不能一味避战,当即催动肩上鱼妖急攻对方,而脚下仍然不敢有丝毫停顿,不断后退。 许炼无所畏惧,一刀劈散由内气化成的鱼妖,却也不敢冒进,而是停在了原地。 十几步以外,黄平飞周身的内气一阵波荡,也站稳了脚步。 二人再度对峙。 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彼此清楚,第三次对峙,绝对不可能出现! “且慢!” 恰在此时,一声清喝传入二人耳中。 两人之间,石板街上,林扶雨从巷中窜出,持剑独立。 她急忙道:“许大人,黄帮主平日里安分守己,从未触犯过任何律条戒例,你身为平夜司之人,怎可滥杀无辜?!” 许炼没有回话,而是默默注视着对方。 他的气息无比暴戾,身上煞气缭绕,犹如伺机而动的猛兽发出的阵阵低吼。 林扶雨感觉有些窒息,不禁后退半步。 “直接弄死她......罢了,她罪不至此!” 许炼自顾自摇头,提刀指向林扶雨,大声喝骂:“你这情虫上脑的蠢货!还不转身看看,黄平飞如今到底是人是妖!” 黄平飞的眼神陡然变得凶厉,许炼说中了他最大的忌讳! 可下一刻,他眼神又变得柔和。 他看着那位林家大小姐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以他的心思,又怎会看不出她对自己的感情? 但一位是林府千金,一位是黄家养子,有可能么? “可惜了......” 黄平飞轻轻叹出一口气,身上妖气猛涨,如甲胄般的鱼鳞不断从皮肤上泛出。 他已然决心舍弃人身,殊死一搏! 可林扶雨却一直盯着许炼,头也没回,眼神如坚冰,毅然道:“他是人是妖,与我何干?!” 许炼闻言一愣,忽然乐了。 这回,可就有一个现成的好故事能讲给青舒听了。 ...... 青岩江岸,楼船密室,林磐海面色严峻。 “父亲,这孽畜不对劲,它刚才在尝试撞开困江锁!” 林长阳目光凝重,当即沉声道:“今日本想让你先适应这困妖符阵,但如今情况有变,这鱼妖想要脱身,我们的计划需要提前了!” “你现在专心与这困妖符阵沟通,我待会儿便将它身上的水脉与水运一齐抽出,你今晚必须要将其炼化!” “至于它的妖丹......” 他语气一顿,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迷惘,而后又恢复了坚定。 “为父另寻他法将其净化!” 此事若是能成,纵使朝廷怪罪,林磐海也能凭借着那两件宝贝拜入仙宗,不仅性命无忧,还有大好前程等着他。 林长阳掩门而出,吩咐那位精甲大汉守好密室后,便径直往下层船舱走。 “突然尝试脱困,肯定出了什么变故......” 他快速转入下层,通道愈加狭窄,水汽也愈加沉闷。 “可惜了,守着你的是我林长阳,要炼化你的,是我儿子林磐海!” 船舱底部,一道高大符井幽幽地伫立其中。 十二道巨大的锁链掐住了井口。 井中小鱼疯狂挣扎。 …… 咚。 一声闷响。 林扶雨的身子如柔布般落到地上。 黄平飞收回手掌,上前一步,随意扫出一脚,将昏迷的林扶雨踢到一旁。 像是踢开了碍路的野狗。 “清净许多,这下可以好好打一架了。” 他忽然咧嘴一笑,脸上的鳞片随之挤出了几块血肉。 许炼眼神却是十分严肃。 “瞬息之间,战力就能暴涨几个层次,就连那黄鱼妖的分身妖气都挡不住,你果然是个天才!” 他朝着许炼走来,每踏出一步,身上的妖气便浓厚几分。 “我见过不少天才,也见过他们的嘴脸。” “跟林长阳、黄钦发这类人比起来,他们倒是可爱不少。” “一方用武力杀人,一方用权力欺人,你觉得哪种更有趣些?” 握刀在手,许炼答道:“都很无趣。” 黄平飞摇了摇头,狂笑着道:“你错了!都有趣,都有趣!” “练习妖法,修习妖武,学妖吃人……把我逼成这副模样的,不就是武力和权力么?!” 许炼眉头紧锁,不知如何接话。 黄平飞继续自言自语:“杀我父母,养我为子,逼我为妖,这样那老不死的才能跟林长阳下棋对弈,让自己头上的官帽戴得更稳一些!” “你猜猜,我这穷苦人家的孩子,忍了一辈子,何德何能,能成为黄县令的棋子?” 许炼的表情愈加凝重。 因为一个男人正在向他倾诉一生的悲哀。 “截水脉,炼妖丹,夺水运,聚灵体。林长阳给他儿子铺了一条通天大道!” “我呢,就需要修炼成一个不妖不人的模样,以便于先行承载妖丹,除去其中的妖性,最后让林磐海安稳将其炼化。” 可悲的是,林磐海对此并不知情。 可笑的是,林扶雨偏偏痴情于他。 他怪不了林磐海,也无法对林扶雨的感情有丝毫回应。 许炼看着眼前近乎癫狂的男子,平淡道:“你们的是非过错,与我无关。” “我要杀你,仅此而已!” 他要了结的,仅仅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 夜色渐浓,天地俱寂,只有远处的稀稀浪声。 意想不到的第三次对峙,二人只相隔五步距离。 石板街上,风吹过黄平飞的身子,像是撞击着一根干柴。 他轻轻点头,对许炼的话表示认可。 下一刻,他的眉间忽然涌出一簇气息,躁起周身内气,如同不断跳跃的火焰。 “许大人!” 他的身躯不断拔高,全身肌肉疯狂膨胀,一只巨大的鱼鳍从他的脊背上硬生生挤出。 “你能这么想,真是让我......好生欢喜!” 尖牙刺穿了嘴角,顺便扬起了一个疯狂的弧度。 【检测到浓郁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