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九幽黑无常

第13章 手串与神武

  阿清不会说谎,她说不知道,便是真的不知。   交友贵在交心,我不问了,只一日日的修习养气功夫。   因为每日都要睡上四五个时辰,我修习进展缓慢,倒是阿清的珠子磨得很快,已经可以凑成好几副了。她将我叫去帮她挑选颜色,我道:“既然是送给照夜,自然要依他的想法。”   阿清道:“我也明白,只是他贪心,一颗都不想扔。”   我笑了:“一颗都不扔,颜色岂非乱成一锅粥?那便我来罢。”照夜送来的石头杂七杂八,鲜亮者有,沉稳者有,平和清新者也有。我道,“照夜是个闷葫芦,若再佩戴闷色,不大好。太鲜亮,又过于跳脱,不如挑这些芙蓉黄,月魄色,糯冰之类,天水碧,晴山蓝也好看。”   阿清笑道:“我虽然不识颜色,可一听到你说的,便知道有多美。你已无人间记忆,怎么懂那么多?真厉害!”   “不是我懂,是许老爹他们还未洗魂时,其中有个妇人唤作董娘子,正是卖胭脂帕子的,我从她那里学来,正好用上。”   阿清点点头:“我听着芙蓉黄和天水碧极好,就选这两样。”   “好。”   珠子已备,只差绳子了。   我正要起身去跟照夜说道此事,阿清却道:“听说我这副是用头发串的,不知是谁的头发?”   我毫不隐瞒:“是照夜。”   她笑容淡了片刻,道:“如此,便也用我的头发还他。”阿清一丝犹豫也没有,手往耳侧一过,一缕青丝就齐根斩了下来,“我眼睛不好,要麻烦你帮我打络子。”   我自然义不容辞。   半日后,我将做好的两副手串放到阿清手里,她托着颠了颠,有些疑惑道:“好似有一副重些?”   我道:“石子品相不同,材质约摸也不同,便有些重,有些轻。”   她伸出其中一副天水碧:“这个轻些的,是什么颜色?”   “天水碧。”   她将这一副套在我手上:“照夜是男子,重的那个便给他罢。等我眼睛好了,便亲自给你做一副。这个你拿着,权当玩意儿。”   怎么可能真当个把玩的家伙什,我摸了摸滴溜滚圆,玲珑剔透的天水碧手串,爱不释手:“说好了不必做我的,结果还是累你做了。”   “不累。磨珠子打发时间罢了。”她摸索着想把余下的珠子收拾起来,我拦住她说:“我来吧,别滑了脚。”   阿清什么也没说,任我收拾了。   又过了五日,我终于可以引气入体。   再一日,引气走穴,醒脉。   再三日,聚气培基。   自此,我才算真正踏上修灵一途。   不过聚气对我来说尤其艰难,我是鬼神之身,修的是转阳诀,九幽只有阴气,若要聚气培基,就须得将阴气淬炼后,取中正平和之气修灵,如此才能不伤根基。   魂灵所化阴气更好,鬼怪所化阴气也行。   我每日对着冥河水修习淬气之法,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忽然一日,冥河水中浊色蔓延,似乎又有了异象。   我以为我修习过了头,眼花了,因为直到那浊色快蔓延到岸边,也不见照夜和阿清任何一个出现。   就在我打算闭上眼睛彻底不去理会的时候,头顶倏忽一阵疾风,一个人影从我身后掠了出来,径直朝冥河飞去。   冥河河面宽广无边,却不是真的没边,这天底下岂会有真正无边的地方,佛家尚有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我一时没注意看,不知那个人影是谁。   但下一刻我便知道了。   我看着缓步向我走来的照夜,他手腕上戴着芙蓉黄手串,另只手时不时抚摸,十分爱惜。   “阿清眼睛不好,她去做什么?”   “去废了往生门。”   废了往生门?   哦~   是了。我记得之前照夜就说过,往生门并未真正关闭。   “可有危险?”   “不知。”照夜凝视冥河,一脸……算了,他本就没什么表情,是我过于以己度人了,“可能稍微有些麻烦。”   “麻烦?”   “神君大人自降中天后,天河失去神力护持,已全然被魔息和混沌之气侵占。所谓神域消亡,并非真正没了,而是神域与魔都之间的壁垒破裂,疆域也混作一体,不分彼此。”   我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你的意思是说,从此往生门便相当于魔界之门了?”   “是,所以才要废了它。”照夜朝前走了几步,“上次以阿清神力和神血净化魔息只是权宜之计,若要彻底废了往生门,非阿清与神君大人不可。九幽有杵,望岚有花,皆是钥匙。”   这话说得我糊涂:“什么杵,什么花?”   “是先天之神的伴生神武。阿清拥有阴阳杵,神君大人则是涅槃花。”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天崩地裂的一声爆炸,冥河水如烧开一般汹涌澎湃起来!我心里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照夜没说话。   我便明白了。   这爆炸过后,冥河水很快恢复平静,不但平复如昔,水线还降了不少。我很清楚这不是一般的退潮,因为我才睡醒不到两个时辰。   才想到这里,幽深晦暗的冥河水底便毫无预兆地亮起一道绿光,清莹透彻,转眼即逝,好似水底劈了一道闪电也似,隔着水深,无声闪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阿清的神力?还是真身?”   “不知。”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照夜头一次反驳我道:“我已然知道的比你多多了。”   我闭嘴。   那绿光闪过后,离它不远处又闪烁了一道,亦是一瞬即灭。   我数了数,第一道是往生门附近,第二道似乎是沿着往生门断崖下的深渊往东南方向去了,第三道,第四道,越亮越远。直到第十七道,我们目力有限,再也看不见任何动静。   我收回视线,忽然反应过来:“照夜,你的灯呢?”   照夜远眺冥河,随口道:“阿清带走了。”   既是阿清带走,便不用担心了。   我与他在岸边又等了一个多时辰,那光终于在往生门附近重新亮起来,又过了一刻钟,光亮闪烁得越来越近,离岸最近的水面忽然陷进去好长一条沟壑,如同有人在茂盛的草丛中分花拂柳,开辟道路。   随着水墙越分越宽,终于,阿清回来了。   她浑身尽湿,疲累不已,脸色也不大好,上岸才走了几步就往地上栽,还好照夜接得快。令我们高兴的是,阿清的眼睛似乎恢复了不少,我替她捋头发时,她眼珠子随着我的动作转来转去,忽而一笑:“原来这就是天水碧,真好看,比我想象的还要清雅淡泊。”   “好生歇着,等你睡饱了觉,哪怕你把它盯出个窟窿来呢。”   阿清迫不及待抬起自己的手,眼睛更亮了:“这个颜色有什么名堂?”   我晓得她问的什么:“是枫叶丹。”   “枫叶丹……好漂亮。”又道,“名字也好听。”   知道了名字,阿清终于满足地睡了过去,连恢复真身都忘了。这一觉她睡了许久,潮涨潮退三次后,我刚刚学会第一个术法时,她醒来了。彼时我刚刚一掌拍到照夜肩膀,我念:“君子千金,山河不移!”   照夜浑身一僵,刚要躲避的姿势便被我定在原地。   我哈哈大笑,忽然听到有人也笑了:“你上当了,照夜是定不住的。”下一刻,我便察觉我的笑噎在了喉咙里,照夜却呵呵笑出声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照夜笑出声音,虽然僵硬怪异得很,却不难感受到他的开心。   阿清坐起来,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一边脸颊看我,解释道:“这定身的术法归根结底是灵气化虚为实,覆盖受术者全身内外,再沿腿脚入地,严丝合缝地锁闭对方躯体,限制其行动。照夜修为比你高,反应比你快,只要他瞬移半分,便能错开你的封锁,你怎么可能锁住他呢?”   原来如此,原来刚刚是他诈我!   我立刻怒目而视,想说什么,却怎么都动不了舌头,也发不出声音。照夜应是从未将这种雕虫小技放在眼中,立刻就解开了我身上的咒术。   我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照夜,你这个骗子!”   照夜走到阿清身边,如守护神一样抱臂而立,不赞同道:“我何时骗你?”   “你!”我气急败坏,竟无言以对。   照夜笑问阿清:“可有不适?”   阿清道:“没有。可惜了你的灯,以后这九幽又是一片昏沉沉的啦。”   我听出名堂来:“照夜的灯?”   “是啊。”阿清知无不言,“你还不知道罢,照夜在修成鬼身之前,是灯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