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九幽黑无常

第26章 秘境遇袭

  开天法会那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   没别的,神君大人须得赴会,自然没空带我去无垢湖,我终于能完完整整地休息一天了,怎不高兴?   我坐在是非亭里,趴在白玉台上,两脚大开,如卧肥蟾,极其没有形象地呼呼大睡。微风拂面的清凉和鸟雀啁啾的清脆加深了我的美梦,使我忍不住从梦里笑出声来。   忽然,一道凌厉的风刃袭上我的脸,我一个鹞子翻身躲开,转头看去,竟然是无度。   “无度!你干什么呀!”   无度慈爱地捋着胡子:“今日不锻体,来锻锻脑子。”   什么锻锻脑……啊!   我来不及想明白便惊愕得睁大了眼睛,无度又使了那招“霞光万道”,若说方才只是一道风刃,这回可就是数不清的毒液凝聚的风刺了!   我可算明白什么叫锻锻脑子!   不就是跟他打架!   打就打!   怕他个棒槌!   “请坤移艮,盾!”我双掌拍地,半身下伏,召出一堵八尺土墙来,身为玉莲,水木两系灵脉乃天生,土系却太勉强,只足下两寸可借天道之力转化而成,使出这术,我已心慌气短。   只听土墙那头传来叮叮叮一通金器碰撞的乱响,然后是稀里哗啦的落地声,想必是毒液风刺全都被挡下了,我实力不够,土墙果然连多一刻都维持不住,眨眼就崩散成灰,险些迷了我的眼睛。   无度笑得意味深长,甩手又是一招“雪浪滔天”。   雪不是真的雪,浪却是真的浪,那铺天盖地,一层又一层,层层叠高的寒光碎屑犹如深冬鹅毛大雪一般向我扑面而来,仿佛刀光剑影。   无度真身是蛇,这是他绝技之一,是鳞片幻象。虽是幻象,杀伤力却如实质,不可小觑。   “燃灵,火舞黄沙!”我调动余下神力,催发木灵,以燃灵术反击,两道火蛇盘旋着飞向高空,猛然炸开,剧烈的冲击波将我挥退几步,我艰难站稳,仔细提防着鳞片会否有漏网之鱼。   老头儿无度游刃有余,还在捋胡子:“两招便将你神力逼空,若是对手偷袭,你岂非只有引颈就戮的份儿?”   “你以大欺小,诚然卑鄙无耻,还敢笑话我!”   无度道:“若你不用燃灵术,只以水系术法使一招‘水天一色’,以镜像反噬,凡有幻象,皆成虚妄。”   对哦!   我恍然大悟,骂道:“你不早说!”   “你我对敌,我为何要早说?”   “你……!无度!”我大叫,“后面!”   无度并不动摇,提醒我:“这招声东击西你使过很多次了。”   我跺脚:“不骗你!你身后有秽气!”我立刻放弃抵抗,挽留了些许神力,并指为刀划开掌心,逼出神血,同时再使一招燃灵术,将神血燃烧出香气,朝无度身后猛地一甩。   我的血可净化污浊,消解秽气,加上燃灵术,足以将这忽然出现的漆黑迷雾扫荡干净。   无度却面色一变,不但不转身助我,反而向我冲来,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朝无垢湖飞去。   “无度!无度你干嘛!”   “别出声。”无度的声音很紧张,心脏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我被他按在怀里,风声擦着耳朵呜呜飞逝。   噗通!   我同他一道跌入湖水,彻骨的疼痛顷刻间侵入骨肉,好疼!   我抓紧无度的胳膊,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里。   水下不能说话,无度也未曾一刻松开我,不知疼了多久,无度才抱着我上岸。   我瞠目结舌!   三寸雪……   眼前竟然是三寸雪花海。   无度方才是抱着我跳了无垢湖?!   为什么?   花海焦黑一片,仿佛被墨汁泼过,又臭又黏,丝丝腐烂气息萦绕半空,粘稠的汁水混着三寸雪可怜兮兮的雪白残身流入湖中,更加令人作呕。   无度脸色有些难看,我顺着他的视线抬头,只见遥远的天河中,漆黑迷雾笼罩在河面上,如同暴雨来临前的滚滚乌云。   “天河也被污染了……”我喃喃道,浑身紧绷,“这里是神域,怎么会有那么多秽气?”   无度回头看我,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给我把脉,好一番检查道:“别怕,神君大人很快就回来。”   其实我并不怕,区区秽气而已,比起平日神君大人对我的考验,今日秽气的浓黑程度简直不值一提。比起这个,我好奇的反而是无度,为何他这般笃定神君大人很快就回来。开天法会是何等盛事,万年才有一次,神君大人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中途离开罢?   然而无度抱着我才迈出几步,神君大人便从天而降,一把将我接了过去,他上下打量许久,松了一口气,问无度:“你怎样?”   无度摇头:“可惜分身乏术,来不及去救那些孩子,不知道他们怎样了。”   我听得明白,无度说的是那些花草精灵。   神君大人道:“无妨,我早已将他们安置到别处去了。”   “神君大人早有预料?”   “未雨绸缪罢了,望岚秘境没有我坐镇,极易成为目标,谁知就应验了。”   无度拜服:“神君大人算无遗策。”   “三寸雪可惜了,回头看看有没有侥幸存活的,送去中天吧。”   无度为难道:“若无三寸雪,便压制不住无垢湖中的魔息了。”   “无垢湖中莲花尽逝,已没有留下的必要。”   无度痛惜之色又上了一层:“四千多年的打理,毁于一旦。”   “未必。机缘善变,死而未必不能后生,且看着罢。”神君大人抱着我,缓缓朝是非亭方向走去。我伏在神君大人肩膀上,在行走的微微颠簸中遥望无垢湖,问:   “神君大人,什么是魔息?”   原来那些不是什么腌臜物,而是魔息啊。   神君大人可能心情沉重,没有理我,跟在他后面的无度解释道:“魔息是魔族呼吸所用的一种气,如同我们神域的仙气一般,只不过魔息只适用于魔族,若我们神族沾染,容易迷失心智,堕魔叛道。”   我惊讶道:“为什么无垢湖中会有魔息?”我又想了想,猜测道,“之前那些黑雾,也是魔息么?”   “不错。”无度继续道,“魔息可成雾,可成水,亦可成冰,形态千变万化,毒害之深,亦无法一言以蔽之。”   “比秽气如何?”   “山岳之于尘埃。”   我:“……”   神君大人将我送回屋舍,叫我乖乖躺在床上,还替我盖被子:“你今日累了,睡吧。”说完他要走,我抓住他的袖子,不许他走。   “神君大人,我怕。”   “哦?”神君大人笑得玩味,“可你没有哭。”   依我平日的性子,无论害怕还是生气,又或者委屈疼痛,我都会哭,但我今日没哭,神君大人便不信了。   “我忘了,太害怕,忘了哭。”我心脏抽抽地疼,是害怕至极又强行忍耐的后遗症,我捂着心口对他说,“我,我现在哭?”   可惜害怕过了头,又过了恰逢其会的时间,我哪里还哭得出来?   神君大人十分体谅,按住我的眼睛:“睡吧,我在。别怕。”   我便安心睡了。   这一觉好睡,直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   往日睡醒时,总能听到外面有精灵们嬉笑玩闹的快活声,今日却安静得很,连鸟雀都不叫了。神君大人坐在床前看卷轴,神色自若,仍带着淡淡的笑意。   “醒了?”   我点点头:“嗯。”   “今日不去无垢湖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无垢湖没用了。您昨天说过的。”   神君大人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聪明。”   我开心又自得,也笑了:“那今日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我歪了歪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很不适应如此自由的时光,昨日还因为无事可做睡了一场懒觉,难道今日还接着睡?可我浑身骨头都要睡酥了,实在睡不下去,“不知道。”   “那我教你一道秘术罢。”   秘术!我惊喜地坐起来,抓着神君大人的衣裳问:“什么秘术?我要打架厉害的那种,我昨天打输了!”   神君大人忍俊不禁:“厉害的往后再学,这个秘术,却是不能往后推了。”   我稍稍有些失望,但既然是秘术,总归是赚了,便点头道:“好。”又问,“是什么秘术?”   “转魂术。”   “转魂术?”听名字都觉得跟我搭不上边,我是神灵,只有元神,没有魂啊,“我学这个做什么呀?”   神君大人将我抱下床,拉着我走到梳妆台边坐好,拿了玉梳开始替我梳发。其实我们神灵要洗漱,又何须这么麻烦,只消一个除尘诀,一个焕容术即可。偏偏神君大人喜欢,他喜欢,秘境中的精灵们便更喜欢。   比起其他神殿,我们望岚秘境只怕是最有烟火气的一处所在了。   他梳着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安安静静,仔仔细细,末了道:“学了这个秘术,你就有玩伴了。”   玩伴!!!!   我激动得转头,不料最后一缕头发还捏在神君大人手里,撕得我啊一声尖叫,脸都疼红了:“真的?学了这个,我就有玩伴了?”   神君大人爱怜地点点头,问我:“学么?”   “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