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九幽黑无常

第17章 阴阳杵

  阿清说的果然不错,站在岸边眺望冥河,整片河水当真如玉带一般粼粼发光,仿佛数百个往生门自尽头升起,将河面半空往上照亮数十尺有余,月辉雪色,盈盈朗朗,漂亮极了!   阿清邀功似的道:“如何?没骗你罢。”   我怔怔点头。又听她问照夜:“好看么?”   照夜自然捧场,带着十足的真心:“好看。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冥河。”   “你们且等着,还有更好看的!”阿清眨巴一只眼睛,狡黠一笑,就见她对掌一拍,又熟稔地掐了一个诀。   口诀与手诀大多孟不离焦,阿清起手式一出,我便觉心头一阵激荡,又慌又怕,还有些蠢蠢欲动的期待,仿佛迫切想要看到什么,却又怕最终阿清当真召唤出个什么东西来。   那是召唤武器的同心诀。   同心诀起手式天下一同,唯口诀因人而异。失去人间记忆的我,没有学过同心诀的我,也没有神武仙器可召的我,是如何能认出同心诀起手式的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神武仙器俱与主人心意相通,可随时召出,亦可随时隐于识海或元神,只有一种情况非用同心诀不可——武器被封印在某处,断绝了与主人的联系。   阿清有一神武唤作阴阳杵,莫非是在召唤它?那之前……阿清是把阴阳杵封印在哪里了呢?   阿清掐诀已毕,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冥河,我陪她足足等了半刻钟,冥河水面依旧风平浪静,毫无变化。   “阿清?”我正要开口求证,蓦地一记爆裂声起,不远处的水面突然鼓起好大一个包,未及看清,那水包便沉下去,荡出的水纹层层铺开,仿佛被人舞动的丝绸,直荡到水平线尽头。   而原来鼓起水包的地方,水色之下隐隐发红,莫名诡异。   我心口越发慌得厉害,总觉得心脏被无知又熟悉的恐惧攫住了,有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大喊:“别出来,别出来……”   但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因为我害怕,事情就不发生?   阿清直直盯着那处,眸子亮晶晶的,好似剪了灯花的蜡烛,越发耀目,只听她念道:“天生阳,地聚阴,五行有常,唯吾由心。起!”   嘭然水花飞溅!   一柱足足有五人环抱粗细的擎天锥携带万钧之势冲天而起,炸起好大一簇浪花!   擎天锥悬浮半空,肃穆庄严,周身不断有河水坠落。   水下的红缓缓蔓延开,仿佛日头终于穿透乳白云层,露出樱红粉嫩的脸蛋,又似隔着薄薄的云纱,芙蓉如面的美人,没多久,樱红秾艳如血,继而又似铁水遇热,亮到炫目。   半空的擎天锥更是后发先至,仿佛柴炭燃烧一般,通体漆黑的表层越来越红,竟自上而下蜿蜒出数道裂痕一般的金光,只是一瞬,便千万条金光铺泻而下。   当是时,但见天地相合,上下澄金,煌煌金乌之火铺天盖地,一发不可收拾。   阴阳杵!   果然是阿清的伴生神武——阴阳杵!   我脑子在看到阴阳杵的一瞬间不可控制地冒出许多许多记忆:阴阳杵,九幽神木伴生武器,可倒转阴阳,净化邪祟,非其主不可使,非其神力不可驱。   若当真如此,这阴阳杵一直在水下,冥河中为何还会有那么多鬼怪融化的阴气?不早该被这神武净化干净了么?又何须用灯?   灯!   我脑子一炸!   仿佛飓风灌入峡谷,磅礴的记忆不知被何事触动,轰地冒了出来:那灯是瑶池玉莲所炼,而瑶池玉莲,是可化形的远古莲种之后!   粉玉莲花……远古莲种……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胳膊被轻轻拍打,登时万般念头散去:“什么?”   阿清笑道:“眼睛都直了,与你说话也不理人,发什么呆呢。”   我还在震惊中,尚未能转过弯来,下意识便道:“我在想那盏灯。”话才说出去,我就凉了心,生怕叫阿清怀疑我,实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怕,又为什么会觉得阿清要怀疑我,她会怀疑我什么呢?   可冥冥中的直觉,谁又说得清楚。   “灯?”阿清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道:“我见这冥河水不如从前黑沉,想着应该就是阿清上次拿莲灯吸纳阴气的结果。”   阿清点点头。   我便问:“可九幽已经没有鬼怪,也没有魂灵需要引渡,我有灵力护体也不再惧怕阴气,阿清为何还要如此安置?是有别的安排不得不如此么?”   阿清看着我,又露出那奇怪的若有所思的神色:“你……为何这样想?”   “不知道,只是觉得,阿清不会做无用功。”   阿清噗嗤一笑:“怪不得我当初一见你就喜欢,都说双目通心,可见智见愚,你果然十分聪慧。没错,我将河中阴气吸纳干净,便可借神血净化,变成中正平和的灵气,可供我们不时之需。我还有事,你且一旁等我。”她将我推了推,待我退出一射之地,方又掐诀。   一旦不说话了,我脑子里的记忆便立刻发作,几乎本能地要去识别阿清的动作和意图。   渡灵,醒神,启召。   是焕神术!   阿清在动用阴阳杵!   原来她不只是把阴阳杵从封印中召出而已,还要用它做事?   阴阳杵之前被封印在何处?阿清又要用它做什么?   “其心由我,其神知我,其道与我。阴阳无极,天地无方,去!”阿清一声爆喝,但见那庞然大物倏忽又膨胀了百尺,金光绚烂得越发骇人!   我眼睛痛到流泪,不似从前看到阿清本体渡魂时那般还能勉强睁着,在金光刺入瞳孔的一瞬间,我就已经忍不住闭上眼。   然而那股尖锐的疼痛仍在,哪怕闭了眼睛,它依旧像一根针一样直直刺进了心底,毫无阻碍。   我眼珠子被它搅得生痛,心脏也跟着痛。那针所向披靡,满身乱窜,一直划拉着血肉,痛得我根本站不住。   有风!   很大的风!   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耳畔一时呜呜咽咽,一时尖啸如呖,头发衣裳狂飞,人也被这风推搡着几乎滚走。   阿清的声音模糊在风声里,照夜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我隐约听见阿清大喊:“照夜,就是现在,元神归一,神识入定!该结魄了!”   阿清从未急切到这般失态,我一时有些愣,忽而脑海里响起一个人的声音:“若他离开九幽,则时机成熟。”   另一道稚嫩的声音问:“时机成熟如何?”   “杀。”   杀,杀……   杀谁?   谁杀?   这两道声音分明从未听到过,却异常熟悉,究竟是什么人?又怎会在我的记忆里?   我缓缓睁眼,却只敢面朝下,怕被那金光又刺痛眼睛,不料金光已黯,转做橙红乌紫,风也弱了,九幽的天空云蒸霞蔚,一片晴朗。   阿清逆着光看我,语气森冷,却又悲伤:“你三魂中有我哥哥烙下的封印,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