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草

第六十三章:松巅饮酒,离雪化星飞升

  当土挖到两尺深的时候,老者说道:“别挖了,用手刨!”   不一会,一个古色的灰坛子出现在了地下。   坛口被封着,上面还冒着点点荧光,想必是老者在上面施的法术。   如果里面的酒没有就法术护着,恐怕早已成空坛子了。   老者亲手将坛子抱了起来,将它带到了寺院的厅房。   厅房不大,里面有一张吃斋用的桌子。   在墙角的橱柜上,胖福找到了几根存放的蜡烛。他想着这个老头头顶的火光能不能当火用,于是他随手拿了一根,悄悄的走到他身后,放了上去。   如他所想,这蜡烛还真的就被点燃了。   ......   白言也等不及想尝一尝这酒的滋味,想着自己喝过无数种酒,就是没有喝过这松花酿成的酒,而且还是千年之前的美酒。   这心里越是想着,只觉得自己似乎要不饮而醉了。   少年将离笙放在桌上,离雪的冷焰就偷偷的跑进了酒坛之中。   好奇的胖福看着老者说道:“开坛吧,我也要尝尝这松花酿的味道。”   没想到胖福放说完,就听见离雪在一个密封的地方说道:   “好酒,真是好酒!”   少年急忙上前,想打开酒盖,却因为上面有老者的封印,打不开。   老者听到姑娘的话,微微一笑,心想这还没有开封,她就先喝上了。   时过千年,这个人还是真的一点都没变!   他将手放在酒盖上轻轻一动,荧光就消失了。   白言打开封印的酒盖,只见那团蓝色的冷焰漂浮在美酒之上,细听之下,还能听到滋滋的饮酒之声。   一瞬间,酒香满屋!   细嗅之下,还带着一股松花的味道。   离雪睡在酒上,透过坛口,看着几双眼睛盯着自己。   她又饮了一口,说道:“白公子,你要不要下来,咱两喝个痛快?”   老者看着情形有点不对,低声的说道:“姑娘,这酒不是一般的酒,你莫不是喝醉了吧?”   离雪借着酒劲,只觉自己还没有喝够。   随后她淡淡的说道:“这酒,喝一半留一半。”   老者挤进人群,围观之人纷纷后退,恐怕那人头顶的火焰烧疼自己。   他俯首看时,那酒已经被离雪吃了一半,于是便说道:“既然姑娘都吩咐了,那我照做就是!只是这酒已被你饮去一半,这剩下的一半,我还是埋起来吧。”   几个想饮酒之人听了有些失望。   离雪醉意已浓,话语有些痴醉,只听得她又胡言道:   “喝的一半,算我敬给那些过往,留的一半,只待——待明天!对了,你再倒上一碗!我要去院子里,与月共饮!”   老者让了尘拿来一个酒盏,里面倒满松花酿,随后他又将坛口封实,还在上面施了一个小法术。   随后老者又微眯双眼,看着离笙上的冷焰说道:“这一杯酒已经倒好了,只是现在天色已黑,姑娘可否留在此处喝,别去院外了。”听着寒雨的口气,言辞甚是恳切。   离雪却并不答应,当下斩钉截铁的说道:“老娘我今天就要出去喝。”   ......   这时候了心的斋饭已经备好,他正一碗碗的上菜。   夜已渐深,众人看着可口的饭菜,都想饱餐一顿,只是不知,谁要陪离雪去外面吃酒。   老者也很久没吃过人间的饭菜,这馋虫一起,绝口不提要出去的事情,而且他也不想出去,毕竟他知晓女主人已经吃醉了酒,倘若此时在她身边,必定会被问东问西,说长道短。   没等少年自己开口,胖福说道:“既然离姑娘想出去与月共饮。我觉得还是少爷陪着的好!”   少年有些茫然,斜目问道:“凭什么是我呢?”   “因为我们这些人之中,就你跟离姑娘最为相熟,你不去谁去呢?”   有的时候,死胖子的话让人听了真的是不知所言,白言此时真想踢他一脚。   “白大公子,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端着酒,带上老娘我出去......”   众人听着离雪的话,都知道她已然喝醉。   白言本来从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今晚如果是换做别人,他可能早已将酒盏打翻,哪怕里面装的是玉露琼浆也在所不惜。   只是他觉得这个沉睡了千年的女人,实在是有点可怜。   这松花酿本应是她与自己丈夫共饮的庆功酒,没想到了如今,美酒依旧,山河依旧,这故人却不在了。   罢了,他只能一手端着酒,一手拿着笛,慢慢悠悠的向屋外走去。   ......   当他来到那棵松树之下,遮天的羽叶,将月光遮挡的严严实实。   离雪见此,有些不满的怨道:“这树下,连个月光的毛都瞧不见,还叫我怎么能对月共饮啊?”   少年一眼不眨的看着冷焰,心里想着,这个女人喝醉的时候,竟也满口脏话。   连“毛”这个字都能说出口,难道她平时温柔大方的形象,都是装出来的?   没等他细想明白,便又听到这个醉熏熏的女人说道:“你快去,把里面的人都给我喊出来,让他们把这棵碍眼的树,给老娘我砍了。”   偏厅吃饭之人自然是听不到,可是寒雨法力高强,他自知是女主人在唤他。   可他哪敢出去,因为寺院之中的那株古松是棵神树,如若砍了,这天帝还不得斥夺了他的仙籍,所以他只能当做没有听见。   少年见“疯”女人想看见月亮,这还不简单。   他稍稍的在全身凝了些气力,一踮脚,便腾到了古松的顶端。   那里有一根横生的树干,白言正好坐在上面,他的头顶没有半片松针,能瞧见的,只有缥缈的星空。   夜色微凉,天河里的星星,如瀚海里的碧波,随心而漾。   月光柔和,似指尖轻纱。   ...   ......   少年端起酒盏,看着皓月。   离雪的元灵从他的手臂之上,爬到了他的额头之上,停顿了片刻。   默然之中,他觉得额头有些冰冷。   他将眼珠子上翻,看着冷焰,心中暗自忖度,是这个今晚有点疯言的女人亲了他一口?   待这阵冰寒褪去,只见离雪的冷焰又悄然的爬到了杯盏里,浮在了酒上。   少年见杯盏里的酒,一滴不少,还是满满。   当他正准备抿上一口之时,耳边又出现了那阵阵滋滋的声音。   ......   再看之时,杯盏里剩下只有那团蓝色的冷焰。   少年心中不悦,心中暗自怨道:“这个女人,说是一起出去喝酒,竟不给我喝上一口,哪怕是一滴也好!”   ...   ......   忽然,九天之外的一点星光慢慢的落了下来,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又分作十几道光,不知落向何处。   不一会,但见两颗,三颗,四颗.....   等到少年数不过来的时候,杯盏之中,也冒出了一颗颗蓝色的星星,向天空飞去。   最后越飞越多,把整个夜空都染上了一片淡淡的微蓝。   ...   ......   当少年再仔细看杯盏的时候,那些松花酿,连同离雪的冷焰一起都不见了。   白言顿时觉得心里失落慌乱,难道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些飞升的蓝色星光,是离雪喝醉之后的元灵所化?   少年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一坛美酒,这个女人只顾自己喝,却不舍得分给他人一口。   也许这就是一坛毒酒,根本就不是什么庆功酒。   双人同生则藏,阴阳相隔则饮。   白言此刻心中愤愤不平,他痛恨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剑尊为何会留下此物。   不过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想,就算自己现在生气,又有何用?   能换回化星飞升的离雪吗?   而且少年也不懂,为什么离雪飞升的时候,也不跟他留下什么话。   他双目怒视星空,眼角上那两道火凤印记,在黑夜里闪闪夺目。   ......   现在说什么或者做什么都已迟了,他用尽力气,将杯盏捏的粉碎。   他目光呆滞,看着浩瀚的星海。   群星闪耀,他却双眼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