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炎汉
第十章 我不明白!······· 优势在我!!
面对凉州豪族的挑衅,王猛则是淡淡一笑;
董家部曲骑兵的武装游行,王猛并未选择硬碰硬,甚至没有让陈庆之出面。
他只是请李铭以“初来乍到的晚辈”身份,备上一份不算厚重但颇为精致的礼物(几件来自中原的精巧漆器),并附上一封由李绛执笔、言辞谦恭恳切的拜帖,亲自送往董家一处负责外务的别院。
拜帖中,李铭自称“关东末学后进”,对董家“威震西陲、保境安民”的功绩“仰慕已久”,此番前来,“只为些许商贸琐事,绝无他意”,并恳请“董公及诸位贤达日后多多照拂”。
这一手,姿态放得极低,完全符合一个“识时务”的外来商人身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董家若再行武力逼迫,反而落了下乘,显得气量狭小。
更重要的是,王猛巧妙地借用了董家“威震西陲”的名头,将其架在了“保境安民”的道德高地上,即使,凉州世家鲁莽但并非是没有脑子。
此举,以柔克刚,将董家赤裸的武力威慑,化解于无形。
对于段家关联商人的压价与“合作”要求,王猛让李绛亲自出面接待。
他并未直接拒绝,反而表现出极大的“合作诚意”。
他提出,自家货物确愿出手,但希望能举办一场小型的“品鉴会”,邀请姑臧城内数家有实力的胡商和汉商共同参与,价高者得,以示公平。
同时,王猛让李绛“私下”向段家代理人透露了一个“秘密”:自家少主手中,除明面这些货物外,还有一条来自关东的、稳定的优质铁器供应渠道(此为王猛根据当前局势和后续系统可兑换物资虚拟的诱饵让李绛去说的),若能找到可靠的合作伙伴,未来利润不可限量。
他暗示,段家虽强,但在姑臧并非一家独大,如此大利,他需权衡各家条件。
此计一出,段家内部首先产生了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应强势垄断,另一部分则觉得合作共赢更为稳妥,毕竟铁器是战略物资,利润巨大,且担心若逼迫过甚,这李铭可能转而与麴家或其他豪族合作。
王猛成功地将段家统一的压价策略,变成了其内部关于如何分配这块“未来大饼”的争论,暂时无暇再用强硬手段逼迫李铭。
对于麴家的文会邀请,王猛高度重视。他让李铭称病婉拒(避免李铭因不熟悉当下经学典籍而出丑),由他与李绛代表出席。
文会之上,面对本地文士或明或暗的考较与试探,李绛充分发挥其【谠言直谏】的天赋,引经据典,言辞犀利而不失风度,在对时局、经典的讨论中,展现了深厚的学识与不凡的见解,令不少原本心存轻视的本地文人刮目相看。
而王猛则更为超然。
他并不多言,但偶尔在关键处插上一两句,往往能直指问题核心,其见解之深刻、格局之宏大,令在座的麴家核心人物暗自心惊。
他并不刻意炫耀,但那份沉静中蕴含的智慧,反而更显高深莫测。
他适时地透露出李铭乃“名门之后”(隐去具体,保持神秘),因中原纷扰,故携家族部分底蕴西来,意在“观风望气,以待天时”,言语间既不卑不亢,又留足了想象空间。
李绛的博学善辩与王猛的深不可测,已然引起了在座许多人的忌惮与好奇,自然,也引来了不屑与挑衅。
酒过三巡,一个身着锦袍、面色有些倨傲的年轻人,乃是董家一位颇受宠的旁系子弟,名为董璜。
他见李铭始终安静坐在席末(王猛有意安排,示敌以弱),其麾下文人却大放异彩,心中那股属于地头蛇的不忿与嫉妒再也按捺不住。他举杯,看似敬酒,言语却如淬毒的细针:
“久闻李公子乃关东名门之后,今日得见尊驾麾下王先生、李先生,果然才识非凡,令人钦佩。只是……”
他故意拉长语调,引得众人侧目,“却不知李公子自身,于这经史诗文一道,有何高见?莫非……呵呵,所谓‘慧眼识人’,便是自知才疏学浅,故而专倚仗他人之能乎?”
这话极其无礼,几乎是指着鼻子嘲讽李铭是个无才无德、全靠下属撑场面的草包主公。
席间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铭身上,有玩味,有担忧,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李铭闻言,并未如董璜预想的那般面红耳赤或勃然大怒。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董璜,目光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看孩童胡闹般的淡然笑意。
这种完全超乎预期的反应,让董璜感觉自己蓄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
李铭并未直接反驳董璜的挑衅,那样只会落入对方的话术陷阱。他站起身,对着主位的麴家主人及在场众人拱了拱手,姿态从容,朗声道:“董兄此言,倒是让在下想起先贤一趣谈。
昔孔子入太庙,尚每事问。
或讥之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他引用的乃是《论语》中记载的典故,孔子进入太庙,事事向人请教,有人便嘲笑他不懂礼,孔子的回答是:“(不懂就问)这正是礼啊。”
李铭借此巧妙回应:我善于请教麾下贤才,正是知人善任、恪守为君之礼的表现,何错之有?
这一番引经据典的回应,既彰显了学识,又化解了对方的攻讦,姿态高雅,顿时让一些有见识的士子微微颔首。
然而,董璜及其几个同伴显然不愿就此罢休。
另一人阴恻恻地接口道:“李公子倒是好口才。只是这文会之上,终须有些真章。
莫非公子只会逞口舌之利,却无锦绣文章可示人么?若真如此,岂不辜负了王、李二位先生之才?”
这已是近乎赤裸的逼迫,要求李铭当场作诗填词,否则便坐实了“草包”之名。
李铭心中冷笑,这些人的手段在他看来,幼稚而拙劣。
他本不欲过早显露“文抄公”的底牌,但事已至此,若不反击,恐损士气,亦让王猛、李绛面上无光,也罢,那便开始装璧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望向窗外苍茫的夜空与隐约的祁连山轮廓,一股属于穿越者的宏大意境在他胸中激荡。
他缓步走到厅堂中央,对麴家主事者道:“既然诸位雅兴,那在下便献丑,借这凉州风物,偶得一感,赋诗一首,以抒胸臆,还请诸位方家指正。”
他略一沉吟,仿佛在构思,实则脑海中已浮现出那首气吞山河的千古名篇。
他朗声吟诵,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与豪迈: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开篇两句,极具凉州特色,葡萄美酒、夜光玉杯、马上琵琶,瞬间将人带入边塞盛宴的场景,画面感极强,且暗合此地胡汉交融的风情。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后两句,笔锋陡然一转,从盛宴的欢快跌入征战的无情。
那看似洒脱不羁的“醉卧沙场”,背后隐藏的是对战争的深刻反思与对生命无常的慨叹。一种悲凉与豪迈交织的复杂情感,喷薄而出!
此诗一出,满座皆惊!
先前那些带着嘲弄目光的人,此刻瞠目结舌。这诗……格局宏大,意境苍凉而雄浑,将边塞将士的豪情与悲慨抒发得淋漓尽致!
这绝非寻常士子能作出的诗词,而且在东汉甚至很少有七言绝句诗体,但这并不影响诗中有着直面生死、洞察世情的深刻力量!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王猛和李绛,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们虽知主公非常人,却也没料到能有如此惊世之才!(他们已经逐渐遗忘前世的生活只留下一身本事,自然不知这是王翰的《凉州词》)
麴家那位主持文会的老者,更是激动得胡须微颤,喃喃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好!
好诗!
道尽我边塞儿郎心声!
李公子大才,老朽……佩服!”
先前发难的董璜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那绝对的诗才碾压面前,任何挑衅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铭环视全场,看着那些震惊、敬佩、乃至有些惶恐的目光,淡然一笑,再次拱手:“雕虫小技,偶有所感,贻笑大方了。
子渊以为,大丈夫处世,当心系苍生,志在四方。
诗文小道,抒怀而已,与能否识人用人、能否安邦定国相比,孰轻孰重,诸位自有公论。”
他这番话,更是格局尽显,将个人文采置于更宏大的抱负之下,既回应了最初的挑衅,又巧妙地抬升了自己,那份坦然与气度,彻底折服了在场绝大多数人。
王猛在一旁微微颔首,主公此番表现,堪称完美,不仅化解了危机,更意外地赢得了一份巨大的声望,为他们在武威的下一步行动,铺平了道路。
就在满堂皆因那首《凉州词》的余韵而心潮起伏,对李铭刮目相看之际,一个略显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从角落幽幽响起:
“李公子大才,令人叹服。
边塞悲歌,固然慷慨,却不知公子对这天下大势,对这人心鬼蜮,又有何等见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缓缓自阴影中走出。
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同古井,透着一股洞察世情的冷漠与精明。正是如今在董卓麾下虽未至巅峰,但已以其智计闻名的李儒!
李儒的出现,让文会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他并非姑臧本地豪族,但其背后代表的董卓势力,以及他自身展现出的谋士锋芒,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小觑。
他这个问题,比董璜之流的单纯挑衅要高明和凶险百倍,直指为政为谋的核心,已非单纯的诗文较量。
李铭心中却是猛地一跳!
李儒!
这可是董卓的首席谋士,虽然名声在后世因助董为恶而不佳,但其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若能在此折服他,或许有机会将其收入麾下……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面对李儒这种级别的智者,寻常诗词已难撼动其心,必须拿出真正具有思想深度、能引发其对天道人事深刻共鸣的篇章!
他看向李儒,目光澄澈而坦然,仿佛能映照出对方眼中的深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天边那轮被薄云半掩的冷月,整个人的气质仿佛与这苍茫的边塞夜色融为一体。
良久,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珠玉落盘,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文优先生(李儒字)此问,直指根本。
大势如潮,人心似海,非片言可尽。然,在下偶读古之贤者遗篇,心有所感,得一文,或可略表心迹,请先生指教。”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凝聚心神,随后,一篇恢弘壮丽、蕴含着天地至理与人生哲思的雄文,被他以沉浑有力的声音,缓缓吟诵出来。这并非诗词,而是更适合表达深邃思想的——赋!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开篇两句,石破天惊!
直接将天地视为旅舍,光阴看作过客,一种超越时空的宏大视野与深邃的哲学思辨扑面而来,让所有听者心神为之剧震!
李儒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由宇宙之宏大,转入人生之短暂,引出及时行乐之思,却又带着看透世情的豁达与悲悯。
“……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
会桃李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
笔锋再转,从悲凉中振起,描绘阳春美景、天伦之乐,文采斐然,意境开阔。
“……幽赏未已,高谈转清。
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
不有佳咏,何伸雅怀?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
最后落回到文酒之会上,与当前场景巧妙契合,收束全篇,余韵悠长。
这,正是李铭脑海中浮现的、李白那篇被誉为“孤篇横绝,竟为大家”的《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
虽然原文背景是春夜宴饮,但其开篇对时空、生命的深刻感悟,以及通篇洋溢的豁达情怀与飞扬文采,放在此刻,用以回应李儒关于“天下大势”、“人心鬼蜮”的诘问,竟是如此贴切而高妙!
我没有直接回答你具体如何权谋算计,但我展现的是超越具体权谋的宇宙观与人生观。
我看到了天地的辽阔,光阴的无情,人生的短暂,故而懂得珍惜当下,寄情于美景、文章与挚友。
这种境界,已然超脱了李儒问题本身所局限的“人心鬼蜮”的层面。
整个别院,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篇雄文彻底镇住了。
那磅礴的哲学气势,那华美而精准的语言,那由宇宙及人事、由悲凉转豁达的宏大叙事……这已经不是“诗才”可以形容,这是近乎“道”的阐述!
麴家老者手中的酒杯早已倾斜,酒水濡湿了衣襟却浑然不觉。
董璜等人面如土色,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了,只剩下无边的敬畏。
王猛和李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与欣慰,主公之“才”,竟如浩瀚星海,深不可测!
而李儒,这位以冷峻、理智著称的谋士,此刻竟微微张着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遇到知音般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钻研的是权谋机变,算计的是人心利害,何曾想过,有人能以如此角度,如此文采,阐述天地与人生?这李铭,其胸襟气度,其思想深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良久,李儒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李铭,竟是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服:
“李公子……不,李兄大才,儒……受教了。
此文,堪称惊天地,泣鬼神。
兄台之见地,已非俗流所能揣度。适才冒昧,还请海涵。”
这一礼,这一声“李兄”,代表着李儒对李铭的彻底认可,甚至带着几分敬重。
李铭心中暗喜,知道这首“文抄”起到了绝佳的效果。
他连忙上前扶住李儒,谦逊道:“文优先生言重了,不过是偶读先贤遗泽,心生感慨,借花献佛罢了。
先生之学,经世致用,方是真正的大才,子渊心向往之,日后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他姿态放得低,话语却给足了李儒面子,并表达了结交之意。
经此一役,李铭之名,将不再仅仅局限于武威。
拥有如此惊世文采与思想深度的年轻人,其背景与潜力,足以让凉州所有势力重新评估。
而李铭,也成功地在李儒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欣赏”与“好奇”的种子。
文会后,麴家对李铭这支队伍的评价陡然提升,从“有待观察的暴发户”变成了“背景深厚、人才难得,值得投资与笼络的潜在盟友”。
这为李铭在姑臧赢得了一定的尊重和喘息空间。
王猛这一系列操作,如行云流水,精准狠辣。
他没有动用一兵一卒,仅凭对人心的洞察、对利益的运用以及对时机的把握,便将姑臧豪族联合施压的阵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示敌以弱,分化其联盟,扬己之长,争取生存空间。
整个过程,充满了智谋的“暴力美学”——没有硝烟,却步步惊心;
没有刀光剑影,却处处是博弈。
他将姑臧这潭深水,巧妙地搅动起来,让各大豪族从最初的联合压制,变成了各有算计、相互牵制的局面。
“主公,”回到落脚点,王猛对李铭淡然道,“第一步,站稳脚跟,已成。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主动落子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城外广袤的天地,以及那些在豪族与胡部夹缝中求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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