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气氛在使臣们竞相提供情报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等待。
使者们眼巴巴地望着主位上的汉军将领们,忐忑地揣测着自己“表现”的价值能换取多少“回报”。
戏志才这时才仿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羽扇轻摇,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穿透力:
“诸位使者远来辛苦,所言西域风情、诸国态势,我等已然知晓。
我家主公雄才大略,志在恢复汉室荣光,重开丝路,泽被万邦。
此番西征,敦煌只是起点。”
他顿了顿,观察着使者们脸上闪过的敬畏、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侥幸于汉军似乎志在更西,或许不会过多干涉他们这些小国。
戏志才嘴角噙着一丝淡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如锤:“然,丝路欲通,首重安稳。
敦煌以东,自有我家主公与朝廷定夺;
敦煌以西,至葱岭以东,这商路之安宁,沿途诸国之顺服,便是我征西军之责。”
这话等于明确了汉军对西域的管辖权,打碎了一些人“汉军只是过客”的幻想。
“乌孙骄横,大宛自恃,此乃西域之患,亦是我天朝欲正之风。”戏志才继续道,将矛盾直接引向西域内部最大的两个势力。
“至于尔等南道诸国,联盟松散,兵甲不修,既无力自保,亦难保商路无虞。
长此以往,纵无乌孙、大宛侵扰,也难免内部纷争,盗匪横行,终至商旅断绝,民生凋敝。”
鄯善老使臣试图辩解:“上国天使明鉴,我盟约各国虽力弱,但一向齐心……”
“齐心?”戏志才轻轻打断,羽扇指向方才因帽子掉落而尴尬的车师副使,又扫过其他几位使臣,
“若真齐心,为何鄯善知乌孙内斗细节,车师晓大宛外交动向,楼兰熟稔南道路线?
诸位方才所言,各有侧重,甚至略有补充争竞,此乃‘齐心’之象乎?”
一句话,揭穿了他们联盟表面下的各自为政和信息壁垒,让几位使臣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戏志才不再看他们,目光似乎投向帐外虚空,语气变得悠远而充满诱惑:“我家主公仁德,不愿见西域生灵涂炭,亦知尔等生存不易。
故有一策,可保尔等安宁,亦可令丝路繁荣。”
所有使臣立刻竖起耳朵。
“天朝不需尔等纳重赋,亦不需尔等献精兵。”戏志才先给出定心丸,随即话锋再转,
“只需尔等推举一‘西域南道诸国总理事使’,常驻敦煌或未来我军所设之西域都护府。
此理事使,需深孚众望,通晓各国事务,能代表尔等联盟与天军沟通,传达天朝政令军令,协调各国关系,保障商路安全,并……定期如实禀报西域动向。”
他提出的,是一个置于汉军监管下的、半官方性质的代理人角色。
这等于在松散联盟的头上,套上了一个由他们自己选出、却对汉军负责的“紧箍咒”。
“至于何人可为理事使……”戏志才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落回使者们身上,那眼神清澈,却让所有人感到压力,
“非我天朝指定。
此乃尔等内部事务,当由尔等自行商议推举。
唯有一言相告:此人需明大势,识大体,忠信可靠。
若有欺瞒懈怠,或不能服众,致使商路不宁、盟约生乱……则天军自当另择贤明,或……重新考量与诸国之关系。”
他给出了选择,也画出了红线。
使者们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他们听明白了,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自己推举,还能保留一点体面和内部博弈的空间;
若是让汉军来指定,或者惹恼了汉军,后果不堪设想。
戏志才不再多言,端起茶碗,悠然品了一口,将剩下的时间留给这些内心天人交战的使者。
他的从容,与使者们的焦灼形成了鲜明对比。
很快,帐内响起了压抑而快速的交头接耳声,伴随着激烈的眼神交换和手势比划。
人性在此刻暴露无遗——谁都想自己的人上位,但又害怕因争执而触怒汉军,更怕选出来的人不合汉军心意连累大家。
最终,在经过一番紧张的权衡、妥协甚至轻微的威胁后,较为老成、情报提供既详细又似乎与汉军将领有过短暂“互动”的车师国正使,被其他几位使者半推半就地推举了出来。
车师正使心情复杂,既有被选中的一丝窃喜,更有对未来沉重的责任和风险的恐惧。
他上前一步,姿态比之前更加谦卑,几乎要跪伏下去:“外臣……蒙诸位同僚错爱,暂代此职,必竭尽所能,沟通上下,不负天朝信任,不负盟约所托!”
戏志才放下茶碗,羽扇轻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善。
既然如此,便请车师使君多费心了。具体章程细节,稍后自有专人与你详谈。”
西域南道诸国的命运,从这一刻起,被更紧密地绑上了汉军战车,而主导权,已被轻松攫取。
塞外的风凛冽中带着暖意的粗粝,三个月的时间在紧张有序的建设与整合中悄然流逝。
草原之上,变化已然可见。
在李铭“质量优先、节点控制”的战略指导下;
以贾耽的精确规划为蓝本,以宋璟选拔的干吏为核心执行力,辅以韩琦的居中协调与叶适的民生引导;
一张由驿站和定居点构成的网络雏形,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广袤草原上铺开。
这堪称奇迹的建设速度,背后是多重因素的叠加;
李铭势力高效运行的行政机器全力以赴;让归附的草原部落认为神迹,并且在新的利益与明确的规则下,提供了大量人力与畜力;
而最关键的是,通过西域使者进献的奇珍、草原各部上供的异宝,以及系统因达成“初步稳定草原”、“打通西域商路初阶”等成就而奖励的【建筑加速卡】等特殊资源,都被李铭果断投入到了基础设施建设中。
在这个没有重型机械、全靠人力和畜力的时代;
三个月内,于水草要冲、传统商道节点上,数十个功能完备的驿站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
它们并非宏伟城池,多是高精夯土围墙、木石结构的房舍与马厩,但却配备了基本的驻军、信使、兽医和仓储功能。
同时,十余个规模稍大的定居点也开始聚集人气,汉人工匠与归附胡人杂处,小型市集开始出现,交换着茶叶、铁器、布匹与牲畜、毛皮。
驿站之间,被初步平整过的驰道连接起来。
虽然远非后世官道可比,但已能保证骑兵和辎重车在大多数天气下快速通行。
信息的传递速度因此大大提升,龙城的政令能在数日内送达边缘部落,各地的动态也能更快汇集到决策中心。
武威郡作为枢纽的作用日益凸显。
来自草原的皮毛、牲畜在此汇聚、加工、交易,来自中原的物资、工匠、移民经此输往草原节点,王猛坐镇于此,将草原与凉州乃至更后方的资源调度得井井有条。
一个以武威为核心,辐射控制草原的军政经济体系已初见轮廓。
然而,李铭并未被这初步的成果冲昏头脑。
他深知根基尚未牢不可破。
因此,他严格遵循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将主要精力用于内政夯实与军队整训。
并州北部,刘渊以其匈奴贵裔的身份和出色的政治手腕,正快速整合五部匈奴,吸纳流亡汉人,建立政权雏形,声势日隆。
河套地区,赫连勃勃的铁腕与“胡夏铁鹞子”的凶名开始传播,他用劫掠与恐吓迫使周边部落屈服,筑城立寨,显露出强烈的扩张欲望。
益州朱樉,稳扎稳打,利用其超越时代的见识和携带的班底,梳理内政,编练新军,对周边郡县虎视眈眈,展现出了朱元璋儿子的本事!!
更遥远的西域以西、南中以南、辽东乃至北疆苦寒之地,阿提拉、曼萨·穆萨、织田信长、伊凡雷帝等人;
也都在以各自的方式适应环境,积蓄力量,其势力范围虽未与李铭直接接壤,但传来的零星情报已显示其不凡的潜力与侵略性。
“让他们折腾去吧。”李铭在龙城王帐中,看着各方汇集的情报,眼神冷静如冰,
“只要不把战火烧到我的草原,不触碰凉州根基;
他们斗得越凶,整合得越快,将来目标越大,对我而言,未必是坏事。正好让我看清他们的成色与手段。”
他下令加强边境警戒与情报收集,但对这些势力的扩张暂不直接干预。
他将这视为难得的战略发展期,全力消化草原成果,提升治下民生,锻造更精锐的军队,等待内部力量积蓄到顶点,也等待外部局势变化到最适合他出手的时机。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