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希德抬起手,“后面大概率是烈性污染区域。各位,互相检查一下同伴身上的装备。” 听到他的话,那些清扫队的成员站在原地,互相掀开包裹在关节处的布匹。 “老爷子,把手抬一下。”尼根笑眯眯的抓住希德的手臂。 “尼根,你应该知道我是污秽症患者,对吧?”希德高举自己的手臂。 “嗯嗯,这我早就知道了。英雄这个名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尼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希德护具的关节处,“嗯,这里没有问题,另一只手。” “就算有徽章,我的体内也已经积累了大量的污秽。”希德转过身,“如果我陷入疯狂,剩下的队伍就交给你了。” 尼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是在交代遗言吗?老爷子?”尼根的手指仔细的划过护具关节的缝隙。 “你就当是吧。”希德背过身去,“当我疯狂了以后,杀了我,把徽章拿走。” “……”尼根停下手中的动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老爷子,你对自己可真狠啊。” “我怎么说也是一个将军。”希德张开双臂面向他,“仁慈的人不是一个好将军。”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的。”尼根张开双臂,接受希德的检查。 “你最好说到做到。”希德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微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队伍的自检已经完成。 “开始吧。”随着希德的命令,清扫队的成员开始挖掘眼前这个用脓疱堆积成的墙壁。 “小心点,不要被没有发现的牙齿刺穿了护具。”尼根在一旁警告道。 随着脓疱一个个破裂,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从墙壁的洞上泄露出来。 躲闪不及的队员在接触气流的一瞬间,用以保护他的护具立刻被染成了黑色。 “不要怕!只是颜色变了。”希德在众人身后大声的说道,“没有生命的钢铁与琉璃,在面对污秽时可比你们的血肉稳定的多!继续前进!” 更深处的墙壁上,噩神之眼的数量立刻飙升,为了清理这些眼睛,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清扫队依旧抵达了城堡的最深处。 “呼……”希德在在门口,手放在被血肉完全侵蚀的木门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我——” 不等他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波动从门内扩散开来。 希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一丝犹豫,他一脚将门踹开。 哐当——!!! 一声巨响,房间内的一切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房间比其他的房间大上不少,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是,侵蚀一切的血肉在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抑制了一样,只是在墙壁表面浅浅的覆盖一层。而那些粗壮的血管则连接着从天花板上垂落的肉块。 鲜血不断的滴落着,原本和血管连接的东西不知所踪。 来晚了! 希德的脸色一白。 “怎么可能?!”他无比失态的发出怒吼,“提前了?为什么?明明还有眼睛没有成熟,还没有眷族诞生,为什么会提前降生?!” “老爷子!冷静!”身后的尼根一把抱住他,“该撤退了!” 是该撤退了。 就在他们进来的一瞬间,那些墙壁上还没有来得及破坏的眼眸蠕动着,逐渐汇聚在一起,不断的有内脏与爪牙从血肉中升起。 那些是潜藏在血肉内部,没有被人发现的那一部分。 眷族,原本应该是在胎盘孕育完成之前就应该存在的怪物。用以保护噩神子嗣脆弱的幼体。可现在,噩神子嗣因某种原因提前降生,原本用以保护噩神子嗣的眷族,竟然比它的主人诞生的还要晚。 “嘎嘎嘎……” 那些脏腑,那些爪牙,那些唇舌,无比混乱的堆砌在一起,就像是拼模型一般,眷族在所有人的眼前缓缓成型。 “走、走!!!”希德怒吼着,手掌紧紧捏着胸口上的徽章。 如果只有一个眷族的话,清扫队或许可以尝试将它击杀。这这里真的只有这一只眷族吗? 当然不止。 当他们冲到走廊,便看见被血肉覆盖的墙壁上,出现了无数个凸起。 它们大小不一,蠕动的频率也各不相同,有的只是缓缓的扭动几下就陷入平静,有的则是已经快要诞生了。 “快!快!”希德在队伍后面催促着。 啪嗒—— 一个凸起最先完成孕育,小小的身体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脓水混合着血液溅了一地。 “嘶……”它畸形的身体缓缓膨胀,略显湿润肺部第一次尝试吸气。 下一秒,一道黑影将它笼罩。 嘎吱—— 某个人迈开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从它的身体上踩过。 清晰的骨裂声从它的身体上传出。 当然,这一脚还不足以将它杀死,眷族的生命力是很强的。 于是下一秒,整个清扫队狠狠的从它的身体上踩过,沉重的护具为这简简单单的踩踏赋予足以致命的杀伤力。 当他们离开以后,地面上只有一滩血肉模糊的肉酱。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还有更多,更加危险的眷族从墙壁上的凸起里诞生。 时我不待。 “咕噜……” 听着身后不断响起的低吼,看着眼前不断掉落的眷族,尼根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 “呜啊——!!” 前方,一个刚刚诞生的大型眷族突然从天花板上掉落,不偏不倚的砸在一个倒霉的队员身上。 “不——!!!帮我,求你们了!!”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尖叫着,如同溺水的人一样向身边跑过的同伴伸出手。 没有人伸出手,没有人停下脚步,他们知道停下的代价,于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将同伴抛弃。 “快来啊……求你……啊!!!不要——!!!” 身后,传来他的尖叫声。 在笔直的走廊中,他的哀鸣与哭嚎,眷族的嘶吼与咆哮,就如同在所有人的耳边一样。 而在队伍的后面,希德握紧了双拳,记忆中的怒吼与绝望,再一次将他吞没。 “继续跑!不准停!” 他现在唯一能说的,就只有这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