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守望者 · 第97章晦暗的记忆

　　江录第一次这么生气。　　就在他拔出刀和那个怪物战斗的时候，林婉思一脸呆滞的僵在原地。　　江录看见怪物眼眸的一瞬间，林婉思也看见了。　　只是林婉思没有江录那么高的意志，她在看见那双眼眸的一瞬间就无知无觉的沉入幻境。　　“……”林婉思疑惑的抬起头。　　金黄的银杏叶在风中缓缓飘落，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寂静的丛林中空无一人。　　“咦？”她茫然的抬起头，湛蓝的天空上，是大片大片绚烂的火烧云。　　“小婉？看什么呢？” 　　一个无比熟悉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听见这个声音的她就如同触电一般僵在原地。　　“嘿，吃糖。”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不由分说的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块糖。　　“唔……”她下意识的张嘴咬住这块糖果，眼睛却牢牢的看着眼前熟悉的少年。　　奇怪……你……是谁？　　林婉思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大喊道：　　快醒醒，这不是真的，这是幻境！　　“唔？”注意到少女的眼神，那个少年宠溺的伸出手在她的脸上捏了捏，“怎么了？看着我做什么？” 　　嘴中甜蜜的滋味让她沉醉，她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抱住眼前的少年。　　“嗯？唉？”那个少年一脸诧异的伸出手将他抱在怀里，随后宠溺的笑了笑，“你好久没有像这样找我抱抱了。” 　　“唔……哥。”林婉思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少年的胸口上，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嗯嗯，我在。”少年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哇……”在二人身后，一声身材成熟的女性轻叹一声，左手抱胸，右手则按在自己的脸上。　　“真好啊……小婉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找我要抱抱来着？”她看着自己拥抱在一起的孩子们，露出一脸怀念的表情。　　“好像是在刚刚上小学的时候？”一个俊朗的男人站在她的身旁，脸上露出微笑，“当时她固执着说自己长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了，不会再找我们要抱抱了。” 　　“是啊，没想到她真的说到做到啊……”女性缓缓的将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我还是更喜欢她找我要抱抱的模样。” 　　“孩子们最后都会长大的。”男人说道。　　“……再生一个？”女人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饶了我吧。”男人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秋日的天空黑的很快，不多时，天空镀上一层幽蓝。　　“时间差不多了。”男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该带孩子们回去了。” 　　“嗯。”女人抬起头，缓缓的走向孩子们，“好了，该回家了小婉，别抱着你的哥哥不撒手。” 　　她温柔的笑了笑：“来，让我抱抱。” 　　女人俯下身子，缓缓的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小婉……我们回家。”女人一手抱着她，一手拉着少年，跟着男人的脚步缓缓离开了这座由银杏叶铺就的丛林。　　呼—— 　　秋日的冷风从她的脖子处灌入衣领，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 　　回到车上，空调的暖气让她好受了一些。只是……一直有一种杂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她看向窗外，远处的城市上灯火通明，无数闪亮的光点映入她的眼中。　　“？” 　　天空上，一枚奇怪的黑点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的内心升起一种奇怪的悸动。　　这个黑点……在膨胀。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不安的揪住自己母亲的衣袖。　　“妈……你看。”她指向天空上不断膨胀的黑点。　　“嗯？怎么了？宝贝？”女人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什么都没有哦，宝贝。你累了吗？躺下来休息一下吧。” 　　母亲看不见。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她不死心的让自己的哥哥来看。可得到的答案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她只能担忧的看着天空上的黑点越变越大。　　哗哗哗…… 　　天空在不知不觉间下起了小雨，而那个黑点也被乌云笼罩，无法被看见。见此，林婉思只能将自己的不安藏在心底。　　淅淅沥沥…… 　　雨水从天而降。　　错觉吗？　　林婉思疑惑的看着车窗上残留的雨水。　　为什么……是黑色的？　　不等她想明白原因，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安全带瞬间绷紧，勒的胸口发痛，巨大的力量让她一头撞到车顶上。在母亲的尖叫声中，她的意识缓缓沉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茫然无措的从病床上醒来。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妈？你在哪？我害怕…… 　　她惊恐的缩在病床上，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经过的每一个人。　　“……” 　　“——” 　　…… 　　你们……在说什么？　　护士催促着，将她带到一个陌生的病房。来到门口，她一眼就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人。　　“妈！”她瞬间就扑了过去。　　“……”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喊，那个女人缓缓的睁开眼。　　“对不起……小婉。”她悲伤的伸出插满针头的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要如何独自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听到这个问题，她愣住了。　　就在她这一愣神的功夫，女人的手掌缓缓的从她的头顶上滑落。医疗器械上瞬间传出刺耳的警报声。　　周围顿时一片混乱，护士将她推出病房，周围的人都在用一种让她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她。　　几个小时后，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那场车祸，瞬间杀死了她的父亲和哥哥。而母亲，则在病床上苦苦挣扎了三天。直到永恒的黑暗将她无情吞没。　　“……” 　　“……” 　　殡仪馆内，她红肿着双眼，看着怀里的三个黑盒子，陷入沉默。　　人们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她被迫知晓了这个眼神的含义。　　怜悯。　　不，我不需要……你们的怜悯。　　她低下头，倔强的将泪水与哭泣藏在垂落的发丝间。　　即便如此，她依旧要活下去。　　肇事司机也死在了那一场车祸中。他是个穷鬼，欠了一屁股债，为了尽早还清债款违规超载，结果造成了这起事故。而他的家庭也被他欠下的债款彻底掏空，他的家人也只是在一开始露过一次面，后面就再也找不到人影了。　　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林婉思的家庭并不是特别富裕，来自各种保险的资金也在维持母亲的生命上消耗殆尽。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的母亲恰好在资金消耗完毕之前死去，没让她背负债款。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她茫然无措的面对这个空荡荡的家。　　哭泣与呜咽毫无用处，她必须学会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　　水费、电费、燃气费…… 　　在经历混乱与恐惧以后，她才知晓那些对于大人来说是常识的东西。　　这样的生活一天天过去，也许这样过一段时间，她真的能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咔哒—— 　　钥匙在门锁之间转动，林婉思打开了自己家的房门。　　“！” 　　随后，她就猝不及防的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自己家的房间内。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颤抖，巨大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回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后露出满口黄牙。　　“小婉啊，是我，杨叔叔啊。”他低笑着，如此说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她错愕的后退两步，大脑一片空白。　　“呃？啊？叔……叔叔好……”她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杨叔叔……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邋遢的男人抬起手，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钥匙。　　“我有钥匙。” 　　惊愕的看着那一串钥匙，她几乎无法思考。　　怎么会？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有钥匙？可为什么自己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个男人之前未能参与父母的葬礼？　　父亲或母亲……真的认识这个人吗？　　涉世未深的女孩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但她的警觉就止步于此了。　　“叔……叔叔，喝茶。” 　　爸爸说过，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招待一番。　　“小婉真乖。”那个男人理所当然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婉啊，我记得你还在上学吧？” 　　“嗯，初一了。”林婉思乖巧的回答道。　　“不错。”那个男人缓缓的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要好好学习啊，我记得要考试了吧？” 　　“嗯，要期末了。”林婉思点点头。　　“快去写作业。”他站起身，“晚饭我来做。” 　　当她在呛人的油烟中，看见一个一碗混合焦糊与油脂的不明物体以后。一种浓郁的不安感像幽灵一样在自己的内心中徘徊。　　第二天清晨，那个自称为杨叔叔的男人将她送出了家门，而繁重的学业让她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成绩上。　　退步了。　　退步的非常多。　　是什么时候？　　不清楚，光是应付最近发生的一切就已经让她身心俱疲，而老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更让她羞愧。　　我不是一个好学生。　　当夜晚，她背着沉重的书包回到家中，那个陌生男人的身影已经不知去向。　　屋内一片漆黑。　　咔哒—— 　　她打开灯，屋子内瞬间被光亮填满。　　只是环视一圈，她便愣在原地。　　不对…… 　　少东西了。　　少了……很多很多东西——！！！　　她几乎是尖叫着，冲进父母的卧室。　　母亲的项链、父亲的手表、哥哥的手机……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全部都…… 　　不见了！！！　　明明张着嘴，却无法呼吸。明明双腿完好，却无法站立。她倒在地上，心脏剧烈博动，耳边是血管内血液急速流动的声音，她就如同掉在地上的鱼一样挣扎起来。　　没守住，没守住父母留下的遗物，连哥哥留下来的手机都被拿走了！　　我……连这点东西……都没守住。　　我不是一个好女儿、好妹妹…… 　　绝望将她击倒。这一次，连爬起来……都是奢望…… 　　混乱的大脑连冷静思考都做不到，她只感觉眼前一黑，意识陷入黑暗。　　如果就此死去……该多好啊？　　第二天，躺在地上的林婉思缓缓醒来，身体僵硬的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她浑身无力的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手机。　　嘟……嘟……嘟…… 　　“警察吗？”她哽咽的说道，“我要报警。” 　　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将她接走。　　当再一次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了。　　她浑身无力的躺回自己的床上。　　浑身都在痛。　　在冬天没有暖气的夜晚，在大理石地砖上躺了一晚上，为什么还没死？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泪水打湿了被褥。　　虽然警察安慰过她，说一定会帮她找到那个那个男人。但她知道，希望渺茫。　　她知道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如果在第一时间报警还有机会将那些赃物追回，可惜没有如果。　　哪怕是自己刚刚从学校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太迟了。　　抓住这个人，如同大海捞针，更何况那些遗物？　　那些遗物……恐怕已经被一些毫不知情的买家买走了吧？　　当晚她就发烧了。　　在没有人照顾的情况下，会死吧？　　她这么想着，无数次以为自己会在这一次闭眼后死去，却又无数次满怀遗憾的睁开眼。　　为什么……怎么也死不掉？　　当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能动了以后，她无奈的拖着自己病弱的身体给自己煮了一包泡面。　　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狼吞虎咽。　　味道是什么？　　不知道。　　滚烫的面条根本尝不出味道。她端起碗，连浮着油花的面汤也喝了下去。　　过了一会，她连滚带爬的冲进卫生间，大吐特吐起来。　　没办法，还是先吃药吧。　　药箱里摆着花花绿绿的药品，她看着这些药品，手足无措起来。　　自己眼下的情况……到底要吃什么药？　　她只认识其中的几种药。　　凭借记忆，她把自己吃过的药都吃了一遍。是药片的就吃一粒，是液体的就喝一口。在照顾自己这方面，林婉思的行为堪称灾难。　　死了就死吧。　　她几乎是自暴自弃的回到床上，沉入了梦乡。　　或许是因为她的体质不错，也可能她恰好吃了正确的药。总之，烧退了。　　她被迫审视眼前的局面。　　家里的现金都被拿走了，贵重物品也被拿走了，银行卡里的钱也在之前的医院中花完了。　　现在，她除了这个房子以外，一无所有。　　需要钱，需要工作。　　林婉思抱紧膝盖，默默的想着。　　寻找工作的过程比想象的要艰难，……几乎找不到工作。　　“小姑娘。”胖胖的老板遗憾的向她摆摆手，“你的爸爸妈妈呢？” 　　…… 　　“去去去，小孩子不要添乱。”高个子的老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 　　四处碰壁。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找到一个刷盘子的工作。　　薪水微薄，如果省着点用的话，应该能付得起自己的学费？　　总之，生活有了一丝希望。　　微弱的……几乎看不到的……希望。　　…… 　　在某一天，林婉思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林婉思！你看看这个！”老师的手掌狠狠拍在桌上的试卷上，“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对不起……老师。”她低着头说道。　　“每一次我叫你过来，你都是这个表情。”老师冷冷的说道，“这些我在课堂上都说过，你到底在没在听？” 　　“在听。”林婉思点头道。　　但听不懂。　　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的成绩一直在下滑。　　白天她要上课，下午老师还喜欢拖堂。身为班上的吊车尾，她是被所有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从学校离开的时间是最晚的。而这样的话，她就要工作到更晚的时间。之后还要写作业，老师特别喜欢让她把做错的地方多抄几遍，作为成绩最差的学生，她在作业上花费的时间是最多的。而且她不懂那些知识点，作业上几乎所有的问题她都答不上来，作业根本没法写。当勉强完成作业以后，还要背诵单词和课文，但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多，如果花时间背课文的话……就没有睡觉的时间了。　　可……不睡觉的话，白天上课的时间自己一定会睡着的。　　不能在课堂上睡觉。　　她选择不背课文去睡觉。　　可就算这样，她的睡眠时间依旧是不够的，她一样会在课堂上睡着。　　而这样，她又会错过课堂上重要的知识点。　　上课没法好好听，下课没法好好复习。　　成绩更烂了。　　她成为让所有老师头疼的坏学生。　　工作……学业…… 　　可能……还有生命。　　她能做出的选择不多，而唯一的正确选项似乎早就摆在了她的面前，只是她固执的选择全部抓在手里。　　在这种情况下，她被人表白了。　　不是胡闹。　　“我喜欢你。”眼前的少年羞红了脸，缓缓的抵上一封情书。　　“啊啊啊啊啊——！！！”周围的女生大声尖叫着，因为那个少年是全班最受欢迎的人。　　而在所有人目光的中心，林婉思僵在原地，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开始发育的林婉思继承了母亲的美貌，长期的营养不良与睡眠不足依旧没有掐灭这份美丽，反而有种柔弱的美。　　也不怪少年做出这份选择。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林婉思无法承受这种选择。　　她甚至连拒绝……都做不到。　　面对他的追求，她迅速坠入‘爱河’。　　稚嫩的她未曾思考，这……真的是爱吗？真的不是……贪溺于这脆弱的依靠吗？　　…… 　　“别靠近我家儿子。”陌生的女人冷冷的说道，转身带着少年离开。　　少年哭着离开，而林婉思连哭都做不到。　　第二天，林婉思被甩的谣言传遍了全校，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或许早就盯上她了，只是因为那个少年的存在她们没有动手。　　而现在…… 　　“我就知道你会被他甩掉。”“■■，我倒要看看谁会为你出头。” 　　“哦，对了，我忘记了。”她阴阳怪气的说道，“没有人会出头，因为他们全都■了。” 　　她的脚在林婉思手上缓缓碾上一圈，疑惑的说道：“你为什么还要■■■？林婉思？” 　　“赶紧■吧，■■■■■意。” 　　就像是闯入野兽的领地一般，话语点燃愤怒，她不顾一切的倾泻怒火。瘦小的身体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暴戾的挥舞着顺手抓来的椅子。　　就在所有人愣神的瞬间，鲜血四溅。　　随后她就被混乱的人群扑倒，动弹不得。　　几天后，她被勒令退学。　　这似乎是早就可以预见的事，早有准备的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掉。　　只是可惜了即将到手的毕业证。　　…… 　　浑浑噩噩的离开学校，浑浑噩噩的来到自己工作的地方。　　“抱歉啊，林婉思。”店长满怀歉意的道歉道，“我被人举报了，所以……这是你这几天工作的酬劳，以后不要再来了。”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手里死死抓着车祸前一家人幸福的合照。　　啪嗒——啪嗒—— 　　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相框上，她缓缓拭去，哽咽的说道：　　“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绝望啊？”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她哭嚎着，“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冷了……” 　　当绳索套上脖子，她毫不犹豫的踢开了椅子。　　早就该这么做了。　　她这么想着，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